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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昀微怔,旋即笑一声:“美人不也识得本王么?本王虽远在允州,却也听过美人的名声。能让九弟为之与太后相抗,美人果然不俗。” 口口声声唤她美人,虽是她的位分,但李承昀唤着不免有些轻佻意味。 且他知道她的名声,竟是因为李承景为她忤逆太后的事。 真是好事不出门,恶事传千里! 言祈略觉不适,正想告辞离去,禹王李承珏先开了口:“好了六哥,这是九弟的人,你说话小心些吧。” 李承昀果真没再说什么,轻笑了声,便与李承珏一道走了。 等两人走过,言祈方和素素走到宮道上。言祈又回头看一眼走远的两人,舒了口气,叫素素候在殿外,自己进了修宁殿。
第78章 飞英将军 殿中李承景见过禹王修王,又在批折子。 言祈悄无声息进去,本忽然起了坏心想吓唬李承景,哪知她刚进门走了几步,李承景已经笑一声,头也不抬道:“香囊绣好了?” “陛下怎么知道我是来送香囊的?”言祈愣了片刻方接话。 李承景抬头看她一眼,颇有些无奈:“你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不为香囊,难道还是专门来看朕的?” 言祈撇撇嘴:“也不全是为了香囊。”忽而凝神看向李承景,“还有我母亲…陛下准我中秋后见一见母亲,我真的很感激陛下。” 李承景总算放下笔墨,他朝言祈招招手,示意言祈过去。 等言祈站到他身边,李承景伸手将她拉到面前,仰头看她:“百善孝为先,这本是理所应当,无奈宫规森严,朕也只能中秋圆你一回心愿。” 李承景的身量欣长,即便坐着,他仰一仰头,下颚也堪堪抵到了言祈胸口。 他说话时灼热的呼吸喷在她身前,衣料单薄,那呼吸就如同直接落到她肌肤上,又痒又烫。 退开身子,李承景忽然抬手以指腹挲过言祈面颊:“脸这么红,看来是热坏了。” 他一本正经,又唤了蒋应进来,还要往言祈宫里送冰。 言祈忙拒了,她镇定下心口的猛烈跳动,只说在修宁殿歇歇便好。 那厢修王禹王拐了个弯儿,等看不到修宁殿的大门,李承昀又开口:“八弟逍遥惯了,怎么现在说话做事反比六哥我还小心了?” 李承珏皱眉:“那言美人到底是九弟的女人,咱们人还在修宁殿外头,你就与他的妃嫔调笑,虽九弟不好美色,但他如今到底是皇帝,你这是在挑衅皇权。” 李承昀仍是不甚在意:“一个女人罢了,本王又没真的做什么,说两句话也不行?老九可没你这么小气。” 话音一转,他又舒服地叹口气:“哎……若是真能与这样的美人一度春宵,就算掉了脑袋,本王也甘愿。” “六哥!”李承珏实在听不下去:“六哥若是不想活了就自便吧,八弟我先行一步。”说罢,他真生了气,一个人快步先走了。 后头李承昀摇摇头,也不急着跟上,只慢条斯理地走。 等两人的身影从宫道尽头彻底消失,一抹影子从宫墙边悄悄退开。 ——— 夜宴在合泰殿。 像这种远在封地的亲王都赶回京的大型宴饮,不设在献宜轩,而是在合泰殿。 与朝宮一样,合泰殿也是后宫妃嫔极少能进入的宫殿之一。 合泰殿比献宜轩大了数倍,是座四角攒尖,镀金宝顶的方形殿,含“天地交合,康泰美满”之意。宫殿上头是黄琉璃瓦,殿内梁枋饰龙凤和玺彩画,殿前共二十七阶。 言祈从修宁殿回凝华宮,晚间换了衣裳,来到合泰殿。 今日走了许久的路,她自来习武,爬阶时不觉得有什么,素素跟着忙了半日,这会儿咏儿就替了她,跟着言祈参宴。 中秋团圆,殿中尊位上坐着的是太后和皇帝,往下是修王禹王,另一边是渝妃和晋妃。再往外,按位分高低依次坐着其余妃嫔。 酒过三巡,太后乏了,先行回了慈宁宫。等太后一走,修王和禹王的兴致反而更好了些。 宴上无丝竹乐声,总让人觉得不够热闹,干坐着喝酒也是无趣,众人便你说我笑的闲聊。 渝妃十分擅于此类交际,便同修王禹王主动说起上次二人献给李承景的寿礼。 说起寿礼,修王便讲了些雪山奇景奇遇,禹王游历的地方很多,讲了许多所献画中的景色和美食。 众人久在宫闱,就算未为妃嫔时,也多是在平京城待字闺中,对平京城以外的风光,大家都听得津津有味,神色不无向往。言祈亦是如此。 讲了一阵子,禹王口干舌燥,饮了口酒,朝渝妃笑笑:“久闻渝妃代掌六宫,大事小事都料理得井井有条,今日有幸,与渝妃一饮,本王不得不叹一声皇上有福。皇上…”他转向李承景,“臣敬皇上一杯。” 夸的是渝妃,敬的却是李承景,一番话,一杯酒,讨了两个人的欢心。 不过这其中心思旁人看得出,喝得微醺的修王却是不懂。 等禹王和李承景喝完了酒,他又举起酒杯,朝李承景道:“皇上有福,不仅有渝妃,更有言美人这样的女子相伴,实在羡煞臣了。” 此言一出,不仅李承景,在场诸人都明显愣了一下。 若说修王禹王识得渝妃,那不奇怪,渝妃进宫早,前几回中秋自然见过两位王爷,可言祈才刚刚进宫数月,位分也不算高,从未与修王见过面,怎的修王一开口就提起她? 修王喝了酒,正在兴头上,没注意众人的脸色,又道:“定远侯当年何等风光,飞英将军虽武功不如定远侯,出谋划策却是一等一,实属少年英才啊!” 冷不丁提起定远侯和飞英将军,大家的脸色越发僵得厉害。 李承景心下一沉,面上却是最先看向言祈。 她静静坐在位子上,只和大家一样,脸上微微诧异,并没有别的什么情绪。 可她紧攥着衣袖的手还是没逃过李承景的眼睛。 飞英将军。 他已经许久没听过这个称呼了。 从言氏父子战死,皇室冷淡言氏一门,扶持齐氏成为忠肃侯,大家都看在眼里,忙着讨好新宠忠肃侯,也没人去为落败的言氏挽回什么。 定远侯一生戎马,功勋卓著,他都被遗忘,又何况他那刚在战场崭露头角的儿子? 言旭的飞英将军是他亲封的,本来言旭从没去过战场,没有功名就不该有将军名号,可他还是封了。 他封了他飞英将军,他也不负所望,以诡谲多变的用兵之道屡立战功,本以为他会凯旋,可只过了一年,他就战死沙场了。 飞英将军一生打了十六次小战,三次大战,所向披靡。 唯一一次失败,父子俱命丧黄沙,尸骨无存。 那一年言旭殚精竭虑,为北昭而战,而皇室肮脏的手啊,也是那一年,终究又伸到了遥远的边关。 他知道言旭有一个极宠爱的妹妹,也知道言祈有多依赖敬仰她的哥哥。 可是北昭已经没有飞英将军了,而他的阿祈,也再没有哥哥了。 “可惜啊…”修王叹息一声。转而又在众人中准确无误地找到言祈,对她笑起来。 “言美人是定远侯的女儿,也是飞英将军的妹妹,不知除了娇娇美色,可也有将门风骨?”
第79章 舞剑 众人惊诧过,这会儿又换上了看戏的表情。 说起将门风骨,自然不是说几句话能应付的,非要真刀真枪地耍几招,才能看得出。 将门后人妃嫔中不是没有,但大多身在将门的女子,虽也会些拳脚,却都是花拳绣腿,上不得台面,尤其在亲王面前。 亲王当年亦是皇子,都是习文练武样样不落,修王当年更是皇位有力的竞争者,他的武功不会差到哪儿去。 在他面前表演,实在是关公面前耍大刀,上去丢脸罢了。 唐以菱看了看言祈的脸色,她知道言祈什么都能忍,可要是涉及她兄长,她便会被气血冲昏了头。 唐以菱抓着机会忙插话:“今日是中秋,舞刀弄枪只怕是不太好。” 赵婉玉立马抢话:“有什么不好的?不过是表演罢了,点到为止,又没有危险。” “好了…”李承景开了口,“宴饮是为团圆喜庆,不是为了看热闹,修王若想看刀剑,改日吧。” 修王也不强求,只又看言祈一眼。 他的眼神总是风流不羁,这会儿里头又多了点惋惜。 好像在惋惜言祈美则美矣,却只是一个空空皮囊,内里没继承侯门半分傲骨。 又好像,他在惋惜飞英将军,天纵英才,一朝命丧,妹妹却只是一个花瓶。 要不了多久,大家就会忘记定远侯和飞英将军,只知道言氏独女是个娇娇千金。 “皇上。”言祈松了攥着衣襟的手,站起身,“臣妾剑术不精,但若修王想看,臣妾愿意一试。” “你…”李承景飞快地皱了下眉,本想拒绝,看着言祈眼中决绝,到底只点点头,转头吩咐魏平:“取朕的剑来。” 不一会儿,魏平将剑送到了言祈手中。 她站在殿中央,一寸一寸拔出宝剑。 不知是不是剑身辉映着满殿华光,又映入言祈的眼中,李承景只觉得她的眼睛好亮,鲜活得如同当年站在奉礼门外的那个小姑娘。 小姑娘常常挽着兄长的胳膊撒娇,说“哥哥在阿祈心里永远是最好的”。 所以此刻,她眼中发亮的,究竟是熠熠神采,还是想起那个人止不住泛起的泪光? 剑起。 长剑裂虚空,美人轻如萤。天子的宝剑似长在她手中,化作她手指。眼神所向,剑指长空,连翻飞的衣袂都似卷了狂风般,飒飒而动。 她的剑有杀气,凌厉张扬,没有闺阁女子的绵软,可她腰肢盈盈,面容姣姣,步子轻如舞女,亦没有蛮将的粗犷。 披靡的剑气与娇软的美人,原是格格不入,她舞起来,却浑然天成,既有剑的犀利,又不乏美的享受。 霍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 她的步子渐而靠近修王。 衣裙并无水袖,但她将宽大的衣袖舞动,亦掀起潋滟华光,逶迤悠长。在阵阵飞舞的衣袖中和剑光织就的绚烂中,忽有人低呼一声。 “修王小心!” 修王这才醒过神,长剑已经指到了他面前。 然只是极快的一瞬,美人又撤身退后,仿佛刚才的那一刻只是眼花的幻觉。 剑落。 满殿绚烂缕缕铺开弥散,她的步子也越来越慢。 等剑光敛去,她站定的刹那,翻飞的衣袂也随之落定。 言祈站在殿中央,朝修王一笑:“献丑了。” 修王怔了片刻。 他只觉她眉眼像极了昔年的飞英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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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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