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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竹:“……” “王妃,您怎么这么写啊!”野竹惊了。 “是不是太便宜了?可是再加一个字排版不是很好看,早知道写九两或者九百九了,唉也不知道下面的物价怎么样。”宋随意苦恼道。 野竹:“……我觉得这不是重点。” 但宋随意对重点没兴趣,已经满意地收起笔,继续去巡逻他准备的家产了。 “虽然准备了这么多,但是我也用不上。”宋随意叹了口气,“你说要是没人在下面收的话,是不是就充公了?” 野竹闻言却是重重松了口气:“没人收更好,王妃喜欢这些,让王爷给王妃买真的,除了那门轰天炮应该都可以买到的。” “你不懂。”宋随意摇头晃脑地进了屋。 这里是西苑的一个院子,有些偏僻,平日里也就偶尔打扫一下,是宋随意忽然说要用,才里里外外清理过,不过看上去依旧冷清没什么人气,还阴嗖嗖的,不过做灵堂正合适。 宋随意大致看了一下房间的情况便回去了,然后挑灯夜战,把灵堂的设计图画完,第二天便叫了人来布置。 野竹:“……” 他看着宋随意在旁边监工,一言难尽道:“如果王妃对别的事也有这么上心就好了。” “能有什么事比这重要呢。”宋随意一边喝茶,一边吃着糕点,监督完他们挂好灵幡,再把东西都摆好,这才重新去到丧葬品店问定做棺材的事,顺便挑了块豪华牌位。 “墓碑也要麻烦你们。”宋随意把准备好的纸递给老板,上头写了他要刻的内容,除了名字,就是一句墓志铭,简单粗暴。 老板拿着这东西觉得有些烫手。 虽然街坊间各种传闻他都听过,但说实话,王妃准备的这葬礼,豪华不说,还非常全面,如果真的只是过家家,有必要把牌位跟墓碑都准备好吗? 他想到前些天挺听人提起过王爷和王妃不和的事,忽然有些同情这位王妃。 听说夫夫俩不知道什么原因吵了架,王爷气得进宫住去,已经好些天没回府了。 他想一定是很严重的事,不然王妃也不至于这么寻死觅活的。 虽然这个寻死觅活跟那种一哭二闹三上吊的路子不大一样,却还要吓人。 他干这行久了,人也见得多,能来这种地方买东西,大多都是家里有人出了事,伤心的、麻木的、漠不关心的、甚至欢天喜地的,他都见过。 但来给自己买的,多是些行将就木的老人或病入膏肓的年轻人,给自己准备葬礼,那心情都好不到哪去,可这位王妃却很高兴似的,认认真真地筹备着,多瘆人呐。 觉得瘆人的不止有老板,连王府的人都有些害怕。 他们一开始并不信外头那些传言,但这些天王爷一直不回来,王妃又成日泡在那灵堂里,心情好得像是有些疯癫。他们不敢问太多,但私下都在说外头的传言说不定是真的。 于是王府的气氛逐渐压抑了起来。 而府外却也没好多少,漠北那边时不时传来胡人不安分的动静,端王跟肃王动作又频频,虽然都是暗地里的,但街头巷尾总有那么一点风言风语,一传十十传百,便成了那些夜里鬼杀人的恐怖故事。 于是这京城虽说依旧热闹,但热闹底下却忽然钻进去一层说不出的沉重。 风雨欲来。 这种压抑在一个凛冽的冬日傍晚、黑白交接的时刻被引爆了。 彼时宋随意已经布置好自己的灵堂,正在考虑要摆什么供品,几个精兵过来刷啦啦将他护住了,为首的人行了个礼:“王府被包围了,这边危险,还请王妃到东苑暂避。” 宋随意闻言,叹了口气,将菜单交给野竹:“你让厨房照着做,明晚摆上,还有,先前那些说想跟我合葬的,等明天事情平息了,让他们过来吧。” 野竹愣了愣。 他陪宋随意胡闹了这么久,宋随意总是用开玩笑似的语气,第一次听宋随意用这么认真的语气说这句话,心脏忽然像被冰了一下。 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件事时那种愤怒和不爽,而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恐慌,像是一块巨大的冰把他压进数九寒天的湖水里,冷连他脊骨都渗出寒气。 有一瞬间他想,可能王妃真的要走了。 野竹眼泪忽然就下来了,却只是狠狠抹了一把脸,说:“好,我去跟他们说。” 宋随意拍拍他的肩膀,跟着侍卫一起回了房。 这次读档,他总是在睡,倒头就睡,这次也不例外。 他洗漱完便上了床,躺下没多久便睡着了,好像府外那些纷扰、屋里那些盯着他的人、以及不知道会不会到来的死亡都是无关紧要的东西,睡得极沉。 而此时皇宫内却是一片混乱,肃王谋反,带着人马冲进皇宫,被禁卫拦住,肃王凭着不大的差距拿下了禁卫,准备直捣紫宸殿时,被端王拦住了。 端王踩着肃王的战果,杀进内宫,然后被关承酒拦在了紫宸殿前。 关玉白被母后抱在怀里,害怕得整个人都缩着,只露出一双眼睛朝紧闭的殿门看去。 他听见皇兄的声音,听见了皇叔的声音,还有刀剑碰撞发出来的、似乎永无止境的打杀声。 他拉了拉母后的衣袖,说:“母后,我害怕。” “怕什么?”太后朝他笑了笑,指着殿门的方向,说,“你要看清楚,看清今晚发生的一切,以后说不定还会有,到那时候,你要学会自己去解决,明白吗?” 关玉白咬着唇摇摇头,眼眶有些红,小声道:“可是我好怕。” 太后叹了一声:“你皇叔还在,不怕。” 于是关玉白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无所不能的皇叔,又安心下来很轻地“嗯”了一声,依旧紧盯着门外的动静。 不知等了多久,门外的声音逐渐弱了,关承酒冷若坚冰的声音响起:“降者不杀。” 紧接着便是士兵们整齐又坚定的齐呼:“降者不杀!降者不杀!” 关玉白顿时被吓了一个激灵,他扭头看向母后,太后摸了摸他的头发,轻声道:“你是皇帝,可不能让人看了笑话,站好。” 她说着将关玉白放下,整理好衣冠。 关玉白有些不情愿地站在屋里等着,很快关承酒便推门走了进来。 他今天换了一身玄甲,上头溅了血,本该锃亮的战甲顿时失了光彩,在黑夜里像是裹了一件漆黑的衣袍。 待走近时,关玉白才看见他脸上也沾了血,脸色阴沉着,眸中还有未散去的冰冷杀意,周身弥漫着一股新鲜的血腥味,像是话本中杀人的鬼,和关玉白印象中那个只是有点凶的、无所不能的皇叔完全不同。 关玉白顿时吓得脸都白了。 “陛下,人已经抓住了。”关承酒冷声开口,“还请陛下处置。” 说完,就有几个侍卫押着两个人过来了。 关玉白认识他们,是他的皇兄,前几日还笑眯眯跟他打招呼的皇兄,此时看着他的眼神只剩下嫉妒、怨恨、以及浓到要溢出来的不甘,好像下一刻他们就会扑上来咬他,只是被他的皇叔拦在了那里。 在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弱小。 如果没有关承酒,他和母后今晚都会死在这里。 “我、我不知道。”关玉白低着头,嗫嚅道,“皇、皇叔决定就好。” 关承酒转眼看向那两人,略一沉思,拔剑就砍了过去。 “刷刷”几下,端王跟肃王都发出惨叫,手脚开始流血。 关承酒抬手,押着他们的侍卫立刻松手。 端王跟肃王立时软倒在地上,怨恨地看着他,端王声音怨毒道:“关承酒,你就没想过……” “如果你的舌头也不要,我可以帮你。”关承酒冷冷看着他们。 关玉白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关承酒是挑断了他们的手脚,让他们从此成了废人。 他背上顿时冒出一层冷汗,低着头不敢说话。 关承酒摆摆手让人退下,太后见状也起身,柔声道:“既然已经解决,那哀家便回去了,小九,你跟陛下说会话。” “是。”关承酒应下。 于是太后便也走了。 关玉白攥着手,满脑子都是两个皇兄方才流着血的样子,死死咬着牙才忍住没去拉母后的衣袖。 “陛下。”关承酒伸手,想摸摸那个颤抖的孩子。 关玉白下意识躲开了,随即脸色一变,害怕地看着关承酒。 关承酒脸色也阴了:“害怕?还是觉得他们可怜?” 关玉白皱起眉,很轻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他们可怜,那些将士不可怜?”关承酒冷着脸,一把抓过他的手臂,半拖半拽地将他带了出去。 比起紫宸殿内,殿外可以说是血流成河,没来得及收敛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像是人间炼狱。 关玉白吓得脸都青了,也不知道说什么,只是哆哆嗦嗦地从关承酒手里抽出自己的手臂,不断地往后退。 这一刻,关承酒的失望几乎到了顶点。 他想起皇兄临终前说的话,难得的……觉得皇兄做了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错误决定。 关玉白根本不适合做皇帝。 他冷着脸,正要训斥他几句,脑海中又浮出宋随意的话来—— 他不过是个六岁的孩子。 这个孩子,在此时看见了血,看见了尸体,看见了皇叔怎么样残忍地对付他的兄弟。 他还太小,理解不了这一切,但这一切会在将来的每一天出现在他的梦里,像是纠缠他的鬼魅,直到有一天他能理解这一切为止。 这一切是一个皇帝该去面对的,却不是一个六岁的孩子能接受的。 关承酒又想了想宋随意平日跟他说的那些东西,皱着眉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将整个人僵成一座雕像的小侄子抱了起来。 “小白。”关承酒放轻声音叫着他的乳名,“没事了,怕就别看。” 关玉白僵硬的身体因为那个名字恢复了些许直觉,已经很久没人这么叫过他了,自从他登基,大家总是陛下陛下地叫他,就连母后也不再那么叫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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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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