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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青炀十分惊叹,没想到薛公子这般接地气,和寻常的富家公子截然不同。 薛尚文一边把玩傩面一边长叹道:“唉,见过乱世的人,很难不对金钱对生命生出敬畏之心,那些年里流离失所的人太多,我家散去大半家产,也救不了多少人。” 自保已是难事,如何向他人伸出援手。 应青炀听着便有些沉默,那些年他跟着长辈在北境东奔西走,过惯了苦日子。 而北境之外,也是一样的人间炼狱民不聊生。 应青炀道:“好在如今这世道,比从前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薛尚文把傩面斜着戴上,只遮挡了一小半面容,看着俊朗肆意。 他随口感慨:“那是自然,太上皇陛下扫清大应残党,建立大梁,才让百姓有了今天的好日子。” 应青炀忽然停住脚步,语气严肃地问:“薛兄也觉得,太上皇功德无量,堪称一代名君?” 薛尚文不明所以:“嗯,是这样。怎么了?” 虽说这两年江南民间,少帝的声望渐长,但大部分人还是记着太上皇的功绩。 但市井小民之声,难以撼动江南官场。 薛尚文脑子不算太聪明,但从李随之给他透露的细枝末节,能看得出少帝的名声来得有些不对劲。 就像是镜花水月空中楼阁,只要稍有不慎,便会顷刻间轰然倒塌,散得丁点儿不剩。 薛尚文本人也对太上皇这位开国皇帝更有敬畏之心。 薛家要是没有大梁立国时给的政策,也没办法东山再起。 当年的薛家距离皇商也就一步之遥,不知他老爹是怎么想的,硬是放弃了这泼天的富贵。 只是,姜兄为何这样问? 薛尚文正疑惑着,就见应青炀抬手,郑重其事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薛兄,我觉得我们很适合做知己,我对任何推崇赞誉太上皇陛下的人都充满了好感。” 少年人的视线分外炙热赤城,被这样盯着,薛尚文还有几分不自在。 怎么好像打开了姜兄的奇怪开关? “啊……?哦,好说,好说,我也觉得与姜兄一见如故。”薛尚文如此感慨。 两人似乎因为这一个小插曲关系又拉近了些。 薛尚文找到了和自己新友人交流的最佳方式,只要是和太上皇有关的话题,他都极其感兴趣。 巧了,姑苏离金陵这么近,金陵有点风吹草动,不到一日就能传到金陵来。 薛尚文也最喜欢听这种民间传闻,所以脑子里的储备极多。 两人就这么窃窃私语了一路,费了好一会儿功夫才走到铁匠铺附近。 铁匠铺在东市街角,隔着老远就听见“铛铛”的敲击声,隐约能看到铁炉里跃动的红色火舌,以及敲打间向外迸溅的火星子。 薛尚文率先走到铺子门口,敲了敲门口的吊铃。 吊铃响了片刻,铺子里的敲打声渐渐停止。 一个古铜色皮肤,满身热汗的壮汉从铁匠铺里走出来,见到薛尚文很是意外,“薛公子怎么有空亲自来我这地方?” 他说着从架子上扯了一条汗巾甩上脖颈。 “钱大哥,钱叔今日不在?我有一好友,看上了钱叔当年打的旧刀,想买走,让钱叔说个价。” 薛尚文开口表明来意,又侧了侧身,把阿墨引到壮汉面前。 “看看,我这好友肯定配使钱叔的刀。” 壮汉只一打量,便道:“北境来的?看这身板,使老爹的刀确实够用,只是你们来得不巧。” 应青炀从阿墨身后探头,他道:“这是何意?” 壮汉无奈摇头:“就前后脚的事,刀已经让人买走了。” 薛尚文有些惊讶:“这姑苏还有钱叔能看得上眼的人?” 钱老头脾气古怪,他那把旧刀被谢蕴夸赞过手艺,原是准备当传家宝的,但若是能寻到合适的主人,自然也不会吝啬。 只是姑苏城里十年光景,还没有谁能让钱老头看入眼的。 壮汉表情纠结,欲言又止,似乎这事中有什么他不愿提及的私隐。 “唉,和刀给谁用,能不能用都没什么关系。”壮汉说着脸上有一闪而过的憋屈,“这刀,我家不卖也得卖。” “我家在姑苏也不算有名,这打哪来的人怎么就瞧上那旧物件儿了。我老爹气不过,头痛的毛病发作,我就让弟弟送他回家休息了。” 应青炀忽然眉毛一挑,隐约从这话里咂摸出了一丝古怪。 什么叫不卖也得卖? 若是寻常人来买刀,自然不可能这般强硬。 多半是以势压人,而且还是极大的权势,让这壮汉连说出口都觉得有所顾忌。 薛尚文冷嗤一声,“哈,什么人在姑苏的地界敢这般猖狂,简直是强盗做派。” 钱家老大闻言悚然一惊,做贼似的左顾右盼,“嘘——这话可说不得。公子最近在城中行走,还是要注意着些。” 薛尚文蹙眉,表情愤愤,奈何贼人不在眼前,少许愠怒无从发泄。 而且听这话的意思,这幕后之人比李随之还不好惹。 崔家宴会在即,姑苏最近确实一下子涌进来不少人。 应青炀好脾气道:“既然刀已经卖出去了,我们再去别处逛逛吧。这事也不急于一时。” 薛尚文转身便走,边走边骂骂咧咧:“别让我知道是谁……” 刀是买不成了,应青炀只能把对阿墨的承诺再度搁置。 幸好阿墨在他面前没什么脾气,被放了这么久的鸽子也不觉得有什么。 还一直相信着应青炀的空头支票。 应青炀自己愧疚得不行,一路上看到什么新鲜玩意儿都想买给阿墨试试,算是临时补偿。 薛尚文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其他办法,便转头带着应青炀拐去城里的书铺。 路上两人交谈久了,又发现了一个共有的兴趣,都对话本子情有独钟。 等到了城里最大的书铺,还没进门就被人拦在了外面。 店小二一脸歉意,“薛公子,今日有人包过场了,书铺不对外开放。” 薛尚文觉得这事儿古怪极了,“哈?你放什么狗屁,你家书铺什么时候能供人包场了?” 店小二尬笑一声,“这也是老板的意思,您晚来了一步……” 薛尚文额角的青筋直跳,他可不是什么温和性子,那点在友人面前装出来的理智和耐心快要告罄。 应青炀看着这人就是一副要撸起袖子打架的意思。 可这明显的古怪之处,让应青炀的警惕心骤然拔高。 “算了薛兄,别跟他计较这些。” 他说着凑近薛尚文,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说了一句。 “有人跟着。” 一路上他感受到了好几次窥探的视线,消失之后每隔一段时间又会重新出现。 谁在派人盯着他们? 薛尚文目光一沉,他濒临爆发的怒火陡然偃旗息鼓。 “嘿——真是见了鬼了,本公子去哪里哪里就歇业是吧?” 嘴上说着嚣张地话,但应青炀能清晰地感觉到,青年身上的浮躁已然一扫而空。 应青炀忍不住赞叹。 薛尚文果然不是一般人,商贾世家出来的大少爷,确实也不会真的太单纯。 薛尚文一转身,抬手就指另一边的高楼,楼底下十分热闹,几道彩绸从楼顶垂下,莲花吊灯十分风雅,但空气里传来的脂粉气却带着点淫靡的味道。 应青炀也跟着看了一眼那高楼的牌子。 ——南风馆。 应青炀:“……?” 的确是个很有特色的地方,这一般人怕是都不敢大白天地进门吧? 不知道跟着他们的人这次有什么花样? 薛尚文抬步就往南风馆的大门那边走,应青炀立刻抬脚跟上。 没想到窥探之人还没先动手,薛家跟着的小厮先急了。 他凄惨道:“我的爷!您今天走进去一步,明日李大人就得要了我的命啊!” 他家公子做事真是没把门的!姑苏谁不知道,李随之他……他善妒啊! 与此同时跟在后面的阿墨忽然感觉一阵劲风,他抬手便挡,抓住了一个被当暗器一般扔过来的小石子。 阿墨神色一凛,向着石子扔来的方向看去,就见昨天分了他半个鸡腿的侍卫大哥站在隐秘处,面色狰狞地向他打着古怪的手势。 ——快拦啊!!这可是要命的大事!! 哈哈,这姑苏里善妒的人现在可真多啊。
第69章 两败俱伤 如今整个大梁,…… 如今整个大梁,断袖之癖虽说不会被人人喊打,但也算不得多么常见的事。 不过姑苏不太一样,有府尹大人带头入赘薛家,南风馆也能开在姑苏城的主道上了。 薛尚文被人明里暗里戳脊梁骨这么多年,自然知道对于许多自视甚高的人而言,做什么事最能恶心到对方。 看不惯他们是吧?他偏要活得比任何人都恣意洒脱。 应青炀原本也没细想,敌在暗我在明,想直接反击也不现实。 他下意识地跟上脚步,听到小厮拦路之后,还没细想就被身后的阿墨按住了肩膀,阿墨一脸郑重,声音严肃。 “公子,不去那里。” 这傻大个也并不知道事情有多紧急,只是半点都不遮掩地指了指之前那护卫大哥藏身之处。 跟着的侍卫本来还作势要躲,转念一想,阿墨就是个以自家公子为中心的标准墙头草,万一说服不了小殿下可怎么好? 于是应青炀转过去没看到人,片刻后又有一个发髻从墙边探了出来,发髻上下摇晃,似乎是在……鞠躬? 应青炀差点笑出声来,但很快他就想明白了原因。 看来江枕玉的手下们都对自家主子十分了解,今日他的行程,做过什么事说过什么话,估计都会被描述个七七八八,搞不好还要写下记录。 没办法,江枕玉就是这样的人,心里在意得要死,嘴上也不会说一句应青炀的不是。 只能苦了身边的其他人。 应青炀脚步轻轻一迈,留一堆侍卫被江枕玉事后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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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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