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现在有人陪了,才察觉到过去的辛酸之处,也……更不舍了。 沈钦重伤未愈,身体虚弱,很快就睡着了。 贺星河躺在他身旁,直到天色将明,他才闭目假寐片刻。 接下来几日,沈钦就在寝殿专心疗伤,期间,曺奇、魏思明等人来看望神钦,都被贺星河挡了回去。 各式各样的补品流水一样送进寝殿,沈钦在寝殿里窝了几天,气色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 谭笑天行刑那日,沈钦终于出门了,他洗漱沐浴,穿了一身月白长衫,是宫里的裁缝为他量身赶制的,用的曺奇本人都舍不得用的顶顶好的布料。沈钦唇红齿白,身材颀长,腰佩宝玉,宛然就是风度翩翩的贵族公子。 贺星河一身黑,不戴半点饰物,同样俊美逼人。 他们并肩而行,迎面而来的宫人不敢直视他们的容颜,只低头行礼,待他们走过,才敢看他们的背影。 有新来的宫人窃窃私语:“现在人人都知道贺宫主沈公子是我们昭月的大恩人,我还以为他们像魏将军那般英武勇猛,没想到他们那么……” 同行的宫人:“天人之姿?” 新来的宫人连连点头:“就是这个意思,我肚里没有墨水,不会形容,依我看啊,他们比庙里的木胎泥塑更像仙人。” * 谭笑天在菜市口斩首,沈钦和贺星河到的时候,菜市口已经围了很多人,靳寒舟和谢红衣也来了,大家隔着人群微微颔首,就算打过招呼了。 谭笑天除了冠冕,身穿囚衣,一眼望去与别的囚犯无甚差异,他目力远甚凡人,远远看到了贺星河,高声道:“贺宫主,万万没想到,你竟来送我一程,你我毕竟同为三宫之主,还是有情义在的,对么?” 他一开口,距他最近的凡人乌泱泱散开一大片,生怕他施展出什么妖法。 谭笑天像是被人戳了笑穴似的,咯咯咯欢笑,笑得停不下来:“这些愚昧的凡人,我都死到临头了,他们还怕我。” 沈钦厌恶他这副高高在上的嘴脸,故意高声道:“乡亲们,此人已被下药散去修为,他的手镣脚镣也刻了阵法,简而言之,他现在就是砧板上的肉,你们若与他有什么仇怨……” 沈钦话音刚落,一颗烂白菜就砸上谭笑天的脑门。 一个褐衣妇人颤着声音道:“我夫君陨身野云坡,就是被你的人杀掉的,连全尸都没能留下,他真的差点,就差那么一点,就能过上太平日子了,你、你去死吧!” 又一妇人道:“还有我夫君,我弟弟。” 一个垂髫小童道:“我家所有男丁都死了,就剩我一个。” 数不清的臭鸡蛋烂叶子向谭笑天身上扔去,谭笑天本能地躲闪,然而,手镣脚镣将他禁锢在方寸之间,他根本躲不开,没多会儿,他就像乞丐一样狼狈了。 谭笑天终于恼火了,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沈钦:“若我今日不死……” 沈钦毫不客气地打断他:“你不会还指望你的徒子徒孙来救你吧?谭宫主,你不会这么天真吧?宫主之位空出来,他们争得头破血流都来不及,谁有空搭上性命管一个阶下囚啊!当然,为了保险起见,我师弟特意来坐镇,确保你的黄泉之路畅通无阻。” 临刑时,谭笑天气急败坏地道:“你们以为杀了我就高枕无忧了吗?我只是个马前卒,真正的魔鬼还在黑暗里,我的今天就是你们的明天,大家地狱里不见不散。” 他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的笑声止歇之时,他的人头落地。 谢红衣和靳寒舟紧紧盯着,似乎想将他的死状牢牢地刻到心里,以告慰至亲的亡魂。
第78章 谭笑天死后,谢红衣带了一壶酒去谢梦雨坟前,谢晗尸骨无存,谢红衣就在谢梦雨坟墓旁给他立了个衣冠冢。 “在你们年少时,我就想,要是你们长大以后能在一起就好了,永远地陪着我,就算各自找了道侣,另外成婚,总归也在门派里,没想到……” 谢红衣半壶酒敬九泉下的两个小辈,半壶酒和泪一并饮下,烧得她心肺剧痛。 回程的时候,谢红衣碰到了靳寒舟,昔日的宿敌仅对视一眼就并肩坐到桥上,靳寒舟还有一壶酒,二人就你一口我一口,以月色下酒,一直坐到晨光熹微。 旭日东升之时,谢红衣号啕大哭,像是要把此生的泪都流尽,靳寒舟亦静静地眼含热泪。 天亮之后,他们就要回各自的门派,挑起各自肩上的担子。 * 在独孤无奇的调理下,沈钦的修为恢复了五成,于是他们打算离开洛宁城,回紫霄宫。 靳寒舟劝道:“后天就是上灯节,可以赏花灯,猜灯谜,洛宁城会彻夜不眠,很是热闹,你们留下来玩玩吧,上灯节后再回去。” 贺星河侧身看向沈钦。 听上去像他所熟知的上元节。 沈钦:“……要不我们就留下来玩两天?” 贺星河点点头:“听师兄的。” 上灯节前,贺星河牵头和几个门派掌门都碰了面,约定各门派中一旦发现影鬼寄生者,一定要立即上报,由各派掌门废除其修为。若隐瞒不报,紫霄宫宫主贺星河有权替各派掌门代行其职。 曹奇听闻后,邀各位修真者入宫,设宴款待了他们。 修真者和凡人再次握手言和,此后井水不犯河水,作为对修真者先前帮助的回馈,曹奇愿意配合各大修真门派在凡间招收弟子。 双方把酒言欢,皆大欢喜。 上灯节当晚,洛宁城满城花灯,行人如织,最热闹的一条街,每隔十步便有一个摊贩,卖烧饼、卖面具、卖龙须糖、卖花灯,有那舍得花钱的,走一路买一路,就算舍不得花钱的,提一盏自制的粗陋花灯,从街头逛到巷尾,亦是自在欢喜。 有两个垂髫小童在烧饼摊前流连,小女娃紧紧盯着烧饼,自以为隐蔽、实则大声地咽着口水,男娃大两三岁,用力吸了一口烧饼香气,便想带妹妹离开。 突然,二人怀里多了几个烧饼,他们惊喜地抬头,只见对方是个笑眯眯的俊秀公子,他摸了摸他们的脑袋,道:“请你们吃。” 小女娃立刻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大的那个犹豫片刻,才怯怯地咬了一口,他红着脸对俊秀公子说:“多谢公子,祝公子和心爱的姑娘白头偕老。” 俊秀公子牵起身旁男子的手,道:“可惜我心爱的不是姑娘。” 男娃反应极快,当即改口:“祝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无论男女。” 贺星河都笑了,道:“承你吉言。” 两个孩子很快跑开,他们便是在画上也没看到过这般慷慨俊美的公子,跑几步便回头看,一边看一边傻笑,憨态可掬。 “星河,其实我向来觉得,弱小的人也能过得好的世界,才是一个好的世界,可我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人,没有钱没有权,甚至没有强健的体魄,打架都打不过别人,路遇不平事,不敢强出头,碰到可怜人,也只能请人家吃顿饭而已,细想起来有点好笑,我自己的生活尚且一塌糊涂,却总觉得别人可怜。” “你并不是无足轻重的人,要不是因为你,昭月的平民百姓还活在水深火热中,你为数以万计的昭月人民带来了安宁,你无比重要。”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竟成了这般举足轻重的人物。 沈钦眯眼望着喧嚣的人群,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贺星河没有打扰他,静静地陪着他沉思。 无论沈钦对这个世界来说重要或渺小,对他而言,就是全部。 “快快快,得意楼猜灯谜了,获胜者能在得意楼最好的包厢享用最好的酒菜!” “可我肚里实在没几两墨水。” “凑凑热闹也行啊!又不要钱!” 沈钦兴致忽起,拽着贺星河走向人流涌向的方向,直到人群停住脚步,沈钦抬头,看到一座极气派的酒楼,侧面挂着三个大红灯笼,上书“得意楼”三个大字。 酒楼二楼挂了一圈生肖灯笼,好不喜庆,猜灯谜的比赛即将开始,酒楼门口挤得水泄不通。 沈钦在贺星河耳边说:“师弟,我肚子里也没几两墨水,靠你了。” 贺星河轻声同他耳语:“那我要是赢了……” 沈钦笑起来:“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一开始是字谜。 酒楼掌柜大声说出谜面:“青一块紫一块。” “背!” “不是。” “青!” “不是。” 沈钦偷偷问贺星河:“师弟,你知道吗?” 贺星河:“素。” 沈钦在心中将“素”字写了一遍,发现果真是青一块紫一块,于是大声报出了答案。 “正确!” “情人相近本无心。” “倩。” “请勿入口。” “囫。” 昭月国战乱连年,老百姓不是在开荒种地,就是去从军打仗,念过私塾的人并不多。 所以,几乎没什么人和沈钦抢答,他毫无悬念地拔得头筹。 二人被酒楼掌柜迎进得意楼的时候,沈钦意气风发,做作地对大堂里围观的群众拱手说“承让”,那架势,堪比探花郎游街。 酒楼最好的包厢在最高处,伙计走在最前面,沈钦落在最后面,到楼梯拐角时,没人注意到,沈钦的影子突然闪了一下,就像烛火被风撩过,短暂摇曳过后迅速恢复如常。 酒楼很大方,给他们上了最好的酒,酒液醇香清澄,喝来唇齿留香,沈钦和贺星河边喝酒边扯闲篇,惬意极了。 酒酣耳热之际,沈钦有些忘情,挑起贺星河的下巴吻了他,贺星河怕他歪倒,单手扶住他的腰,纵容他的孟浪。 沈钦醉眼朦胧:“师弟,我从前不知道自己想过什么样的生活,现在知道了。” 贺星河低头看着他酡红的面颊,喉结微动,到底没有说什么。
第79章 上灯节过后,贺星河和沈钦回到紫霄宫。 内门弟子们列队站在缥缈峰台阶两侧,高喊:“恭迎宫主!” 沈钦原本落后贺星河半个肩膀的距离,见这架势,就停住脚步,想再往后站站,谁知道贺星河竟一把攥住他的手,用力拽他向前,使两人并肩。 沈钦心中腾起一股莫名的热意,令他毛孔张开,头皮发麻。 贺星河久不回宫,积压了许多事务,近两天都在处理宫中事务,沈钦闲来无事,就找方圆、东菱和独孤无奇斗地主。 东菱趁着养伤,正大光明地偷懒,要么跟沈钦他们斗地主,要么进厨房学做糕点,独孤无奇整天撮合她和方圆,闲得像个媒婆,也乐在其中,沈钦手气爆棚,斗地主赢了不少银子。 好习惯极难养成,可坏风气分分钟传播,没过几天,就有弟子私下赌钱,被告状告到贺星河处,贺星河不消问,就知道是谁带的头。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67 首页 上一页 5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