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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西六宫，终不是只有凝华一处。 起先挣扎了几次未果，又想寿药房临近御花园，言祈便妥协，称去寿药房取些药就好，不用去远些的太医院了。 可李承景一步不让，只抱着她往太医院，穿过一路繁花似锦，也穿过一路昭昭众目。 前半程言祈一直想逃，耳畔总闪过宫人们的惊诧私语，可渐渐又平复了，因为逃不掉，她索性倚靠在李承景胸前，听他有力心跳。 他必是习武之人，因为将到太医院的时候，除了呼吸沉重几分，这样的日头下，李承景只出了一点薄汗。 两人进了太医院，咏儿在外头候着。 “叫陈桓过来。”甫一进门，迎上前的小侍还没来得及问安，就被李承景指派去寻陈太医了。 “陛下，放臣妾下来吧…这样实在不成样子……”言祈咬着唇，在眼眶中酝酿出哀求，脉脉看向李承景。 她思来想去，发现自己越是抗争，李承景反而坚持，或许顺从撒娇更能说服他。 于是她看到李承景落在自己脸上的目光一滞，果真柔软了几分：“乖，太医来了就放你下来。” 然，目的还是没达到。 好在天子召令，陈桓来得很快，瞧见是她，眼瞳有一瞬放大，旋即恢复平和，俯首上前为她诊治。 “美人可痛？”隔着罗袜，陈桓按着某处穴位问她。言祈一时怔松，不知自己是该痛还是不该，最后到底点点头：“有点痛。” 说罢言祈十分专注地观察陈桓的神情。他长着一张不大像太医的脸，轮廓分明，漆眉渊目，平白有些锐气，不是医者该有的慈仁。言祈第一次见他的时候竟未察觉，这会儿细看，只觉此人大约心中颇有抱负，适才生出这般英锐眉眼。 可除却这些，陈桓死水般的表情叫言祈看不出别的，也不知自己方才的话是对是错。 “这里可痛？”陈桓又按压一处穴位。 “还好。”言祈思忖着又答一句。只刚说完，陈桓蓦地抬头看她一眼，心下发虚，言祈咽了咽口水，便见陈桓的目光在自己脸上多停了一瞬，随后才移开。 “如何？”李承景也蹲在她面前。见陈桓起身，李承景朝着欲上前侍奉她穿上足衣的小侍看一眼，小侍退下，他一面亲自为她穿鞋，一面问陈桓。 言祈总觉得自己假装崴脚已经被陈桓识破，心中发慌，与李承景一样等着陈桓说话。 万幸，陈桓没拆穿她：“小伤罢了，美人只需休息两日就可自行恢复，也不必吃药。” “好，你退下吧。”李承景半起身，双手一探，已将言祈又抱在怀里。 这架势，显然他又要抱她回凝华宮。言祈鬼使神差朝着收拾药箱的陈桓看一眼，眼中祈求不肖言表。 陈桓手上一慢：“陛下，美人伤得轻，多走动反而恢复得快些。” 李承景看陈桓一眼，忽然又看言祈一眼，最终目光停在言祈脸上。他薄唇阖动，像是要说什么，不及出声，外头忽然响起一声“陛下”，李承景便收回已经抱在言祈身下的双臂，起身看向门外。 蒋应从门外走进来，问了圣安道：“柏泽和姜湛在修宁殿，有要事禀报陛下。”
第48章 敌意 李承景飞快地皱了一下眉头，言祈忙插话：“陛下有正事就先去吧，太医都说了只是小伤，臣妾无碍。”见李承景脸色冷着，像是不愿走，又接一句：“还有咏儿陪着臣妾呢。” “你们先退下吧。”沉吟片刻，李承景没说走也没说不走，只叫太医小侍们都退下，蒋应也十分识趣退到了门外。屋中只剩下言祈和李承景两人。 李承景低头望着言祈：“还不高兴么？一路上过来都没什么话。” 他身形高挑，言祈坐在圈椅上只能仰头看他。帝王之躯立在面前，门外毒辣的日光都被他挡下，合该有种压迫感才是，可李承景语调轻缓，比她预想的要温柔——她本以为他要怀疑她崴脚的事。 “臣妾没有不高兴……”言祈欲低下头去，方垂目，便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将过来，旋即落在她颔下，迫使她抬头。 “朕现下有要事，晚上同你请罪。”他将低头认错的歉语说得铿锵有力，倒像是下命令似的，唬得言祈一愣。 这空当，李承景收手，手指不经意自她颔下滑过，拂起一缕似有若无的龙涎香。不知是不是手心出了薄汗的缘故，他的手指温凉，在这炎炎暑热中极是沁人心脾。 李承景出了门与蒋应一道走了，不一会儿，侯在外头的咏儿便过来了。 “主儿…”咏儿探进头压低声音唤一声，四下瞟看一圈，见没有旁人，这才用寻常声音说话，改口：“小姐，陛下怎么自己走了？”说着，人进了屋中。 “扶我起来。”假崴脚的事被陈桓一人看出来就算了，她可不想别人也发觉，于是十分认真地做戏。咏儿会意，上前虚扶一把，听得言祈道：“陛下有要事要处理，咱们主仆回去便是。” “是。”咏儿安心，看来陛下不是因为发现小姐演戏才自己先走的。 从太医院到修宁殿，只肖直走后右转，没几步便是入修宁殿的宫门。言祈由咏儿扶着出了太医院，站在宮道上，远远看着日头下明黄的缩影右转消失了，她这才起步回去。 言祈的步子很快，咏儿都有些跟不上，没走一阵儿咏儿便呼呼喘气：“小姐，你走这么快做什么？” “你说呢？”言祈朝咏儿使个眼色，咏儿循着言祈的目光看去，入目是宫中随处可见的高大宫墙，并无什么特别。 可咏儿只皱眉疑惑了一瞬，继而立马反应过来——宫道边就是慈宁宫的后墙。 “我可不想这时候遇着太后。”走到一半，大约是热得厉害，言祈的步子也慢了些：“不过这时辰快用午膳了，想来太后也不会出来。” 正说着，前头拐角一前一后走出两个人来，言祈和咏儿步子一顿，待看仔细是谁，言祈又忙加快了步子。 前头的人正是萧姝敏和她的婢女文佩。 “小姐…”咏儿被言祈陡然加快的步子弄得一时无措。 言祈步子飞快：“你还记得玉清池的事，素素是怎么说的吗？”不必咏儿回答，她自己道：“素素说是有人冒着萧姝敏的名义叫她过去的，我不知是别人故意挑拨，还是真的是她在算计我，但今日既然遇到，不如试探一二。” 声音越说越低，很快离萧姝敏只有十来步的距离，言祈开口叫一声：“萧选侍！” 萧姝敏的步子一顿，转过脸，立马皱了眉。 “姝敏这是从哪里过来？”萧姝敏虽面色不善，但被言祈叫住，还是等在了原地。言祈到了面前，改口直呼萧姝敏的名字，并不称她选侍。 没想到言祈这般热脸相贴，亲昵喊她的名字，萧姝敏怔愣了一下，又冷了脸色：“方从慈宁宫出来。” “慈宁宫…太后召见你么？” “不能是我自己去请安吗？”萧姝敏脸色愈冷，索性一说完就继续迈开步子。 言祈朝慈宁宫看一眼，心中想萧姝敏虽看起来寡言不争，竟是有胆子讨太后的欢心。想想自己，言祈甘拜下风，忙跟上了萧姝敏的步子，看向她的眼神中也多了几分钦佩。 “你自然去得，实在是太后威严，我总有些怕，你可真是厉害。” 萧姝敏不接话，脚下走得更快。 冷场了片刻，言祈忖量着开口：“对了，素素之前说你有一回到凝华宮来寻我，我却不在，想着之后去找你赔罪，结果忙忘了，你可别往心里去。” 这番话自出口，萧姝敏的脚步就越听越慢，到最后，几乎是止步不前。她拧紧眉头审言祈一眼：“我什么时候去找过你？” “啊？”言祈故作诧异：“我没记错啊！素素就是这么说的，好像是在御花园，你别是自个儿也忘了吧？” 萧姝敏几乎想也没想，斩钉截铁否认：“你我并不相熟，我断不会派人找你。”话本不算错，的确两人不熟，但从萧姝敏口中说出，再衬上她冷漠的神情，几乎像是在赌咒一般。 言祈这回笃定她定是哪里得罪过萧姝敏，不然她也不至于对自己这副脸色。 讪笑两声：“那或许真是素素弄错了。” 萧姝敏不理会言祈的尴尬神色，自顾往前走，言祈落在后头发愣，前头萧姝敏又停了步子，忽然回头看她：“你故意同我说这样的胡话，是在试探我什么？” 言祈一时心惊，好费一番功夫才按捺住心思被戳破的窘态：“你哪里的话，我好端端试探你什么呢？” 目光停驻半晌，萧姝敏转回身子继续往前走了。 “小姐…”萧氏主仆走远些，咏儿依到言祈身边：“小姐看出什么了吗？” 言祈摇摇头：“神情说辞都很自然，没什么破绽，多半不是她。” “那小姐怎么还沉着脸色？” 言祈的目光落在前头的萧姝敏身上：“我一直觉得与她同病相怜，但不知为何，她每每见我都好似有很大的敌意，我想不通……” “后宫中到处是敌意，萧选侍许是看小姐你得宠，心下不忿吧，也没什么奇怪的。” “我算什么得宠…”言祈自嘲笑笑，声音极轻。 “小姐你说什么？” “没什么。”言祈保持着一定距离跟在萧姝敏身后，并不再上前搭话。虽是咏儿说的有道理，可言祈总觉得，萧姝敏对她的敌意，不是寻常争宠，而是某个更大的症结。
第49章 送花 一前一后两对主仆，半个时辰后方穿过慧风亭，又过小门上了甬道。 “萧选侍！”凝华宮前，言祈朝前头的萧姝敏喊一声：“你要不要到凝华宮坐坐，咱们说说话？” 半侧身子的萧姝敏极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像是要将某种情绪压制下去，旋即她声音清冷：“你我之间没什么话好说。”说完离去。 “小姐！”咏儿气得跳脚：“她一个小小选侍，竟敢这么无礼！小姐你对她和颜悦色，她不领情便算了，竟还摆脸色！！” “是啊……”言祈应一声，却也只是应一声，倒好似压根没体会到咏儿的气急败坏，只是随口叹一句罢了。 目光随着萧姝敏的背影一寸一寸往前，直到她进了千禧宫的大门，言祈这才倏而收回目光，几不可闻叹息一声：“罢了，回去吧。” 主仆二人便进了凝华宮大门。 见言祈回宫，闵瑛姑姑忙吩咐小厨房备膳，又到言祈面前禀告，说是一个多时辰前吴婕妤来了一趟，但言祈不在宫中，她便回去了。 “可是有事寻我？” 闵瑛朝宫门看一眼：“来福通禀奴婢后，奴婢本想让吴婕妤在宫中等着主儿，但出去看时吴婕妤已经走了，想来不是要紧事。” “那便好。”言祈拾阶而上：“先安生用了午膳，午后我去一趟雍和宫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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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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