|
延庆殿内,大多数人都已入席,会场珠围翠绕,笑语连连。 宋柏之身边的位置还空着,他望着门口百无聊赖,好不容易才等来熟悉的身影,他陡然坐直身体:“季兄,这里这里!我给你留了座!” 季陵入座后,宋柏之道:“你总算是来了,没有你,我独自坐在这里真是没意思。” 季陵笑道:“此处不乏青年才俊,宋兄还怕找不到人说话么?” 宋柏之摆摆手:“我与他们说不到一处。” 季陵是掐着时间到的,他刚坐下没多久,便听见内监唱喏道:“太后娘娘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殿内众人起身行礼。 太后五十多岁,保养得宜,面容沉静,她在身边的人的搀扶下跨进殿门,行至主位落座,声音和蔼:“今日不必拘礼,都坐下吧。” 众人谢了恩,这才重新入座。 太后拍拍身边人的手,看向她的神色亲近慈爱:“你也坐。” 立在她身侧的女子正是虞鸢,她着一身淡蓝色的宫裙,配饰简单,周身气质娴静恬淡,半点看不出方才在梅园中娇蛮的模样。 “鸢儿不累,就想在姑母身边陪侍着。” “你呀。”太后笑着看她一眼,依着她的性子,叫来宫女在自己左手边加了张凳子给她坐,皇后则是坐在了主位右手边。 宴会开始,丝竹之声渐起,宫女们捧着精致佳肴鱼贯而入,宫廷舞蹈美不胜收,气氛愈加活跃起来。 在场许多年轻男子目的明确,视线明里暗里都汇聚在虞鸢身上。太后看倦了歌舞,注意到虞鸢的着装,嗔怪道:“你这孩子,怎么穿得这般素净?娇花似的年纪,就应该多多打扮,别平白辜负了这顶好的模样。” 虞鸢敛眸:“鸢儿明白。” 皇后在一旁帮她说话:“母后,再好的衣裳也抵不过自己喜欢,鸢儿不施粉黛,在一众娇花中便如清莲般脱俗,臣妾倒是觉得极好呢。” 太后道:“你就宠她吧。”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她看向虞鸢时,眼里的笑意却是怎么都掩盖不住,让人一眼便知她有多疼爱这个侄女。 宴会进行到一半,便有世家公子自荐献艺,若是能得到主位几人的青眼,便是走了大运;就算没有,也能在众位出身不俗的小姐们面前留下个好印象。 有人开了个头,在场的公子们一个接一个纷纷请缨,行书作画,抚琴吹曲,争相表现。 就连宋柏之也趁兴作了首诗,得了满堂喝彩。季陵八风不动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安静欣赏。 宫女们盛上宫中秘制的果酒,酒液清冽,酒香甜蜜,白孤鼻尖耸动几下,忍不住偷偷摸摸从季陵袖口探出头。 季陵垂眸看了它一眼,不动声色将酒杯往近处移了移,然后微微抬起另一只手臂,宽大的袖摆将不起眼的狐狸脑袋尽数遮掩。 白孤眼睛一下亮了起来,爪子巴拉两下,将自己的身体往外拱,仗着有人打掩护,将小白脑袋埋进酒杯中开怀畅饮。 季陵嘴角扬起一个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浅淡笑容。 太后目光在堂下扫视一圈,扫过季陵时微不可察地顿了顿,然后开口道:“哀家听闻,此次文试的状元郎乃惊才绝艳之辈,写出的文章就连谭阁老都赞赏有加……不知今日他可曾到场?”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季陵身上,只见他从容不迫地抖抖袖摆站起身,垂首行了个礼,姿态甚是清雅:“回娘娘,季陵在。” 太后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甚是满意:“不错,果真如传言所说,是位极出众的风流才子。” 季陵道:“娘娘过誉了,季陵愧不敢当。” 太后道:“你当得起。哀家看过你的文章,言之有理,治国有道,哀家很欣赏,有意赏你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赏起。季陵,自己说说吧,你想要什么赏赐?” 太后娘娘亲自承诺的赏赐! 在场不少人闻言便红了眼,若是季陵趁此机会求娶虞鸢,以太后对他的欣赏,想必不会拒绝,再不济,为自己求个一官半职也是极好的。 季陵却是后退一步,再行了个礼,淡然道:“著文策论本就是文人学子的分内之事,季陵文不成武未就,不过宣发了一些浅薄愚见,实在算不得有功,受不得封赏。娘娘若实在要赏……” 他微微一笑:“宴上果酒甚是甘甜,恳请娘娘恩准,允季陵带上一壶回府罢,也好免了我这牵肠挂肚之苦。” 太后眸光一闪,看着他笑意连连:“没想到堂堂状元郎,竟还是个贪杯之人……也罢,你要的赏赐,哀家同意了。” 季陵重新入座,此时门口传来声音。 “皇上驾到——” 众人一惊,纷纷起身,还未来得及行礼,皇帝已经大步走进来,他不过四十上下,精神矍铄,不怒自威,手一挥道:“免礼罢。” “朕只是路过,顺道来看看小表妹。” 他在主位落座:“朕这个表妹啊,真是出落得愈发标致了。” 太后看着他:“皇帝最近看上去气色好多了。” 皇帝哈哈一笑:“都是国师的功劳,改天让他给母后也看看。” 太后淡淡回过头:“那倒不必。” 皇后道:“母后身子康健,一切有御医照料着呢。” 此时,在众人仰视中,整个大夏朝身份最尊贵的三人都聚到了一起,而虞鸢竟能与他们同席而坐,足可见其万千宠爱加身,尊荣无限。 只不过…… 女子过于简单的装束与高座上的辉煌荣耀显得格格不入,她微微抿着唇,身子僵硬,目光只定格在一处。 季陵视线垂下,缓缓饮了口酒,眼底神色晦暗幽深。 过于耀眼的荣光,大多数人或许趋之若鹜,但落在某些人身上,却会变成无比沉重的枷锁。 宴会结束后,季陵与宋柏之一道离开,在门口看到了皇帝的轿辇,不过,在这明黄色的轿辇之后,竟还有一架白色轿辇同行,轻薄纱帘垂下,遮住了里面那人的容貌,只能隐隐看出清瘦的轮廓。 “嚯,这位国师大人好大的脸面。”宋柏之忍不住开口:“竟可与圣上并行。” 国师? 季陵神色微动:“我到京城数月,倒是鲜有听闻这位国师的名号。” 宋柏之道:“不过是个装神弄鬼,诳时惑众之辈罢了,依我看没什么真本事。也就是运气好,前阵子圣上龙体有恙,吃了他献上的丹药便好了,也就因着这事,圣上对他那套伎俩深信不疑,将其拜为国师不说,还在宫中大兴道术,实在荒谬。” 季陵默不作声地听他发牢骚,从他言语中分辨出了自己想知道的事情,然后悠悠提醒道:“宋兄,须知隔墙有耳,祸从口出。” 宋柏之这才闭上了嘴,没想到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一个道童,恭恭敬敬行礼道:“季公子,国师大人请您移步过去。” 两人对视一眼,宋柏之呐呐:“不会吧……这都能听见?” 季陵在他肩膀上拍了拍:“无妨,我去看看。” 另一边,众人都散尽了,皇后扶着太后缓缓走进内殿。 太后道:“季陵这个人,你怎么看?” 皇后笑着回话:“臣妾见他不骄不躁,倒似个美玉般的佳公子,只是这出身……略显寒微了些。” 太后道:“出身并不算什么,关键是他这个人本身,得值得女儿家托付终身才行。” 皇后了然:“母后的意思,是想将鸢儿许配给他?” 太后点点头,又长叹一声:“鸢儿这孩子哪都好,就是性子太倔,拖到这个年纪了还不肯成婚。我与她父亲替她相看了那么多门亲事,她一个也不满意,总能挑出错来。你说说,这世上哪有真正完美无缺的男子,能满足她所有要求呢?” “如今这个状元郎,已经是最佳的选择了,这次哀家不能放任她继续任性下去,她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罢,哀家都要给他们赐婚。” 皇后有些迟疑:“只是不知那季陵……心意如何呢?” 太后笑了:“送上门来的泼天富贵,还怕他不动心么?” 作者有话说: (小狐狸忽然冒头)(亲你一口)(迅速跑掉)
第46章 交易 玄真卿此人, 外表仙风道气,鹤骨松姿,很有几番将要羽化登仙的缥缈感, 论起手段本领, 也并不如宋柏之所说的那般,只是一味的装神弄鬼, 他是有几分道家真传在身上的,算卦禳解, 阵法驱邪样样精通。 然而有本事并不能代表他就一定是个好人, 至少在季陵的印象中, 他凭借着皇帝的信任,做过的脏事儿也不少。卖官贩爵,打压异己,甚至暗中残害无辜幼童,以人入药。 同样是草菅人命, 他的行迹比季陵更为恶劣。不同的是, 季陵最后付出了应有的代价,而这位国师大人, 一直都伪装在仙人般不容亵渎的外表下,受尽了不知情百姓的尊崇和爱戴。 重活一世,他也许还没剥下那层伪善的皮, 但在季陵这里, 他和自己是同一种人, 一样的道貌岸然, 一样的不择手段。 季陵知道他暗中小动作不断, 近日频频发生的幼童失踪案, 大理寺众人久久找不出头绪, 大概也与玄真卿脱不了干系。 不过季陵自认不是什么为民请命的好官,这件事也不归他管。玄真卿如今势大,就算真被查到也不会有什么事,他犯不着节外生枝,弄不好还会得罪皇帝,对自身无益。 某种程度上,他曾经还挺喜欢和这种人打交道,只要双方都能拿得出足够的诚意,等价交换,两得其便,谁也不会过不去良心这关,不必强作虚伪模样。 正好他有玄真卿想要的东西,而对方也能帮助他更上一层楼,所以如前世一般,玄真卿再次找到了他,提出要与他做交易,他似乎也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 不过按道理来说,前世的这个时候季陵与玄真卿还未产生交集,对方初次找上他,应该是几年之后的事了,再加上今日预料之外的宫宴…… 季陵回想着自己与玄真卿的谈话,脑中产生了一个念头:是否因为自己的重生,有些事情也在不知不觉中发生改变了? 他独自走在出宫的道路上,孤影淡薄,长长的红墙宫道一眼望不到头,在这朱楼碧瓦之上,压抑的阴云成团聚集,仿佛有恶兽藏身其中,下一秒就会倾巢而出,将人吞噬殆尽。 刚回到皇子府,便有卫捷身边小厮迎上前,连忙道:“季公子,您可算是回来了,殿下在书房等您许久了,还请公子尽快前去。” 季陵大致猜到了是什么事情,转头对白孤道“你先回房去。” 等他谈完事情从书房里出来,天色不出意外已暗沉得没有一丝光线,不过他也早习惯了踏着深夜露水回房。 皇帝有意传位于十三皇子,将近来京中闹得沸沸扬扬的幼童失踪案交予他处理,若他能处理得好,便能够在京城百姓心中留下良好的印象,成为民心所向,方是长久之计。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76 首页 上一页 3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