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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平卷开圣旨的时候，言祈已经在素素的催促下跪在了地上。魏平念完圣旨，忙勾着身子走到言祈面前：“主儿快起来吧。”说着，将圣旨递到了言祈手中。 几乎是木讷地接过了圣旨谢恩，言祈又被素素搀扶着站了起来。 如今她倒是和王美人平起平坐了，可她心里却慌得很，总觉得不安。 “主儿…”魏平扫过言祈的脸色：“之前陛下命老奴送来的东西里头，有两瓶药。”魏平顿了顿，见言祈眼中闪过一道微光，知她明了自己的意思了，他方接着道：“午时陛下便出发前往钟元寺，陛下命老奴带个话，若主儿在宫中身子不适，抑或有其他用得着太医的地方，主儿可找太医院的陈桓陈太医。” 说罢，魏平的目光在言祈脸上转了几番，转身离开了。 “小姐？”素素伸手在呆立着的言祈眼前晃了晃。 “回屋吧。”言祈捧着圣旨转身往回走。 她的步子与出门时没什么不同，只是脸上的神情肃穆了几分——李承景上次送来的东西，她其实压根没有用过，自然也不知道里头还混着两瓶药。 如此，难怪上次李承景不高兴了。若她果真用了，自然会看见药，也不会忘记谢恩，可是她没用。 倘若那天李承景深究，她说谎便是欺君之罪。 这样想着，言祈后背渗出一点凉意，可转念，她看着手里的圣旨，越发茫然。 因着陡然升了位分，第二日言祈理应再去拜见两位帝妃。不过渝妃跟着李承景去钟元寺了，言祈只肖跑一趟晋妃的曲春宮。太后的慈宁宫也免不了要去一趟。 想想第二日，入了夜，言祈不得不早早睡下。可躺是躺下了，翻来覆去，言祈却是久久不能成眠。 父兄战死，言氏已然凋零。如今嫂嫂一心伴着青灯古佛，母亲年纪也大了，她就是言氏唯一的支柱。在宫中得宠固然是好事，可近来种种“圣恩”，她总觉得没有着落，十分虚无，压根立不住脚。 说到底，她前半辈子只是个被兄长护在臂弯的小妹妹，即便这几年哥哥不在了，她也还是母亲和嫂嫂疼爱的祈儿。忽然家族的担子压在她的身上，她所习的武，尚不足以支撑这样的重任。 李承景和哥哥曾经很要好，那时她还小，可她也恍惚记得，言府彼时总是人来人往十分热闹，究竟是从什么时候渐渐冷清了的？李氏和言氏，又是什么时候疏远的？ 夜更深了。言祈模糊有了睡意。 “吱呀——”房门被慢悠悠推开，拖着尾音在黑暗中响了一阵。 这时辰素素和咏儿竟还没睡下。 言祈翻了个身对着门口，角落的红烛不知何时已经燃尽了。她道：“素素，不必燃烛了，太亮了我睡不着。” 没人应声。 “咏儿？是你吗？”言祈又问了一遍，心口忽然一紧，不知怎的就狂跳了起来。 原是不必再问的，就算是咏儿进来，言祈叫成了素素，咏儿也会开口应声的，可现在…… 睡意顿时褪去，黑暗中的言祈猛然清醒过来，她弹坐起身子，提高了音量：“谁！？” 门口黑影只一个轮廓，大概是没料到这么晚了言祈还没睡，那黑影身形凝滞了片刻，忽然转身就要逃走。 言祈心下大骇，脑子里想也没想，仗着自己学过功夫，哪里能轻易让这贼人溜走！她掀开被褥，一跃从榻上跳到地上。 连鞋也来不及穿，她朝着那黑影奔过去。边追她还不忘开口喊人：“来人！有刺客！！” 黑影转眼到了门外，言祈紧追着，却不料这贼人到了这会儿，竟还有心思回过头来。 映着门外的月光，言祈虽看不清贼人的面容，可她却看见贼人扬臂一挥，像是扔了什么东西过来。不过贼人的手恰好隐没在更深的黑暗中，言祈看不到扔的是什么。 不过不管是什么，言祈凭着直觉，仰首对着空中一挡！ ——有什么冰凉凉的物件儿滑着她的手过去了。 落在地上，一点声响也没有。 耽搁这一瞬，门口的黑影已经逃走，不过想是跑不远的，言祈立马往门外追出去，丝毫没察觉赤脚踩在地上的凉意。 然，言祈只刚出了门，外头影影绰绰有了烛光。旋即素素和咏儿慌忙跑上前拦住言祈：“小姐怎么了！？方才是小姐在喊有刺客吗？！”
第24章 毒蛇 言祈将方才的情形大致说了一遍，作势还要追，咏儿忙展臂拦着：“小姐你好歹穿件外裳再去啊！” 经咏儿这么一说，言祈这才想起来自己没穿外衣，脚底的坚硬和凉意，这会儿也才涌上来。 可到底言祈是不甘心就这么放走那人的。她进到屋子里穿鞋袜和衣裳，又吩咐素素去问守宫门的来福看见贼人没有。 跟着言祈进了屋内，咏儿欲要掌灯，言祈却已经摸了外裳在手里，脚上随意穿了鞋，又要往外走。 咏儿也只好先停了手：“奴婢想起来，后院有个狗洞，兴许贼人是从那儿进来的。” 临出门，言祈利索地穿好了衣裳，这时素素也领着来福到了院中回话。 “主儿，奴才好生守着宫门，没有人进出过。” “知道了。”言祈应一声，话音落下人已经出了门，往后院去了。 言祈的武功实在是不错的，若说刀剑一类杀人的功夫她只是走马观花，那逃跑的轻功，她则可以算得上是炉火纯青了。 足尖轻点，飞身掠上墙头，咏儿慌忙跟到后院的时候，只瞥见一抹衣袂从高墙上划过。 深夜，宫道上连宫灯都熄了大半。言祈追了一段，仍是不见贼人的身影，四处大道小径又是错综复杂，无从判断人往哪个方向逃走了。 到底是追不上了。 心下叹了口气，夜风扑在言祈脸上，她有一刹那觉得冷。 悻悻回了凝华宮，人刚从高墙上落下，言祈便听见前院好似有人在呼叫。 难道是贼人去而复返！？言祈心中顿时一凛。 ——素素和咏儿可是半点功夫都不会啊！ 急忙跑到前院，叫喊声是从自己的屋子中发出来的，言祈的心口紧了又紧。好在转过小道，她立马看到咏儿在大门口跳来跳去，那模样的确是受了惊吓，可显然不是有人要她的命。 屋子里头此时已经点燃了烛火，本是没有风灌进去的，可里头的咏儿和素素俱是上蹿下跳，衣摆刮起微风，摇曳了火光。 “怎么了？” “小姐！”咏儿听见言祈的声音回过头，先是见言祈无恙，松了口气一笑，随即又皱眉慌忙道：“小姐你在院子里头侯着！等来福抓了那蛇你再进来！” “蛇？！”言祈诧异地半张着嘴看着屋子里的三人。 咏儿又回头帮着来福抓蛇去了，没人回答言祈的话，但也不必回答。 言祈想起方才那滑溜溜、冰凉凉的触感，砸在地上一点声响都没有……她早该想到的。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忽然一阵的恶心。 过了一刻钟的功夫，来福总算是抓到了那蛇。来福逮着蛇出来的时候，蛇还在激烈地挣扎，一个不慎，恐是会咬到来福的手。 言祈瞧一眼来福的样子。他的额上似有细密的汗珠，在月色与烛光下微微泛着亮光。想来他也害怕，却还是大着胆子去抓。 “主儿，你躲远些。”来福走到院子里，欲要拧着蛇出院子，便叫言祈躲开些。走了一步，他又补充一句：“这蛇可是毒蛇，咬一口怕是会要命。” “快别说了！”素素瞧见言祈脸色不大好，连忙催着来福出去。来福看了一眼言祈，觉得自己说错了话，忙低下头一声不吭出去了。 “小姐…”素素走到言祈身边扶着言祈进屋子里去：“屋子里我和咏儿查看过了，没什么不妥的，小姐安心休息，明日还得早起见过太后呢。”顿了顿素素又道：“至于那歹人…等陛下回来了，奴婢一定要禀了陛下，好好抓一抓！” 不知小姐是不是没仔细听她说话，总之她扶着小姐进了屋子，服侍小姐宽衣歇下，小姐都没再说一句话。 素素吹了灯出去了。 从言旭战死以后，言祈晚间总是睡得不好，常是夜半才能入睡，熄了烛火，她也能入睡得快些。 可今日却是不同。 漆深的黑夜中，言祈躺在榻上，后背几乎被冷汗浸透了——她觉得后怕。 虽是自小习武，可一个世家小姐，从没上过战场，甚至连真刀真枪的打架，她都没打过一场，今日这般危险，她也是全凭着一口气追出去的。 末了没追到人，在空寂无人的宫道上，她突然觉得心惊。 入宫不久，她也未曾得罪过什么人，这才刚开始，就已经有人想对她不利了。 言祈凝视着紧闭的屋门，那人影仿佛又在那里站着了。黑暗中，分明什么也看不见，可是她就是觉得有一双眼睛盯着自己，想喝她的血，吃她的肉。 那双眼睛，像蛇一样阴冷。 言祈觉得害怕。 斗嘴也好，欺君也罢，进宫这些日子，她从没有真的害怕过。大约是有一身功夫，她总觉得足以自保。 这会儿她却从心底生出了寒意——会功夫又如何？她能打得过所有人吗？她能一日十二个时辰不闭眼吗？ 言祈没察觉到，她的手不自觉握了拳，指甲陷进肉里，几乎划破肌肤。 哥哥死的时候也害怕吗？哥哥的功夫算不上精绝，那时上战场，全是因为父亲身子不好，他不得不去。 如果那时是她去就好了，要是哥哥活着，言氏一定比现在好千倍万倍。 父亲呢？父亲死的时候是在挂念哥哥还是在挂念家中？他…有想起过自己的女儿吗？ “小姐？”屋门外，素素守在门口，朝里头唤了一声。她听见屋中辗转反复，料想是小姐睡得不安稳：“小姐，要不奴婢给您掌了灯？用罩子盖住也不晃眼的。” “不必了。” 里头应了一声，便再没动静了，连翻身的声响也没有，不知言祈是不是睡着了。 *** 原本第二日一早是要去觐见太后的，结果言祈到了慈宁宫外，却被告知太后身子不适，不能相见，连宮门都没让进。言祈便去曲春宮拜见晋妃，可晋妃忙着吃斋念佛，只派了身边的丫鬟春蝉同言祈说了声“斋戒三日，不便相见”，也将言祈打发了。 言祈忙了一早上，担心这担心那，结果到头来谁也没见着。 不过好在从这日之后，凝华宮竟是难得过了几天平静日子，一直到四月初李承景回宫。
第25章 太后 天子回朝，为表孝心，要去看望太后。不晓得是不是李承景知道言祈没见着太后，他从修宁殿传了话，叫她一同去慈宁宫。 往慈宁宫这一路，李承景除了交代了几句面见时要注意的琐事，旁的一句也没有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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