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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凭朝他挑了挑眉说:“你允了他前来见我,难道就没想过我会杀他吗?” 闻言,赵抑的眸光蹙闪,忍无可忍将他甩开,拽着他的衣领,朝雪地里用力丢去,目睹着沈凭狼狈滚落在风雪中。 他立于长廊的阶梯上,居高临下望着雪地里痛快发笑的沈凭,眨眼间,他眼底的怜悯荡然无存,厌恶从内心油然而生。 沈凭并未说错,是他允了姜挽前来的。 是他让姜挽想尽一切方法找到兵符所在。 也正如沈凭所言,他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便是姜挽死。 他料想沈凭不会放过姜挽,就像当初姜挽未曾放过沈怀建。 原以为,从赵或手中活下的姜挽,也能躲掉手无缚鸡之力的沈凭。 谁人能想,一招借刀杀人,沈凭破得干脆利落。 赵抑偏头看向脚边的尸体,眉头紧锁,呼吸加重,内心生了无名怒火。 他不解这股怒火从何而来,可当他看到姜挽死后这一幕,脑海中有刹那闪过杀了沈凭的念头。 笑声逐渐在耳畔消失,他回想今日的早朝,文武百官因三州兵符对他步步紧逼,御史台甚至胆敢挑衅他的决策。 如此僭越之举,在过去历代都未曾出现。 原因显而易见,他迟迟未见登基。 三州兵权若能到手,他不必等礼部择选吉日,能即刻即位。 很显然,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心慈手软,并不能换来想要的一切,他又何须再忍。 干脆毁了。 赵抑冷冷瞥了眼四周,将视线收回,甩袖转身,目视前方离去,下令道:“传命下去,若启州不开城主动投降,除夕夜派人来取走沈凭的首级!” 自姜挽死后,沈凭被勒令禁足,不得踏出寝宫一步。 不仅如此,赵抑用尽无耻的手段要挟沈凭,逼得他要在除夕宫宴中,以祈福为冠冕堂皇的理由,让他在文武百官前剑舞。 沈凭答应了,至此在除夕来临前,将自己锁在寝宫中未曾出现。 直到除夕前夜,内侍省送来一袭金丝红袍,并且告知沈凭戏台已搭好,询问他是否需要前去彩排。 当时沈凭问那戏台在何处,内侍省告知在宫门城楼。 沈凭闻言后当即明白,赵抑要他当着天下人的面前,以一个玩物的身份,为所谓的新朝祈福。 若有瑕疵,若生差池,赵抑便能以此为由,将他光明正大处死,最后将首级送去启州,逼钟嚣等人降服。 沈凭应了内侍省的提议,在寒冬腊月,一袭圆领白袍,前去城楼戏台。 他踩着阶梯,登上戏台中央,身置其中,仿佛高耸入云,令他忍不住张开双手,阖眼感受这久违的烟火世俗。 临近新年,身处漩涡外的百姓国泰民安,魏都弄堂街巷新坊酒香,令人神往,百花街烟柳风光,如神迷目眩彩带飘落人间,州城钟鼓楼喧,说书声传至深巷,叫人拍案叫绝。 唯有城楼戏台声高诉断肠,只剩沸沸扬扬的风雪问津。 断断续续的一曲毕落,高空归于宁静,咆哮的寒风凄厉啸啸,竟夹杂着抚掌声从耳边传来。 沈凭并未侧目看去,知晓来者除了赵抑别无他人。 他眺望着高墙外的魏都,问道:“你来作何?” 赵抑朝着他走去,抬手解下身上的大氅,想要为沈凭披上时,却被他撤步躲开。 对视的那一刻,赵抑心头微凛。 他凝望着沈凭发红的眼眸,还有其中深不见底的恨意,明白这才是沈凭真正的样子。 沈凭对他恨之入骨,却在回京后未曾流露出来,让他一度怀疑沈凭向现实低头,逐渐对自己服从。 可此时此刻的沈凭,显然是未被驯服的模样,让赵抑见之,居然觉得还能继续折磨,直到他彻底归顺,最后弃之如敝履。 赵抑将氅衣披回身上,平静道:“见一面罢了,不必紧张。” 沈凭漠然望他,厌由心生,一言不发转身离开。 赵抑看着他萧条的背影,续道:“幸仁,明日结束后,孤会让你死得其所。” 沈凭脚步一顿,侧目看去,淡漠道:“随你,毕竟你杀的不是我,而是你自己。” 赵抑沉眸,唇边勾起一抹笑,问道:“明日所舞何曲?” 沈凭抬脚离开,头也不回道:“霸王别姬。” 清辉明月,寒风凛冽,汹涌澎湃。 城楼戏台并非沈凭一人独有,他不过是众人饮酒作乐间的插曲,赵抑以他非旦角之由无需他勾脸,唯有一袭金丝红袍上身,手执吞山啸,其装束远不及旦角万分之一。 这是赵抑羞辱他的方式。 “云敛清空,冰轮乍涌,好一派清秋光景。”[注①] 声起,声落。 远处宴席中,歌舞升平,无人在意戏台的红影,文武百官相聚甚欢。 沈凭右手掐着剑诀,左手抱吞山啸,周身雪色,剑若寒霜,红衣猎猎,青丝缠风。 “......备得有酒,再与大王对饮几杯。”[注②] 酒起,酒落。 外墙团圆夜,万家灯火,鞭炮烟火将一切掩盖,平民百姓阖家欢喜。 沈凭蹲身朝向边陲,蹲身缓缓行礼,寒月姿映,长剑如芒,红袖藏风,尘雪回流。 “大王慷慨悲歌,使人泪下。待妾妃歌舞一回,聊以解忧如何?”[注③] 舞起,舞落。 城外急蹄声,士卒列阵,战马嘶鸣如滚滚惊雷,千军万马杀声震撼。 沈凭未能手持双剑,吞山啸破空出,白蛇吐信,神似游龙,身轻如燕,指弹晶泪。 “罢。”[注④] 一字招万众瞩目,龙椅中人斜倚抬眼,满眸清姿卓然,引人仰望注视,久不能移神。 然而,当下一句唱词出现时,赵抑倏地从龙椅中起身,瞳孔微震,快速下令命人奔向城楼,势必拦下沈凭的举动,他更是阔步朝着戏台跑去。 宴席上,众人为他突如其来之举感到莫名其妙,唯见张昌钦仍无动于衷畅饮。 “大王啊,此番出战,倘能闯出重围,请退往江东,再图复兴楚国,拯救黎民。妾妃若是同行,岂不牵累大王杀敌?也罢!愿以君王腰间宝剑,自刎于君前。”[注⑤] 剑起,欲落。 火光穿雪幕,鼓声骤响,大军如飓风扫掠魏都,少年淄衣银铠破城。 戏台之人阖眼,面朝高墙牢笼外,将吞山啸搭上肩头,在绝望中紧握宝剑,誓死奔赴黄泉路。 “免你牵挂。”[注⑥]沈凭倚雪诉情,托风送意,泪洒城楼。 惊临,我来陪你。 作者有话说: [注①][注②][注③][注④][注⑤][注⑥]出自霸王别姬(京剧经典曲目) 谢谢阅读和支持。 感谢在2023-11-23 19:11:51~2023-11-28 10:33: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毛布里 47瓶;四十米的大刀饥渴难耐 15瓶;看不见你的笑我怎么睡 12瓶;UuuU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92章 霸王 吞山啸将落, 千钧一发之际,箭矢如流星划破深空,自冲杀皇城而来的重甲铁骑中射出。 银箭冷芒所到之处, 璀璨夺目, 精准击中吞山啸的剑鞘, 将沈凭的手腕震得发麻,自刎之举顿停。 在他倏然睁眼时,目光穿过蜂拥而至的骑兵, 掠过李冠和钟嚣等人,准确无误对视上拉弓之人深邃的双眸。 吞山啸瞬间垂落, 沈凭的双眼如死灰复燃, 和威仪凛凛的赵或遥遥相望。 他呆滞的片刻, 脑海中适才闪过一句话。 “此战任何结果绝非真相, 你只需等我回来。” 沈凭恍然醒悟,如鲠在喉, 眼眶温热, 喃喃道:“原来是这样吗。” 他破声失笑,立即将吞山啸入鞘, 欲拔腿朝着赵或而去, 不料, 肩膀被一道力气锁住,红袍在狂风中翩跹, 当他转身之时,赵抑狰狞的神色映入眼眸。 未等沈凭挣脱, 赵抑朝他率先挥去一拳, 将沈凭打得头晕目眩, 连连后退数步, 惊得赵或脸色骤变,立刻策马朝着城楼飞奔。 他们听见冲锋陷阵的呐喊声,沈凭的余光出现疾驰而来的赵或。 过去心死如灰的沈凭,在赵或出现的那一刻被彻底激活。 此刻沈凭缓缓倒退,往戏台的栅栏靠去,站在狂风呼啸的高空中,朱红衣袍迎风起舞,如烈火中涅槃重生的凤凰,仗剑于雪虐风饕,风华绝代。 赵抑朝着沈凭步步逼近,忽然间,沈凭脚步停顿,凭栏而站,将手中的吞山啸高举。 当眼角察觉城楼下破势而来的身影时,他握剑的手一松,吞山啸自高台乘风坠落而下,驰骋前行的赵或瞬间松开缰绳,自攀越背上踏鞍跃起,接住长空中的吞山啸。 霸王剑自赵或手中再度出鞘,从天而降劈向宫门镇守的禁军。 禁军万万没想到,他们死守的宫门,会被人自内打开,仿佛迎着凯旋的军队,任由黑压压的府兵如潮水般涌进皇宫。 安圆领着皇城内的禁军,手握刺剑衣诀猎猎,与策马入城的赵或相视一笑。 从梁齐砚打开魏都的城门,再到安圆打开皇城的宫门,让赵或领着将士们一路无阻杀回京城。 这是方重德为胜利所筑的锁。 而赵或是钥匙。 通往戏台的两侧被杨礼杀出血路,残肢断臂随处可见,横七竖八的尸体堆砌成路,城楼四周腾起窜天的浓烟,漫天火焰将戏台照得明亮,如红绸飞扬在血肉横飞的战场中。 赵抑目光落在沈凭身后,黑夜中,璀璨辉煌的京都如明珠,镶嵌在一望无际的江山里。 他沉声怒道:“幸仁,燕王他不属于魏都。” 沈凭仿佛听见天大的笑话,他于硝烟战火中朝赵抑问道:“那太子认为,惊临应该属于哪里?” 赵抑目视着边陲的方向,朝着他慢慢走近,冷声道:“他属于北越关山。” 话落的瞬间,他伸手再次向沈凭挥打出去,沈凭于栅栏处,早已退无可退,在他逼近的那一刻,袖下的手一收,蝴/蝶/刀被他反手而握,赵抑的重拳逼至眼前之际,蝴/蝶/刀迎面而上。 银光自眼前挥过,赵抑快速后仰闪避,挡下他的回刺,换手将沈凭的衣领抓住,将人毫不留情丢至戏台中央。 几周翻滚,沈凭后背撞上另一侧栅栏,手中的蝴/蝶/刀被震落。 赵抑几步上前,迅速踩住沈凭想要捡刀的手,蓄力将这双手碾进雪里,听着骨指的碎裂声,心中涌上一阵快意,恨不得踩烂、揉碎。 他凝视着沈凭痛苦的神情,一字一句道:“他不属于魏都,他命中注定就该守着皇朝的边疆!” 沈凭听着他这番话,忽然失声笑道:“是吗?” 赵抑低头朝他看去,只见沈凭突然握拳,朝着赵抑的膝盖一侧击去,赵抑的腿脚一阵麻木,踩着沈凭的脚松了下,重心不稳导致整个人后撤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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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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