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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诘浑身一僵。 她怎么会把这件事说出来? 在他的设想里,凯瑟琳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在自己面前揭露真相的。 毕竟她需要自己的心脏入药,又怎么能告诉他,她时日无多? 唐诘攥了攥拳头,藏在斗篷下的右手,伸进内衬口袋里,握住钢笔,时刻准备发起攻击。 “自古以来,巫师都是师徒制。”她温柔友善,恍若春风,“魔法塔就是为了方便长期封闭式教学而设计的建筑。” “老师既然把他建造的塔交给我,想必是希望我收下一名合格的弟子,传承他教授给我的知识。” 凯瑟琳忽而话题一转。 “可是,你的行为却完全不值得我对你的期望。” 她仿佛饱含失望地说: “我劳心劳力地拖延自己的死期,只求将一身本领托付于你,可你却恩将仇报,不去对付那些伤害我们的人类,反而将武器对准你的老师!” 一番唱念做打,凯瑟琳又叹气。 “也许真是我不该收下你……” 她一语作罢,便要控制使魔飞走。 可是。 时间、时间。 他轻轻放开钢笔,握住阿纳托利的鳞片。 “凯瑟琳女士。” 唐诘在她的身后叫住了她。 乌鸦停下飞行,摇摇晃晃地坠落在地面上,回过头看他:“何事?” “我很想相信您。” 不,这力度不够。 出于拖延时间的打算,唐诘深呼吸一口气,说出违心之语:“我很抱歉,数日前,对你的不敬。” 两人地位似乎瞬间掉了个转。 “然后?”她拖慢调子,“你不会以为道完歉我就会接受吧?” “我承认,我对您有诸多误解。”谎言。 “我原以为您是为了力量不择手段的人,现在看来,您只是将您所有的情感给予了您的老师,于是其他人就没法入眼。”谎言。 “我恳求您再垂青一次,看在您老师的份上。”谎言。 “我愿意成为您的学生,您最合格的传承者。”谎言。 这一串誓言没有任何效力,直到凯瑟琳静默地审视片刻,忽而笑了。 “好啊。”唐诘听见她声调懒洋洋的,充满了某种不甚明显的恶意和戏谑,“来见我吧,孩子。” 她的声音自使魔中传出。 凯瑟琳一边落泪,一边笑呛了声。 他垂下眼,站在传送台上,白光闪过,熟悉的失重感袭来。 唐诘回到了顶层的阁楼。 苍白的卷发自黑袍里垂落,兜帽完全遮住了她的脸,只见一只满是皱纹的枯手平展开掌心,做出类似迎接的姿势。 “欢迎回来。” 她靠得极近,握住他的左手,呼吸似乎紧贴耳背,嗓音仍如黄莺般清越,温情极了。
第19章 非我即彼 刚下传送台,唐诘脚步立即一顿。 浓郁的香味在房间里无声无息地漫延,天窗紧闭,帷幕半掩,昏暗的烛火摇曳不定,倒影犹如数只群鸦飞过城垣、无声在溪流上轻掠而过。 倘若唐诘不是在阿纳托利反复锤炼下,早对这气味产生了抗性,恐怕立刻就会睡到过去。 哪怕如此,他亦是骤然间头重脚轻,险些跌进凯瑟琳怀里,哪怕用尽自制力掐住手心,才勉强睁开眼睛。 萦绕的白雾里,朦胧浮现出浑身笼罩在斗篷里的佝偻身影。 “凯瑟琳……”唐诘清澈的少年音由于不合时宜的困倦,而不自觉地变得低沉含混。 她松开手,任由他扶着墙慢慢坐在了地毯上。转过身,双掌轻拍,角落里响起一个女孩的啼哭声。 唐诘在惊惧下勉强找回两分清明。 自己竟然没发现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的呼吸! 他咬住嘴唇,刺痛唤醒了不甚清醒的神智,错身向阴影里望去。 坩埚旁,七、八岁的红裙小女孩跪在地上,手脚束缚在粗粝的绳索里,动弹不得,迎上他的目光,竟是出乎意料的明亮清澈。 她还保持着完整的神智,却避开他的目光,安静得不发一言,先前的哭声仿佛幻觉,只有眼角残留些许湿润的痕迹。 “你想做什么?”唐诘牙关打颤。 不妙的猜想立刻钻出他的脑海。 是了,他早知道,自己并不是凯瑟琳唯一的选择。 罗莎。 没有任何聪明人会把所有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唐诘早该做好她有备用手段的打算。 纵使自己现在表现出服从,她就真的会信任我吗? 不,比起自己,凯瑟琳肯定更相信她亲自带出来的、知根知底的苗子,剪去他们的羽翼,让这些年轻巫师除了她一无所靠。 唐诘对魔文的掌握让她得到了足够的好处,同时也让她心生警惕。 ……所以她才一刻不停地想要彻底控制住他,因为,她不希望力量旁落到别人的手上。 幸好,她还不知道自己确实掌握了借用塔内魔力储备的方法,否则不管唐诘对她还有多少价值,都会一刻不留地除去。 唐诘由衷地庆幸自己将这个秘密隐瞒得足够彻底。 “这是我的第一个学生,她叫安娜。” 凯瑟琳轻松愉快地牵着他走到女孩身边,随手扯下了揉皱塞在女孩口中的毛巾,将其丢到地上。 “和你的小师弟打个招呼吧,安娜小姐。” “别这么叫我!” 小女孩愤恨地反驳了她的称呼,但是,凯瑟琳轻柔地按住她的头,女孩立刻噤若寒蝉。 “她是个很有天赋的孩子,我养了她二十年,那时,我和王国的合作还在蜜月期。” 凯瑟琳叹息,仿佛惋惜又犹如埋怨地说:“可是后来,王国撕毁了盟约,约定好送给我教导的小巫师们,也就只好不了了之。” 赫拉克勒王国曾经和凯瑟琳关系密切这点,唐诘早有预料,王国不可能无缘无故失去了大量人口还没有任何反应。 更何况,在阿纳托利的描述中,他是被“人类士兵”和“魔女凯瑟琳”合作抓住的。 人类王国一开始应该并不知道她进入衰竭期,直到后来没法隐瞒才暴露。 可是,不说她是怎样暴露,究竟是何种原因才能任凭凯瑟琳得到了大量人口,而王国却毫无怨言,甚至连记录也没在民众里留下? 唐诘毛骨悚然。 面前的女巫一直维持着幼年的体态,可是一个早已觉醒的巫师,无论用什么方法延长自己的成长期,也不该整整二十年维持着刚觉醒般的模样。 “我当时忽然有些好奇。”凯瑟琳近乎轻描淡写地说,“普通人使用觉醒药剂会变成巫师,哪怕他们使用前是六、七十岁的老叟,使用后依旧会返老还童,回到六到七岁,也就是正常人骨骼快速发育的年龄段。” “那么,巫师呢?” 凯瑟琳曾经做了什么,在这样的坦白下,已经不做他想。 “这可是连王宫都要限制产量的好东西,我全部都喂给了你。”她笑吟吟地掐着幼小女巫的下巴,逼迫她抬起头,“可你却一点也不领情。” “你是这样,你的小师弟也是这样。” “你说,我该拿你们怎么办好呢?” 安娜的视线在他俩中间打转,忽然笑了,那笑容压根不该出现在一个女童脸上,她的眉梢高挑,咧开嘴,露出两颗对人类而言过长的虎牙。 一个非常细微的、肉食性捕猎者的残留特征。 唐诘早习惯了异世界人身上的动物特征,但此刻对于她的表情,仍是有些心理不适。 “我过腻了这样的生活了,凯瑟琳。”虽然仍然被绑住手脚,但她却再不掩饰自己的厌烦,“你想怎么做?叫我杀了他、炼成觉醒药剂,再给我喂下去?” 确实,凯瑟琳准备熬制觉醒药剂自己服用,那么他们之中肯定要死一个。 安娜闭了闭眼,深呼吸一口气,朝捆住她的敌人恳求:“给我个解脱吧,我自认没做错任何事,你为什么要执着于折磨我?” 她平铺直叙的话戳中了唐诘的心声。 ——是啊,他们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要被凯瑟琳关在塔里,不得自由呢? 下一秒,她说: “要么让我恢复正常,要么杀死我——别想隐瞒我,我可不是那边的小子,这就是你本来的目的,不是吗?” 凯瑟琳笑容一僵。 唐诘有了不好的预感。 “你想要一个过滤器,你想要维持自己的魔力纯净,又不愿意死去。”安娜展现出极其与凯瑟琳相似的蛊惑和残忍,“这不是正好吗?比起我,那孩子才更契合你的魔力属性,不是吗?” 幼女清脆稚嫩的嗓音宛如催命回荡在房间内。 “把我体内冗杂的魔力输入到他的体内,”她的语调依旧天真无邪,仿佛在唱童谣般,清脆明快,“再把他的魔力提纯喝下去消化——” “安朵莉切!”凯瑟琳脸色愈发难堪,制止了她愈发出格的发言。 “恭喜您没有患上阿尔兹海默,不过看见您还记得我这种小人物的名字还真是万分荣幸。”小女孩模样的成年女巫笑得讽刺而怪异,“亲爱的议长大人。” 她们竟是一时陷入内讧,遗忘般将唐诘彻底漠视。 唐诘逐渐从引发幻觉的毒素中缓过了气,平复了因为抗拒进入幻觉而过快的心悸,就听见她们的话,心情十分微妙。 原本,他以为这个小女孩是失踪的罗莎,结果,她是凯瑟琳二十年前收的弟子安娜,后来,他以为她是凯瑟琳疯狂的受害者,然而,两人出自同一个组织,还恐怕是直属的上下级关系。 所以、自己来这儿到底是为了什么?拖延时间?看上去她们完全能自己吵个没完。 他收回思绪,集中精神。 不论怎么说,凯瑟琳最后肯定还是要动手,多一个拖延时间的帮手总好过多一个敌人。 唐诘深知以自己微薄的经验无力对付凯瑟琳,唯一的作用只有尽量坚持到援军到来。 “……安多莉切,”凯瑟琳逐渐恢复了平静,“你难道还想着你的新议长会来救你吗?二十年前,你选择我的时候,就已经成弃子了。” 听上去像是政权更迭? 唐诘迟疑地揣摩她话里的意思,但不敢随意猜测。 巫师也会采用人类社会的制度进行统治吗? “我们谁都无法否认您曾经为了我们的应有权利做出的无私奉献,我也很同情您所遭受的不公平待遇。” 安多莉切同样平静下来,近乎冷漠地说。 “但是您也必须承认,您的思想已经落时了,如果坚持您的理念,我们迟早要再次陷入危机。” 凯瑟琳短暂陷入沉默,继而放声大笑。 “我的小安娜,你已经自身不保了,还在为你的议长兢兢业业谋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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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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