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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致观察着周边环境,郁安问道:“少宗主灵佩,你是在何处寻得?” “山庄腹地,祠堂一带。”薛无折淡声答了。 自进入薛家地界,他便情绪寡淡,不再伪装和善,眼神深沉不知在想什么。 拂开挡路的断枝,郁安抽出空看向他,“带我去看看。” 薛无折沉眸凝视他几秒,而后移开视线,默不作声地在前引路。 越是深入,腐朽气息越浓。 祠堂周围曾经灵木成林,烈火烧尽生机,只有炭黑的枯枝直入云霄。 焚毁的痕迹太重,焦石横陈,越是往前越是步履维艰。 郁安被碎石枯木绊了一下,默默扶住一旁粗糙的古木稳住身形。 薛无折步履不停,对他的狼狈漠不关心。 郁安擦去掌心蹭到的黑灰,追上他的脚步,继续往前走。 出了枯树林,视野逐渐开阔,但天幕依旧被古木遮挡,地上破碎的砖瓦上蕴含灵纹,从前应当全是禁制。 前方已是一片乱石,薛无折止住步伐,转身回视。 “祠堂已毁,师尊也要一观么?” 郁安也停下脚步,看了看那片残垣,又转眸看向薛无折。 薛无折对他轻轻一笑,“灵佩是在那堆乱石中翻出的。” 他说的云淡风轻,郁安却知事实并非如此。 家族尽灭,捱着一腔愤恨满身伤痕,躲过追杀的十岁少年重归故土,想要报仇雪恨,只能翻找残局自己推出真相。 凶手做事狠绝,又怎么会留下象征身份的破绽? 静默过后,郁安问道:“除了玄光宗的少主灵佩,还有其他线索吗?” 纵是亲临现场,仍是那副镇静模样,像是要将那句“非我所为”贯彻到底。 薛无折视线黏在郁安身上,“只有玄光宗的留痕。” 郁安直视着他探寻的目光,“事情和玄光宗有关,我不会推脱。此事我不曾参与,身为少宗主却也难辞其咎,定会追查到底。” 冠冕堂皇的客套话,薛无折这些年少说也听过千百句,陪着郁安大费周章走这一趟,听他如此说,只觉可笑。 且不说此人还未洗清嫌疑,光是凭对方而今作为玄光宗逃犯的身份,又是以什么立场说出这样大义凛然的话来? 可笑的负累,总是满口虚伪。 “师尊境界尽毁,又要如何追查?” 郁安一静,笑道:“没有修为又如何?境界再高,做事无脑也是白费。” 他绕过薛无折,走进了那片乱石中,黑石残缺,隐约能闻到焦烟味。 往里走些,烟味却淡了,石块破损得很严重,像是受过重击。 靠近中心的地带无从下脚,郁安踩到了碎石,停步静望。 过了一会,他蹲身下去,擦去黑灰,观察着石块上纹路。 “石上画的是什么?” 薛无折抱着手臂站在远处,“净魂阵。” 用于安抚亡魂,护佑往生。 年代久远,碎石上的纹路光泽暗淡,灵力已经被冲刷得所剩无几。 郁安擦干净附近的石块,将那些纹路拼凑在一起,想看看阵法是否还能启用。 但某些石块已碎成齑粉,阵法缺少了关键枢纽,拼凑不出全貌。 拼凑无果,郁安擦去黑灰,走回薛无折身边,提出要继续在山中看看。 这是要追查山中鬼魂的事了。 薛无折看他一眼,没提出异议。 两人离开祠堂,郁安将山庄逛了个彻底,始终找不出线索。 天色渐晚,山庄逐渐笼罩起一层阴暗的薄暮。 奔劳了一天,伤口隐隐发痛。 郁安维持着波澜不惊,任由身后的薛无折如何打量。 二人最后来到后山,平坦的土地延绵至此,在前方几丈外突兀地消失了。 那是万丈山崖。 而在山崖之上,他们望见了远天的霞光。 柔和的光线倾落大地,身后是漆黑的山庄残壁,前方是悬崖峭壁,光亮照在几近垂直的地面,下方是吞噬一切的昏黑。 薛无折没有欣赏西沉落日的雅兴,兀自来到郁安身侧,无言地瞧着对方的侧脸。 暖色的日光映入眼眸,宛如风吹水皱的秋日池塘。 表面是清澈的池水,深层是脏污的泥藻。 纵然郁安对云砚山的一切都表现得十分陌生,对当年之事也是一副全不知晓、要追查到底的模样,但也无法脱身事外, 这一切,会是为了掩盖真相的伪装吗? 真想剖开这具清高的外壳,看看其中的魂魄是黑是白。 猜疑不断的时候,薛无折往往更相信那个最坏的选项。 所以猜不出郁安的真意,他也不会放手,阶下囚还是要牢牢掌握在自己掌心。 可眼下还是解决一天的郁结要紧。 故地重游,挥动的剑尖和飘洒的鲜血重现眼前,耳边隐隐又传来族人的哭叫。 薛无折被这些魇障折磨了一天,早已心烦意乱,注视着郁安平静的侧颜,却只想将对方所有的平和都撕碎。 郁安敏锐地察觉到薛无折心情不佳,默默往边上移步。 薛无折将他拉了回来,“师尊要去哪?” 郁安转过头,对上了对方阴沉的眼神。 “师尊逛了一日,心中可有思量?” 这是要找事,一日之内两人几乎形影不离,真有结果也不会拖到现在都没返程。 郁安面不改色,“薛家的事我一时没有头绪,但有玄光宗参与,待宗主叔伯归来,我会向他禀明。” 薛无折毫不留情地揭底:“以什么身份禀明?宗门逃犯?” 真要论感情,原身和这位宗主叔伯并无深交,但由于对方一心向道的性子,原身让出少宗主位置时也不觉可惜。 这件事交给铁面无私的离霄宗主,应当可行。 如今身份尴尬,要见宗主不易,用传信纸鹤也不失为一种方法。 郁安还没回话,薛无折又道:“若是此事与离霄有关呢?师尊的这位叔伯,远不如看上去那样简单。” “……” “或许你沦落至此,也有这位授意?” 在原身看来,离霄是可以信任的人,但地牢受刑一事,对方若在宗门,不至于袖手旁观,也不知离霄知情后会如何处理这件事。 要判断此人好坏,需要从原身的刻板印象里跳出来。 可两地相隔千里,也无从探查玄光宗近况,更妄论了解宗门内部的事了。 像是看出了郁安的想法,薛无折笑着靠近了他,“离霄老儿已经回来了,但玄光宗很安静呢。” 郁安惊诧抬头,“你……” 薛无折对他弯眸,“随手丢了个留影法器而已,师尊不必惊慌。” 随手丢的留影法器,一不小心就监视了宗主殿。 这人一脸无辜地说了什么啊! 郁安不想理他,“再去林中看看,有人在那里出过事,应该会有线索。” 他挣开薛无折的手,扭头就往山下走。 还未走出几步,薛无折就跟上来,“宗主既已归来,却没为师尊做主,师尊可会伤怀?” “噬魄鞭,碎骨锤,蓝萤嗜血,玄铁缚灵,真是生不得死无门。” “师尊当时很痛吗?听见你的痛呼惨叫,长老们心软了吗?师尊这样高傲,也会跪地求饶吗?” “丹田震碎时,师尊最先想到的是自己还是远尘仙君?” 前言都可以置之不理,但提及了原身敬爱的父亲,就不能不管了。 郁安脚步顿住,“住口。” 第147章 青年面带薄怒,平和的假象终于水波般消散。 他彻底沉下脸色,薛无折倒是止住话头,伸手搭住他的肩头,婉言低哄: “师尊息怒,是弟子失言了。” 语带玩味,是敷衍的虚情假意。 两人的身份境遇,薛无折要是真放低姿态伏低做小才是有鬼。 郁安瞥他一眼,淡淡道:“无折公子,祸从口出。” 薛无折微笑,“弟子受教。” 不和这个油盐不进的混不吝理论,郁安提脚要走,将将挪动一寸就被揽着腰反身折回。 郁安烦了,“做什么?” 薛无折勾着他的腰,“走近道。” 那有什么近道?前方是万丈深崖! 郁安被带着前行,眼见前方无路,不由抓住他的衣襟,“你疯了?” 薛无折眉目舒展,绽开一抹浅笑。 下一刻,郁安腰身一紧,被带着跳下了陡崖。 下坠带来狂风,底部的昏黑现出真容,是一片古木延展的幽深丛林。 郁安召出灵刃,奋力钉入峭壁那侧的石岩中—— 然而坠落速度太快,刀刃太短,一路划出的刺耳声响接连不断。 郁安眉心一皱,匆忙吸纳灵力注入刃身,手腕发力想将利刃刺入岗岩。 可体内灵田如同枯井,灵气积攒的速度远赶不上消散的速度。 郁安一面重新聚敛起灵气,一面心中惊异。 分明在山中时灵力稀薄,陡崖这侧却灵力纯粹,连丹田枯竭之人都能卷动磅礴灵流。 不等他细想,崖底的树丛已经近在眼前。 好在旁侧并非全是石壁。 赶在掉落低点之前,郁安攀住了一丛横斜的灌木。 灌木粗枝繁茂,被骤然一压,不住震颤。 郁安将那丛枝条攥得死紧,手臂青筋毕现。 掌心被利刺扎得生疼,缓缓淌出鲜血,郁安却无暇顾及。 他的左手还被薛无折牢牢拽着,巨大冲击下,只剩锐痛。 对上郁安的视线,薛无折笑了出来,“灵力护体,不会死的。” 郁安冷静道:“我没有灵力。” 掌心鲜血流淌,这丛灌木枝支撑不住两人的重量。 手掌逐渐脱力,摇摇欲坠之际,郁安听见薛无折带着笑音地开口:“师尊害怕吗?” 郁安不回话。 薛无折指尖一动,作势要松手。 然后被反抓住了手腕。 薛无折一默,而后闷笑出声。 “师尊真是……” 只会惺惺作态。 掉下去只有一人会死,但那人未有自觉,还妄想演出多余的善心。 他一笑,灌木枝干晃动的频率更大了。 郁安眉头紧锁,立即勒令他闭嘴。 薛无折置若罔闻,忽然就着郁安的手,将人猛然往下一拽。 郁安不察,险些被这人拽下去,上攀时小臂被枝木倒刺划出一道血口。 一切为时已晚,木枝已经承受不住,发出细微的分裂声。 在枝条彻底断裂的一瞬间,狂风疾起。 身体失重只维持片刻,郁安被薛无折捉进了怀里。 一道流光破空而来,划破疾风,将两人稳稳接住。 是薛无折的本命灵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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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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