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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正殿,太后已经端坐在殿上了。 “言美人年纪轻轻,架子倒是不小,哀家传了好几次,竟次次都被你推脱掉了。” 太后的话音一落,言祈行完叩拜大礼刚要站起的身子,一晃,竟没站稳,扑通又跪在了地上。 她素来胆子大,这会儿竟是腿发软,她压着头,不敢看太后的脸色。 如果说李承景是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剑,看着瘆人,那太后就是摧山裂石的火药,一开口就仿佛要炸毁什么才罢休。 总之听口气,太后是动了气。 言祈脑子里还没反应过来自己狼狈的形容,嘴上已经开始下意识辩驳了:“太后恕罪!臣妾从未接到过太后您的旨意啊……而且臣妾晋封第二日就来过,可——” “怎么?”太后眯着眼,精光却不减:“难不成哀家一把老骨头了,还来冤枉你?!” 太后的声音越发恼怒。 她原本就不足半百,压根算不上老骨头。今日一见,面色亦是红润,显然身体康健得很。太后这一句质问中气十足,好似下一刻就要降下什么“满门抄斩”的罪过来,生生吓得言祈叩头求饶:“太后明察!臣妾断不会行这样的狂悖之事!” “呵,你们言氏——” “够了。”一直旁观的李承景忽然开口打断了太后的训诫。 他说的是“够了”,不是“好了”,一字之差,意思却千差万别。 太后当即脸色不快,精亮的眸子中闪过诧异。而言祈跪在地上,被李承景“够了”两个字压弯了腰,头埋得更低。 母子之间总不会因为两个字结仇翻脸,李承景语气这般不敬,这笔账最后还不是要算在她的头上! 太后到底也没再说什么,斜睨了言祈一眼,便由着李承景将言祈从地上提了起来。 这时候言祈才顾得上去看李承景的脸色。恰好李承景也在看她——他的眼神好深,黑黝黝的瞳仁望着她,好像透过她看见了别的什么人。 太后的火气被李承景强自压了下去,母子心情皆不佳,没说几句话李承景就离开了,临走时他还算心善,大发慈悲将言祈一并带了出去。 出了慈宁宫,言祈跟在李承景身后。昨日的歹人,今日的太后,宫里就没个消停的时候,想着自己大好年华,却被困在这宫中成日提心吊胆,明争暗斗,言祈失神,一时不察,撞到了李承景身上。 倒也不全怪言祈,是李承景自己忽然停了步子转过身来。他倒也识趣,伸手扶了言祈一把。 这丫头身子倒是纤瘦——李承景不动声色,将目光从她的腰上移开。 “陛下,臣妾是真的没有收到太后懿旨……” 李承景收了手,没说话,微微皱着眉。 “是真的!”言祈略有些急切。自己的脑袋也好,家族的荣宠也好,哪一样不是攥在李承景手中随意拿捏? 生怕李承景信了太后的说辞,言祈话说得飞快:“晋封第二日我就来了慈宁宫,我、我要去见太后的,可是慈宁宫的小太监不让我进门,说是太后身子不适,所以我才……” 李承景身后的魏平皱了皱眉,尖尖的声音兀地插了进来:“言美人又忘了,您该自称臣妾,不可……” 说了一半,魏平被李承景看了一眼,忙闭了嘴。 言祈这才察觉自己太过慌乱了,连称呼也弄错了。她心中暗暗责备自己,来的时候义薄云天,这会儿却是原形毕露了。 李承景将目光转回言祈脸上——美人咬着唇,浓密的长睫扑闪个不停。 色厉内荏的丫头——李承景心中暗笑一句。 纠结了片刻,言祈觉得自己恐还是要跪一跪才能消李承景的气,作势便要下跪。 男人的手修长,看着清瘦,却十分有力。她俯身下去的动作那样急,李承景却是一把就能捞住她。 “母后身边从没有小太监侍奉。” 完蛋!那听起来自己的话岂不是更像狡辩了?! 言祈愈加慌乱:“我真的不是——” “你记着…”捞起了言祈,李承景略微提高了音量:“这件事就此揭过,背后到底什么人在陷害你,你也不要追究。” 言祈反应了好半晌,直到魏平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主儿福气不浅”,她才察觉李承景已经转身走了。 按照方才那话,李承景是信了她? *** 修宁殿。 “陛下…”魏平奉了一盏茶送到御案上,试探开口:“言美人的事…还要不要查?” 李承景低着头看折子,间或提笔批几行小字,半晌趁着蘸墨的功夫他才吩咐:“不必。” 魏平还是没退下。 皇帝与太后一向母子情深,已是许久没有像今天这般了,唯一一次还是四年前。 “怎么,还有事?”李承景抬眼看着自己的贴身内监,随即他轻叹了口气:“这件事,怕是母后命人做的。” “太后?”魏平有点诧异。 “放眼整个后宫,敢在慈宁宫门口耍手段的,除了母后自己,还会有别人吗?” 踌躇了片刻,魏平到底是将心里话说了出来:“陛下,您何以这般相信言美人就是无辜的?” 帝王御笔一顿。片刻后李承景冷了语气:“朕自有分寸,魏平,你僭越了。” 魏平连连请罪,见李承景不再理会他,他这才退到丈外,没再说话。 朱批依旧,李承景看折子看得很快,大约扫上一两眼就落了笔。如此,旁人倒是极难察觉他的出神,就连魏平也没发现。 看着折子上的字,李承景眼前浮现的却是言祈的脸。而这脸与今日所见不同,她是模糊的,遥远的,也是疯狂的,狰狞的。 在冗长的梦里,她是他恶毒的皇后。
第26章 噩梦 皇宫还是他的皇宫,但一切又好像不太一样。入目是朝宮的大门,他看过很多次,但朝宮无主,他甚少进去。 李承景恍惚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又做那个梦了。 推门进去,殿中分明镂金铺翠,可繁丽的色彩却映不出一点热闹,偌大的朝宫里只有冷清。 往里走,高高的凤位上,他的皇后凤袍裹身,满头珠钗。叠掩的金饰银器掩住了她眉眼的淡雅,反裹上一种俗世的华丽。耀目,却冰冷。 凤位上的女子丰容盛鬋,她轻轻抚摸了一下自己隆起的腹部:“你来了啊…” “放过咱们的孩子,孩子是无辜的。”他又一次祈求她。 “可是李承景,当初我苦苦哀求于你,你也没有留下言氏和盛氏啊?我言祈已经一无所有,你李承景又凭什么有一个孩子呢?” “祈儿…我求你……” 高殿上的人古怪地笑了一下:“李承景,原来你真的觉得我下得了手……我告诉你李承景,我言祈不像你们皇室,我手上,不会染无辜者的血。” 来不及说话,下一瞬他眼前的一切都消散了,面前的凤位变成了紧闭的门,门后是女子撕心裂肺的哭喊和产婆奔走慌乱的人影。 “陛下…陛下…哎哟!”李承景猛然睁开眼,将魏平吓了一跳:“陛下又做噩梦了?姜湛留下的安神香用完了,这个把月陛下总睡不好,等他从临安回来,陛下还是叫他多备些吧。” 许是沉梦方醒,李承景的嗓子有些沙哑:“现在什么时辰了?” “嗐,方寅时初刻,陛下再睡会儿吧。” 倒也的确不能这时辰就起来看折子,李承景点点头:“你退下吧。” “老奴就在外殿守着,陛下安睡。” “嗯。” 说是安睡,可到底也睡不着了。李承景趁着自己清醒,开始回想自己的梦,回想梦里的人。 梦中言祈是他的皇后。梦里她时常穿着华丽繁重的凤袍冲他笑,笑意却清冷。 她坐在朝宮高高的凤位上冷冰冰叫他的名字——她还怀着身孕。有时候她又和梦外一样,目光干净,像浅池中的清水,一眼就能看到尽头。 可是大多数时候,她看着他的样子总是怨恨责备的。梦里她杀了很多人。 奴才,妃嫔,皇子,太后。 她就是一柄杀戮的利器,披着北昭皇后的袍,做着毁灭皇室的剑。 可就是这样一个恶毒的皇后,回回梦见她他都不愿意醒来,好像骨血都眷恋她颇深。 而在梦里,他好像永远失去她了。 李承景的心口剧烈抽动了一下。宫室空荡,榻上孤身的帝王双目明朗,难得浅澈,浅到任何人只肖扫一眼他的眸子,就知道他在难过。 李承景知道,言氏离皇宫朝权远一些,才不至于满门覆灭,可为了这荒唐的梦,他将她召至自己的身边。 因为实在是太疼了。 梦境模糊,每回他醒来唯一记得清晰的,是疼,摧肝断肠般的疼。 *** 五月十九是李承景的生辰,每年这个时候宫中都会为他举办一场盛大的宮宴,名曰万寿宴。 四月伊始,各宮的妃嫔早早开始备礼。言祈在宫中时日不久,例银不多,贵重的物件儿她是送不了的。不仅是力不从心,实在是她也舍不得。宫中要用银钱的地方太多,李承景帝王之尊,何必从她这里套银子? 正烦心,前堂一阵风扫了进来。这风倒是绵软悠长,竟拂过屏风往里钻,连里屋榻前的垂帘也被它勾得晃了两个来回。外头丫头们细碎嚼着的舌根子,也随着这阵风送到了言祈耳边。 “呀!你快别吓唬人了,好端端的,哪里来的蛇嘛!” “是真的!御花园的姐妹亲眼瞧见的!不信你去……” “蛇”这个字十分主动地在言祈耳中脱颖而出,她顿时直了腰杆,作势起身要出去问个清楚明白。不等她站起来,屏风上却是有道糊影快步闪过,咏儿随即从屏风后头转了出来。 “小姐!” “蛇?”言祈不等咏儿说已经急不可耐先开口了。 咏儿怔愣了一下。 因之前屋中进了歹人放了那蛇,言祈夜间便总睡不好,白日也是神思倦怠,好些话当面说了几遍她尚听不清。这几日却是渐渐好了,隔着前堂和一扇屏风,她倒能把外头的议论听出个关键。想是内务府送来的安神香确实有效。 其实早在刚住进凝华宮的时候内务府便依照惯例送了香来,但言祈不喜燃香,一直没用,也是如今不得已才用上了,好在有用。 看着小桌边的言祈神采好转,咏儿眼中露了欣慰,可想起“蛇”的事,她语气又焦急起来。 “小姐,今日陛下下了朝在御花园闲步,打假山过的时候竟是险些被蛇咬了!” “假山?可追查出来是哪来的蛇了?!”言祈急问。 这一问,却是将咏儿的脸色问得一变。言祈姑且也算是帝王的宠妃,可按照她这反应,却是实在不合格。都说了陛下险些被咬,她倒是先关心蛇,后……不,她连陛下如何问都没问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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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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