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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离开我…… 他本能地想要起身追去,双腿却无力一软, 半个身子猛地往前倾,重重地砸在了地面。 然而他感觉不到疼似的,疯狂挣扎起身,十指抠进碎石沙土之中, 拖着瘫软的双腿, 一寸一寸朝鬼门的地方爬去。 鲜血在他身下蜿蜒出一道痕迹, 如同一条烙印在大地上的伤疤。 其他人的嘶吼和哀嚎刮过知白耳际,潮水般地吞没过他, 呼啸着向后退去。 有那么一瞬间, 知白觉得这个世界在他眼中逐渐崩塌,旋转。他视野越发逼仄, 狭窄得只能看见霍行川一个人。 他满眼绝望哀求地朝着霍行川伸出血肉模糊的手。 为什么你又要离开呢? 然而指尖触碰到的只有深渊中不断涌上来的阴冷彻骨的风。 他再也忍不住,从干紧的嗓子里,吼出一声凄厉的、不似人声的嚎哭。他像是个绝望濒死的野兽, 伏在地面上双眼充血死死地盯着霍行川离去的方向。 玄卓顺着那道哭声望去, 看清坠入鬼门的人后,神色暴怒冲着霍行川吼道:“你这样做有什么意义?” 他挥手斩断一只袭来的魔物,面色阴冷难看:“区区一介凡人,竟也想封锁鬼门,真是不自量力。” 方隐年飞至知白面前,解开他腿窝后被锁住的穴位, 把失魂落魄的知白拉了起来。 知白双腿得了自由,推开方隐年,跌跌撞撞便要往鬼门走。 下一秒又被方隐年拽了回来, 厉声问道:“你要做什么?” 知白不答,无神的双眼却出卖了他。 方隐年双手握住他的肩膀,逼迫知白和他对视:“眼下群魔乱世,你不去降妖除魔,还想去哪?” 知白僵硬地转过头:“我要去找他。” 方隐年眉头拧在一起,指尖用力,骨节泛白,死死扣着知白的肩膀:“你不要忘了你的责任!” “如若他失败了,该去的人是我。你的任务是留在这里斩杀其他魔物,还有万渊……”方隐年顿了一下,“那才是你该牺牲的地方。” 知白眼泪混合着脸上的血,神色怅然,呆滞地看着远处问道:“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要离开我呢?” 方隐年的手慢慢松了下来。 一瞬间眼前的这个人好像变回了那个在栖桐殿神树下执着等待的小小少年。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轻轻叹息一声:“或许这是你的命数吧。” 知白把目光收回,垂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重新将昭春剑握在掌心。如同一个木偶人般,点了点头,转身麻木机械地朝着狂乱的魔物挥去了长剑。 知白觉得此时自己的灵魂被生生撕裂成两半,一个飘在空中茫然着寻找着霍行川的身影,而另一个则困在这狭小的躯体中,被肢体习惯性的动作带动着往魔群中扎去。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挥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抵挡,连手里挥出去的灵力都显得格外陌生。 这个人是我么?他想。 我怎么能在这里呢?我不应该去找霍行川吗? 我怎么能让他一个人坠入冰冷的鬼气中呢? 迎面魔物的血浇了下来,缕缕鲜血顺着他的发丝往下流,他听到急促的喘息声,和压抑的哽咽。 站在满地的断肢残骸中,知白意识回笼,发现自己在哭。 我又一次失去他了,他绝望地想。 血的腥气铺满了夜晚。 无数剑光撕开黑雾,和袭来的魔物撞在一起,数不清的腐尸碎肉从天空中掉下来——这已经不知道是修士们第几次冲锋了。 修士们踏过魔物的腐肉,不顾一切地继续往前冲,而负责治疗的修士们则奔走在战场上,接住一个有一个身负重伤的同伴。 夜明把长剑绑在手中,和乔简后背相靠,满眼杀气地看着源源不断涌来的妖魔,再一次抱着赴死的勇气,杀了过去。 许池在幻境牢笼中拖住了悦娘,学生们带着满腔热血,汇起灵力,抓住机会将结界内的鬼气清扫干净。 再远处,佘舟子伤痕累累地守在熟悉的门前,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为这片小小的天地竖起了一道安全的屏障。 所有浴血厮杀的人,都在心底默默地祈祷黎明能快一点到来。 另一边,鬼门深处。 霍行川燃起所有灵力,在鬼气海中擦出一道道路,在无边血水中寻找着鬼气核心。 破空剑在他身前斩过数不清的魔物,霍行川撑着防护罩,竭力抵挡着鬼气的侵袭。 他其实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成功地炸掉鬼门,也来不及想如果自己失败了该怎么办,他只是没有办法看着知白一个人来做这样的事情。 知白……霍行川在心里轻轻唤了一声这个名字。 他舔了舔唇,想再捕获一点属于那个人的温度。摸了摸无名指上的戒指,霍行川有点遗憾地想,早知道这两天就多抱抱他,亲亲他了。 霍行川意识越来越模糊,身体也跟着越来越冷,浑身灵力快要被鬼气吞没殆尽。 他强迫自己再往下坠一点点,然而防护罩已经开始轻轻颤动,裂出细密的碎纹。 不行啊,还得再坚持一会儿。 他突然想起那天玄卓说的话,自己灵海有缺陷,练不成神核,生生世世修不成神。 他现在想,自己不要成神了。 如果天道真的能听见人的夙愿,那他愿用自己的生生世世来换取知白的幸福。 希望未来在没有自己的日子里,他能永远快乐,自由。 一定会有人替自己继续好好爱他的。 防护罩猛地碎裂。 鬼气一瞬间涌了上来,霍行川闭上眼睛,轻轻呼出一口气,最后一次吻住了戒指。 一次性逼出灵海内所有灵力,滔滔金光霎时间在鬼气海中炸起冲天巨浪。 整个鬼门随之开始颤动,隐隐有崩裂之势。 霍行川奄奄一息地看了一眼,难道还是不行么? 还得再来一次……还得再逼出一点灵力…… 他在一片冰冷中慢慢坠落,终于见到了深处的鬼气核心,粘稠的黑水卷成漩涡,无数妖魔正从这里跃出。 他闭上眼睛,听着自己的心跳,感受着浑身灵力的流动。 渐渐的,霍行川在一片黑暗中,感受到了自己泛着金光的心脉。 自己不是女娲骨,不知道燃烧心脉能起到多少作用。 但是,总归是聊胜于无。 哪怕把鬼气核心炸掉一点点也是好的。 他这样想着,咬着牙在灵海逼出一股力量,将浑身心脉抽干,以自己为燃料,卷起一股烈火,朝着鬼门直直冲过去。 精纯灵力和鬼气核心相撞猛然炸出一股巨大的力量,霍行川被这个力量掀翻出去,浑身骨骼碎成粉末,被鬼气漩涡卷入其中。 这就是死亡么? 霍行川从来没有这么疼过,火焰从他每一块骨骼的缝隙中爆发出来,烧过每一寸皮肉。 似乎连灵魂都在被这股火焰炙烤着。 霍行川觉得自己马上就会被燃烧殆尽。 然而就在这令人痛不欲生的火焰中,霍行川突然感到有种力量从身体里的熔岩中钻出,如同一根藤蔓,顺着自己的神境末梢,将碎裂的骨骼重新熔铸再一起。 身体被搅乱,重塑,霍行川疼得发不出一点声音,恍惚间,更加浓重充沛的灵力在痛苦中涌出。 鬼气海翻涌,无数魔物在这片金光中直接化成黑水,一只巨大的金色凤凰在这刺眼的金光中,从霍行川体内剥离飞出。 它扇动羽毛,抖落的鲜血落在鬼气海中,烧出一团团火焰。 而它身下,霍行川的骨骼皮肉急速愈合,在一声啼血般的凤鸣中,霍行川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越过浓浓黑雾,看到了一千年前。 九天神境,万里云海。 凤君盯着眼前女子的背影,看着很久,终于忍不住开口:“你在做什么?” 女娲转过头,晃了晃手里小臂一样长的骨头,眉眼弯弯:“我取了一块骨头,准备刻好后点化成人。”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女娲叹息一声:“我要去荡魔海了。” 凤君皱眉:“我可以去。取骨刻人,极其损耗灵力,我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觉得天下人不够多么?” 女娲摇了摇头:“他不一样。” 凤君沉默地看着她。 女娲勾勒了一笔眉眼,轻轻说:“我累了,去了魔海我便不回来了。所以我想点化一个至纯至善之人。” “怎么?让他来替代你么?” “不。”女娲轻抚着手中的骨骼,“我想让他快乐自由的生活。” “生于天地间,谁又能快乐自由?” 女娲看向凤君:“我走后,麻烦你来照顾他,教他做人,教他法术,等他出师,你便放他走吧,天大地大,任他遨游。” 凤君拒绝地很干脆:“我不要带小孩。” 女娲笑了:“我刚认识你那会儿,你也是个小孩。” 凤君没再说话了。 这个话题戛然而止,凤君最后也没说自己同不同意,女娲也没再问。 但是从那以后,凤君便时常来找女娲。 站在她身边,看着她认真雕刻手中的骨骼。 她雕刻得很慢,好像每一笔都花了极大的心思,从发丝,眉眼,鼻梁,嘴唇,再到身形。 就这样雕刻了很久,女娲终于刻好了。 她把骨头拿给凤君看:“怎么样?” 凤君冷冷瞥了一眼,漫不经心:“还行吧。” 女娲嘴角一勾,直接拆穿:“你明明就很期待。” 凤君把头偏了过去。 “我替这孩子从你这讨份礼物,下次见面,你便带过来。” “不用下次。”凤君说,“我现在就可以给他。” 女娲诧异地看过去。 随后凤君咬破了指尖,凤凰血点在了那块骨头的双眸中。 “凤凰血啊……”女娲轻轻说,“确实是好东西。” “我祝他这双眼睛只见世间美景。” 后来女娲带着他来到了栖桐殿。 凤君望向那双漂亮明亮得过分的双眸。 脑海里却猛然闪过自己被他杀死的场景。
第89章 那一瞬间, 凤君又惊又惧。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牵着女娲手的少年,脑海里噩梦般的场景始终挥之不去。 在那个不知所谓的画面中,知白手持长剑, 面无表情地刺穿了他的胸膛。 “这个孩子交给你了,以后你替我带着他吧。” 剧烈的疼痛跨出梦境,他站在原地,胸口一阵抽痛, 凤君下意识拒绝:“我不要。” 他承认这一刻, 自己有些慌张。 五色神鸟在渺渺天际长鸣而过,风把梧桐叶卷到滚滚云海。 女娲的视线飘向远处,她神色有些哀伤, 自顾自说道:“这里太寂寞了, 整个九天神境都很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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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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