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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温催玉把四季的衣物都装箱上锁, 好像明天就要走了似的,卫樾忍不住说:“也……不用这么急吧,明日春猎, 要去围场待十日,回来后又不是受封了就得第二天离开雁安……我就是担心什么都收拾起来了,你接下来生活不便。” 温催玉笑了笑:“我知道。” 卫樾也不敢再说太多,只好憋憋屈屈地眼睁睁看着。 不过,看到温催玉没有落下相思古琴,把琴装进了琴盒里,卫樾还是有点隐隐高兴——既然收起来了,就是会带走的意思对吧,那往后令卿在封地抚琴时,是否也可以顺便想想把这把琴送给他的自己呢? 还有……他之前挂在院子里树上的锦袋,昨日来看已经不在了,里面的香囊和匕首,应该已经被收起来了吧?令卿也会带着它们走吗? 卫樾抿了抿唇,去给温催玉倒了杯清水来。 温催玉接过杯子,凑到唇边正要喝的时候,突然下意识顿了顿。 然后他回过神,若无其事接着喝水。 卫樾注意到了,这瞬间只觉得悲恸欲绝。 ——令卿在停顿的那一瞬,是否回想起了除夕夜他毫不设防喝下去的那杯药? 过去一千多个日夜累下的信任,一朝灰飞烟灭后,想来再难重拾了,多可悲。 ……多活该。 …… 翌日,春猎围场—— 虽然温催玉打算今日便走了,但他不想显得对自己的“死”未卜先知似的,让周遭的人都提前起疑心,所以还是带了足够围场十日生活的行囊。 到了围场之后,卢子白他们帮忙收拾行囊和营帐。 温催玉向四周打量了一番,然后去见了卫樾,开门见山道:“一起出去走走吧。” 卫樾受宠若惊,原因和去处都没敢问:“好!” 围场里,其他朝臣也都在放置行囊,见到陛下和帝师走在一起,有的不知更深内情的人感慨:“陛下和温太傅瞧着不是挺好的吗,此前哪来的传闻,竟说他们师生不和?” 不凑巧看过卫樾那封立后旨意的李丞相正巧听见了,不由得面露苦色,又担忧地望向卫樾和温催玉的背影,寻思着陛下年轻气盛脑子发热,但看温太傅此前的反应,应当不是个一起拎不清的,大概不用太担心吧…… 温催玉领着路,往围场东边、据说有处悬崖的方向走去。 他看了眼卫樾的手,问道:“手上的疤怎么来的?” 前几日卫樾夜半翻窗,被花瓶碎片划伤了手,不过不算严重,如今已经结痂了。但这些未愈的伤口之外,还有卫樾此前烧伤留下的细碎疤痕,若是不加以用药祛疤,大抵是要一直留着了。 要换做从前,卫樾早就把手伸到温催玉面前夸大其词喊疼了。但如今被问起来了,他也只是默默把手拢到了广袖中,免得温催玉看着不舒服。 然后卫樾闪烁其词地回:“之前在炭火边睡着了,火星溅出来伤到的,没太注意养伤,就成这样了,不妨事。” 温催玉轻叹:“阿樾,已成定局的事,你总沉湎其中出不来,日子过得浑浑噩噩,有什么意思呢?往后照顾好自己,别再受伤了。” 卫樾闷闷地点头。 却在心里想,令卿是受害方,他可以这样说,但作为加害者,自己若是真的放下了,那得多没心没肺、让令卿心寒呢? 此外,如今温催玉话里话外都是他要走了、他们往后要见不着了,卫樾越听越觉得悲哀,可又无能为力。 卫樾想,他若是愿意,自然可以凭一国之君的身份强行把令卿留下来,甚至强行让令卿做他的皇后,可……令卿不会愿意,他那么宁为玉碎的性子…… 卫樾既怕再伤害到温催玉,又怕温催玉的目光中再度流露出对他的失望。 除夕之夜后那几天,温催玉病得意识不清,在睡梦中落泪质问,那声哽咽的“阿樾,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这两个月余以来,总在午夜梦回时出现在卫樾脑海中,让他好不容易睡着了,也总是睡不安稳。 “我走之后,太傅府里上上下下的人,只好都托付给你照料了。”温催玉又轻声道。 卫樾怔了怔。 温催玉:“其实应该不会太让你费心,我清点过库房,所剩银钱够给府里的人发下半辈子的月钱了,他们也都是品性不错、基本都稳重的人,应当不会闹出什么事来。我此番离府前,不便提前吩咐,所以回头你帮我转告府里,让他们互相监督、互相帮扶着过日子便是……” “等等……”卫樾忍不住蹙眉,惊疑不定地看着温催玉,“你在说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嘱托我……你只是去封地,若是放心不下,完全可以把府里的人都带去。而且,库房所剩银钱够给仆从发下半辈子月钱是什么意思?你连钱财都不打算带去封地?令卿……老师,我喜欢胡思乱想,你……别吓我。” 温催玉眉眼温和地看着卫樾:“阿樾,你从前不是好奇过吗,我怎么知道赵曜、岑蕙和你母妃年轻时的事,怎么知道岑蕙和九皇子的下落,怎么确定……” “我不好奇。”卫樾心下惶惶,甚至不敢再听,想也不想地打断道。 他看着温催玉,有一种极度不好的预感,好像只要听温催玉说完了这席话,他就要彻底失去这个人了。 卫樾语气里不自觉哀求:“我不好奇了……你别说了,好不好?” 他们已经远离了人群,再穿过前面这片树林,就能到悬崖边了。 温催玉想了想,抬手摸了摸卫樾的头。 卫樾早已经比温催玉高出不少,但温催玉仍然不必在摸卫樾头顶时抬头仰视,因为卫樾会下意识低下头来,方便温催玉省力。 过去,这样被温催玉摸了脑袋,卫樾直起身、抬起脸来总是带笑的。 但今日等温催玉收回了手,卫樾抬起头来,眼里却隐约有了泪意。 温催玉无奈地笑:“你最近倒是眼泪充盈……其实当初刚认识时,我起先确实是不想管你的,你脾气太差,又行事随意不好捉摸,但后来……” “瞧我可怜。”卫樾也笑了笑,有些自嘲的意味。 温催玉轻声道:“这样说着不大好听,但确实是有这方面的原因。此外,还有推着我一定要帮你的外力——不太好解释这种外力,你当成天道也行,它帮我重获新生,让我知道了一些本没法知道的隐秘往事,也要我辅佐你做一个明君……唔。” 系统在这时候突然毫无预警地给了温催玉一下电击,并且警告他:【虽然宿主已经完成任务,但请遵守保密条例,不要透露本系统的存在。】 温催玉被电流刺激得稍一趔趄,正茫然无度的卫樾下意识连忙扶住他,然后就见温催玉眼中也染上了泪。 温催玉随手拭去,接着道:“你亲政以来,在政务处置的结果上表现很好,所以作为奖励,它给了我两个选择,一个是留下、就当我没有英年早逝过,一个是转世重新为人……” 系统正准备再电流警告一次,然后突然卡壳,接着平铺直叙地说:【如果是为了离开而编织谎言,那本系统应当配合,本系统为刚刚的电击表示抱歉。】 温催玉:【……】 卫樾握着温催玉的手没放,他觉得自己好像听懂了,又好像什么都没懂:“什么……令卿,不是,老师……令卿你在说什么?为什么会有这个‘天道’?为什么是你和我?……罢了,这些都不重要,那你……你方才那样叮嘱我,是因为……你选择了离开吗?彻底离开吗?” 温催玉莞尔:“我知道,骤然告诉你,肯定吓着你了。但思来想去,还是选择了这种方式……我没来得及选,阿樾,它在除夕新旧交替的子夜,给了我三天时间做出选择,过时不候。” 除夕,子夜,三天……他没来得及选。 卫樾如轰雷落顶,放下手,喃喃道:“那几天你病了……” “是啊。”温催玉继续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卫樾如行尸走肉地跟上:“除夕那夜……所以你当时,原本是愿意留下来的,你甚至打算答应我试试,是我……我到底做了些什么呢……” “真的再也没有转圜了吗?你为了如今的一切付出了那么多心力,就这么烟消云散,你也不甘心的吧?”卫樾看着温催玉,语气绝望得像是想要等石头里蹦出一朵花来。 “求你,你留下吧,我……我只要知道你还好好的,还在这个人世间就好,我不会再打扰你了……你留下来好不好?” 温催玉抿了下唇,狠狠心,接着慢条斯理地说:“我清醒之后,已经过了能选择的时机,它跟我说,我只能转世、重新为人了。” “本也是机缘巧合捡回的一条命,据说我原本连转世为人的机会都不会有呢,如今多活了这几年,而且转世为人能投生到富贵和乐之家,倒也不错,虽然我届时也不会记得前尘了……” 卫樾还是失魂落魄地追问:“就一点、哪怕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吗?是我害你没来得及选的,那个所谓的‘天道’不应该报复在我身上吗……说什么转世为人,不还是这辈子英年早逝了吗,我怎么可以把你害到这般地步,我自己倒好意思半分损伤都不沾染……” 温催玉轻叹道:“阿樾啊……我想过要不要告诉你这件事,然后如你方才所闻,纵然残忍,但我还是说了。” “可我说这些,虽然确实有点存心想让你痛一痛,但归根究底,并不是想在我离开后让你继续悔恨、自责终生,我只是希望你记住这个教训……有时候太想得到,反而会失去,甚至失去更多,还要面对一个无法挽回、难以承受的结局,所以有时候呢,不要操之过急,不论是为人还是处政。” 想了想,温催玉又道:“若是你以后再遇到喜欢的人,不要像这次这样了,适得其反,反受其乱……” 卫樾脑子里一片混乱,以至于他有些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了,只觉得周遭的一切好像都抽离开来,离他似远非近,温催玉的声音也要过好一会儿才能钻入脑子。 他迟钝了几息,才理解过来温催玉的话,下意识摇头道:“不会再有其他人了,再不会有了……你去转世?你什么时候走?总不会是今日、即刻吧?那……那也好,正好前面是悬崖,我跳一下,说不准和你差不多时间到阴曹地府……” 温催玉蹙眉:“阿樾……” “你不用劝我了,你都要走了,你还怎么劝我……正好,这辈子我们没可能了,说不准一起转世,下辈子还能遇着,到时候你忘了我这辈子对你犯过的恶行,我也忘了,就能厚着脸皮重新缠上你了。”卫樾直勾勾看着温催玉,呢喃说,“你说我们会转世成什么样的人呢?转世到哪里去呢?” “哦对,你方才说了,你会去大富大贵和和美美之家,那就好。至于我……我这辈子其实没干过什么好事,但谁让我腆着脸是个皇帝呢,听你方才说,按结果来讲,我目前在政事上也算个明君?那英年早逝的明君应该不至于转世太差吧,我们下辈子说不准能当邻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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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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