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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翩嘻嘻一笑,道:“等一切尘埃落定,咱们可以拜高堂了。” 谢韫想到他问了什么,亦是随着郑翩浅笑。 说到高堂,郑翩突然想到谢韫从未提过自己的椿萱。 即刻问道:“无缺,还有你那边的高堂,何时能拜一拜?” 谢韫道:“我那边,不必拜的。” “为何?” “我母亲不愿见我,父亲……此事,或许不太好听。你……真想知道?” “想。” 谢韫提笔一动,墨汁在宣纸上悠转,收笔后一个墨字呈现在白纸上:弑。 弑是何意?臣杀君,子杀父? 提到父亲谢韫却写出这个字…… 郑翩从字上收了目光,定定地看向谢韫,谢韫也正看着他,不愿错过他任何神情变化。 郑翩脑中想起了他与杨诚起义过程中,曾听到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当下举军同饮,摔杯大乐。 “我想,我知道在哪里见过你了。”郑翩道。 温容倨傲狂悖的根本原因,其实与当时的一个太子少詹事有关,再加上先帝想来专于朝政,虽着太傅郑礼卿同为太子少傅,但郑礼卿辅佐先帝,也忙得不可开交,都忽略了太子温容与那个不过正六品的太子少詹事走得极近。温容本不正的心思也被带得更偏。 而那个太子少詹事,便是挤开了郑礼卿做了太傅的人——谢微。 可以说郑礼卿被贬甚至抄家问斩都是谢微一手促成,将郑礼卿一脉的人从朝堂一一剔除。 他有才能,但只图财与权,由此导致民不聊生天下大乱,这与发死人财并无两异。 谢微乃是人人唾骂的奸臣。 当时来抄家带走郑礼卿的为首者,是一个少年。 他与郑扶站在门口看着家中的东西逐渐往外搬,而那个少年也只是站在门口监管,并未踏入半步。 负手而立,一身月白色长衫,与一边狼狈被赶出家门的郑扶和郑翩格格不入,两眼漠然地看着躲在郑扶身后的他。
第42章 往昔岁月遥如梦(2) 当郑翩看到仆从将郑扶一日擦拭两次,珍爱之极的古琴搬出时,忽然大叫着从郑扶身后冲出来,拽着仆从的腿不让走,甚至上口咬人。 郑扶吓了一大跳,生怕弟弟也被带走,急忙上去拉回来,死死抱住,又连连道歉:“抱歉抱歉,弟弟还小。你们继续。抱歉……” 郑扶道歉的习惯便是从那日开始。 她也曾是浪漫满身,一字千金的大小姐。 古琴还是搬走了,郑翩愤恨地看着少年,那会郑翩并不知道诸多规矩,只觉得这个少年是罪魁祸首,待车马将行时,郑翩又一次挣脱郑扶扑上去,这一回是打那个少年。 仆从大惊失色,少年生生受了两拳,郑翩便被拉开。 郑翩那会再怎么小,也十四了,手上力度自然也不弱,看着少年按着胸口进马车离开,他当时别提有多快活。 那仆从在少年的阻拦下也没有来找他们麻烦,只是同情地看了他们一眼。 但郑翩转头就被郑扶的眼泪淹没。 “你做什么?他们是什么人你知道吗?你要是被抓走了我怎么办!我怎么办?”郑扶捏着他的肩膀训斥,眼泪一滴滴掠过郑翩的眼前,带着残影坠地。 郑翩那是头一次见郑扶哭,其实郑扶一直养在兰州,而他一直在京都,起初父亲事情不多,过年还能回一趟兰州,但不过区区几面。故而准确说来,他十二岁才得真正认识郑扶,相处才不过两年,有时甚至觉得她分走了父亲的爱。 郑扶,其实也只大他一岁,其实也才刚及笄而已。 郑扶与郑翩不知在门口僵持了多久,郑扶才抹开泪水,颤声哄道:“不要乱跑,好不好?听阿姐的话,好不好?” 郑翩迟疑地点头道:“好。” 当晚他与郑扶在一间破庙住下,郑扶却还将破庙扫了一番,郑重的跪地祈愿。 她说:神也这么狼狈,拜拜又如何。 郑翩看着这漏风漏雨的破庙,心道确实狼狈,也跟着拜了拜,虽不知拜的是哪路神仙。 第二日郑扶带着郑翩去了刑场,郑扶的手把着郑翩的肩,生怕他又跑出去,两人只看完了全程,连那场外飞出的一箭也看见。 郑翩看到宫人死时,心想:遇到这样的主子也是倒了血霉。 后来再回到破庙时,破庙里多了一个箱子,上面放了一把古琴,正是郑扶那一把琴。 郑扶跑出庙绕了半天,没找到人又回来了。 那箱子里,是一堆笔墨和书卷,有郑翩以前的书,还有一些新书,对一无所有的他们来说,极其珍重。 为了避免温容言而无信,又派人来追捕,郑扶带着郑翩连夜出了兰州。后来便是郑扶弹琴卖艺,赚几个钱来养活他们俩人,他也想出去挣钱,郑扶却只要他读书。 因此还大吵了一架。 “阿姐!读书有什么用?考取功名吗?这种皇帝做臣子是什么下场?为什么一定要让我读书,你一个人在外面挣钱辛苦,我想分担不行吗?” “我哪里又要求你功成名就金榜题名?你若是能多读点书静静心,我们也不至于东躲西藏!我都没嫌累你倒先嫌累了?是,这皇帝不配有忠臣。但我何时说要你当他的臣子?你没察觉到局势开始动荡了吗?你读书难道只是为了功名利禄?” 郑翩恼怒:“我怎么就只为了功名利禄了?” “你若是能多参透书中真意,也不会在此质问我。” 此口舌之争以郑扶抱着琴甩袖离去为结局,郑翩静下心也明白了,其实更多是在于书中的道理,只是为了多些才能,好让身处绝境之时不至于无计可施。 当晚郑扶回来,郑翩便立刻低头认错。郑扶也觉得自己说话过分了些。 但商人不可科举,两人从未从商,只达成了郑扶弹琴,郑翩为人写信的共识。一路漂到了贺州定居。 所以郑翩自然没在皇城见过谢韫,因为他在皇城奔跑时,谢韫没有资格进皇城,而谢韫能进皇城后,他已家破人亡。 这是谢韫所说的见过的小时候的郑翩。 而推翻暴|政的郑翩,便是听闻谢微死讯之后。 “举军同饮,天下太平!”杨诚高声抬起酒杯,仰头一饮而下。 底下战士也大喝一声饮酒摔杯。 十九岁的郑翩,戴着银色面具站在杨诚身边,雪色衣诀飘飘。 “哈哈哈哈,没想到谢微小儿竟被自己的儿子一剑杀了!真是天助我也。” 谁也不知郑翩面具下是何神情,“谢微该千刀万剐。” 杨诚摸摸脖子,道:“是,便宜他了。军师,接下来如何行军?” 郑翩转头,直指面前的城道:“谢微在兰陵,杀进谢府,逼他儿子交出尸体。” 郑翩回身,双手抬起,对着大军,浑声大震,道:“平诸将士亡魂之怒火。” 底下将士顿时呼好,声势浩大,震山三抖。 “他儿子呢?一并杀了吧。” “功臣,审时度势,为何要杀?” 郑翩想到此,松了口气,这不能杀啊,幸好没杀,幸好没杀。 而谢微的儿子,当时是在兰陵做了知州,老子当权倾朝野的太傅,儿子执意做一个小小的知州。 杨诚和郑翩骑马踱步到城门前时,还没喊话,城门便大开。 推出了一辆载着木棺的车后,推车之人有退回城去关上城门。旁边跟随着一个少年。 少年从容对郑翩等人作揖:“早闻杨将军骁勇善战,在下只有一事请求。” 杨诚和郑翩知道这就是谢微的儿子,但少年一直低着头,郑翩始终仰着头,看不见他容颜。 杨诚大喜,道:“说。” “城中百姓本安乐自得,希望将军莫要叨扰。” “你十足的诚意,已经奉上了。我等所愿也不过是个百姓安乐。”郑翩一挥手,着人将棺木收下。 城门大开后,郑翩与杨诚骑马缓步进去。 青袍美少年,黄绶一神仙。 这是兰陵人对他的赞誉,当时百姓生怕他们对谢微儿子有所行为,个个磕着头求饶,一进城,便是所有百姓匍匐的壮景,妇人带着孩子一同跪下,老人跪不下也要弓着身子。 知州在城外求百姓安宁,百姓在城内求知州性命。 就算当时有杀心,看到这一城百姓的举动,也下不去手的。 杨诚曾说他有大功,等他取了温容狗头就给他加官晋爵,而少年只是说他只想在兰陵做一个小小的知州。杨诚允了。
第43章 春宵一刻值千金 郑翩又靠近谢韫怀中道:“云戈都看不出我就是那个军师,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愚钝些许。”谢韫竟如此辱骂如今的一国君主而面不改色,郑翩敬佩。 谢韫又道:“杨诚不会随便拉个状元当右丞。” “你与谢微毕竟血浓于水……怎么下得了手的。”郑翩疑问道。 谢韫道:“谢微为天下之祸,我为我心中道义弑父,纵然有情,也可视而不见。” 谢韫为心中道义,可以心狠手辣地提剑弑父,也可以独身出城求百姓安宁。 也正如卢永茂,可杀友人潜入敌营,也可功成名就后自戕而死。 郑翩思索着,好像只有自己优柔寡断,一事无成。 可他一句:视而不见。 谁又知他弑父之时心情何等纠结? “无缺,现在我知道你所说的那个小时候的我,意气风发的我是何时了,那我找我阿姐的时候呢?”郑翩一问,谢韫又闭口不言。 郑翩捧着谢韫的脸边亲边道:“哎呀,好哥哥,求求哥哥啦,说一说嘛。” “咳,好了。”谢韫终于妥协道:“提示一下,你走到了莲州。” 郑翩在得知阿姐坠崖后便跑到了崖底寻找,先沿河上流找了三天,又沿着河的下流找了七天,已经不知道走到何处,只见河流已从急流变为潺潺流水,绿水萍生。 只见前方小舟晃入洞庭,柳枝拂起涟漪。 郑翩随手拉了一个妇女问:“这是何处?” 妇女叽里咕噜说了一串方言,郑翩一个字都听不懂。 郑翩走进去找到一个看起来读过书的,走近问道:“请问阁下,这是何处?” 书生嗑着瓜子一口流利的蹩脚的京腔话:“啊?莲州了咩,郎君你怎么不晓得是哪里还过来的?” “我沿着河走的,这里离京都有多远?” “哟,远的很喏,郎君吵架跑出家门的咩?你家人要担心咯,快回去了咩。” “你可见过一个女子,穿的软翠色褙子,碧城色莲瓣纹云锦长裙,手上戴了个珊瑚手钏,头上就一只镂花长簪。”郑翩正指着手和头说着。 那书生听了半天,磕了几颗瓜子,道:“赤橙黄绿蓝靛紫,什么颜色的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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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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