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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学成,你让他去凡界吧, 不管是降妖除魔,还是潇洒人间,总归要比这里好。” 凤君低头想了会儿:“好吧。” 最后他还是把知白留下了。 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因为什么。 “以后你就住在栖桐殿吧。” 他看着知白懵懂无措的脸, 脑海中满是淋漓鲜血。 知白很安静, 他总是默默地坐在门口的梧桐树下。有时候托着下巴,有时候环抱着屈起来的腿,白皙的脸被霞光染得通红。 五色神鸟的尾翼扫过,他便轻轻地笑起来。 更多的时候,他都很忧郁。 后来凤君才知道,原来他是在等女娲。 告诉知白真相的那天, 他哭了很久。 凤君忍不住替他擦了眼泪,把人拉到了怀里,安抚了好一会儿。 从那以后, 知白便很少坐在那里,而是开始黏着凤君。 捡到了神鸟的羽毛要拿给他看,发现了漂亮的花要给他看,读到了有趣的故事要讲给他听。 每每这个时候,脑海中的场景和现实的场景来回拉扯,把他搞得头痛欲裂。 他挥手打掉了知白手里捧过来的羽毛:“我不是说过你离我远一点吗?” “要是无事可做,就去书房抄书。” 他躲开了知白的眼睛,也躲开了脑海中的惨像。 只是知白哭了。 凤君听着他的啜泣,心里又是另一种煎熬。 他有点厌恶自己。 毕竟,知白他又有什么错呢? 明明胆小怯懦的人那个人是自己。 可凤君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他,索性自我逃避。他变成一直五色神鸟,落在知白的窗边,时常捡来些精巧彩石送与他玩。 见到他高兴,凤君心里也畅快很多。 但逃避总归不是办法,人间魔族再次复兴。 自己要去镇压魔族了。 他回到栖桐殿,看着知白的满心欢喜地扑过来,又惶恐地松开。 他望向那双被凤凰血浇灌的,黑亮亮的眼睛,脑海中的场景没有变化。 在未来的某一天,知白会杀了自己。 “走吧,我教你法术。”凤君说。 知白不仅很聪慧,而且天资卓越。 难怪日后能杀了我,凤君想。 不过……如果自己死在了魔族手中,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想到这里,他发现自己居然有些许期待。 死在哪里都行,只要不是死在知白的剑下。 可惜事情并没有遂他的愿。 他没能死掉。 站在无边血海中,他和怀风君说:“我身上有一死劫,我要去人间,受十世苦难或许可以化劫。” 怀风君一脸莫名:“什么劫?” 凤君没有说话。 凡间十世,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放不下。 他尝遍苦难,在生与死之间,来回走了十遭。等再次见到怀风君,他伤痕累累,身心憔悴。 “你身上的劫如何了?”怀风君问。 凤君摇摇头:“我要去斩杀大魔。” “你这个样子,怕是会死在那里。” 凤君神色淡淡:“死就死吧。” “到底发生什么了?” 凤君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我也说不清楚。” 而他到底也没能死掉。 怀风君把他送回栖桐殿,奄奄一息中,他看到知白哭成了一个泪人。 和知道女娲去世时一样悲伤,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力气擦掉知白脸上的泪了。 他偏过头注视着那双眼睛。 脑海里依旧是那把长剑,依旧是满地鲜血,依旧是知白那张脸。 胸口猛地泛疼。 原来命运并没有丝毫改变。 他还是走在这条既定的轨道上。 “很久之前,我曾很期待你降临在这个世界上。” 知白怔住了:“那现在呢?” 凤君心里有些苦涩:“我不知道了。” 但是…… 他想了想,即便如此,自己还是不讨厌他的。 那便按照女娲交代那样吧。 教他做人,教他法术,再放他离开。 他开始带着知白在人间游历。 他们见山见水,见人间百态。 而知白也终于走出九天神境,见识到了凡界的热闹与繁华。 “你喜欢人间吗?”凤君问他。 知白想也不想:“喜欢啊。” “和九天神境相比呢?”凤君又问。 这次知白认真思索了一下:“只要和你在一起,无论我在哪都是开心的。” 凤君笑笑没说话,他看着知白的眼睛,不由得想,那为什么以后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呢? 杀死我的那一刻,你是不是就不会这样想了? 他突然想再试探一下命运。 于是带知白去选了佩剑。 知白被铸剑老者带进屋内,他等在外面,那是凤君一生中最漫长的时刻,他像是一个等待被命运宣判的罪人,即将听候问斩。 知道知白握着剑拿给他看,头顶悬着的铡刀一声不响地落了下来。 把他的灵魂砍得支离破碎。 他曾在脑海中把这柄剑看了无数次。 “为什么是这把?”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这把? 头顶阳光灿灿,他如坠冰窟。 纵使凤凰真火,也难消骨髓里的寒霜。 知白期待的脸和那个面无表情的杀手重叠在一起,一时间凤君有些头重脚轻。 他不知道该去恨谁,憎谁,只笑命运竟如此严苛,连神仙竟也难逃其手。 他握住了这把剑,此剑极好,剑锋锐利,削铁如泥。 定然能一击毙命。 也好,死的时候想必不会太折磨。 凤君给这剑选了个保平安的玉佩,准确来说并不是选,他只是按照脑海里预告的画面,买了个一模一样的。 他决定把最后的剑法教给知白,待他出师,便送他离开。 左右以后会是死生之敌,现在又何必情深意厚? 只是他面对知白,总是隐隐有些不忍。 弑神可是要遭天罚的。 天雷打下来,可是很疼的,是不是还会哭鼻子? 那时候可没人给你擦眼泪了。 知白的剑术越来越好,终于有一天,他打掉了凤君的剑。 “知白,我已经没有什么能教你的了。” “知白,今后的路,你要自己走了。” 等再次相见或许我们就是仇敌了。 他果然又哭了。 只是这回,凤君控制住了自己没去给他擦眼泪。 他总要习惯的。 凤君看着他一步一步离开的背影,心脏撕裂一般疼痛。 他几乎快要伸出手把人拉回来,又生生按了下去。 真奇怪,明明自己要被他杀掉,怎么见到人离开还有点想哭呢。 真是没出息。 不过他确实没出息,在知白离开宅邸的时候,他重操旧业,再次变成了只五色神鸟扑腾到了知白的肩膀上。 凤君给自己找了个好理由,知白还小,自己再陪他一段路。 这一陪,便记不清年岁。 知白倒是没有辜负女娲的期待,他至纯至善,义无反顾地救助百姓,也义无反顾地斩杀妖魔。 世间无不称赞知白仙君。 知白就这样一点点长大。 凤君本以为可以就这样隐姓埋名地一直陪在他身边,没想到一次斩杀大魔的时候,知白受了重伤。 他不得不现出真身,把知白救了回来。 躺在栖桐殿的床上,知白眼里含泪,死死盯着自己:“你还要赶我走么?” 凤君叹息一声,用手擦了擦他的泪。 “算了,就留在这里吧。” 什么狗屁命运随他去吧。 那是他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他和知白共同习武练剑,研修剑谱法术,斩妖除魔。 知白喜闹,便时常去人间游玩,总能带回不少新鲜东西,一会儿是新买的漂亮衣服没,一会儿是新学的曲子小调,时不时还会给他带些珠宝簪子回来。 整个九天神境都知道师徒二人感情笃厚,知白也并不否认,抱着凤君胳膊说:“我最喜欢我师尊啦!” 凤君笑问:“我何时成了你师尊?” “你不是我师尊吗?那我们是什么关系?” 凤君哑口无言:“好吧,那我是你师尊。” 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 可惜命运总是不仁。 他和知白要去封印苍北魔域了。 有一魔物,名为万渊,近来兴风作浪很是猖獗。凤君带着知白打算把他连同苍北魔域一起解决。 不成想,就在即将封印成功的时候,突然涌出重重鬼气将知白拉入血海,凤君一时心急,斩断了鬼气,自己却又被拉了进去。 魔海深处,万渊面带微笑,不怀好意:“仙人想知道自己心底里最恐惧的是什么吗?” 凤君冷冷一笑,他当然知道自己恐惧的是什么。 然而眼前展开的幻境确是另一番景象。 幻境里,知白的长剑没有刺过来,地上也没有殷红鲜血。 他也没有面无表现,眼含杀意。 相反,知白正一脸羞涩地躺在软榻上。 红烛摇曳,暗香盈动。 好一出洞房花烛夜的美梦。 知白依偎在陌生男人的怀中,笑意盈盈地看着对方,转而又神色冰冷地看向自己,凤君听见他在问:“你为什么在这里。” “我最讨厌你了。” 这竟然是自己最恐惧的事情?凤君冷哼,真是可笑。 然而心底里却有另外一个声音响起:为什么知白会躺在别人怀里? 为什么他讨厌你。 他明明说最喜欢你了。 都是骗你的吗? 你不生气吗? 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难道你对知白一点感觉没有吗? 凤君被这声音蛊惑住,他怔怔地看着暖帐内亲昵的二人,眉宇间渐渐浮上一抹怒色。 不对。 知白怎么能对别人露出那样的笑容呢? 他怎么能在别人的怀里呢? 于是心底的声音又一次响起:那就杀了他。 杀了谁?凤君想。 杀了那个男人,把知白拉回来。 你难道不想抱住他吗? 你不是从很久以前就开始在意他了吗? 凤君心里一惊。 暖帐内知白言笑晏晏,乌黑的双眸里含着化不开的水汽,他眼角泛红地看了过来。 像是一个无声的邀请。 杀了那个男人啊。 凤君听着那道声音,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握着佩剑。 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杀死了那个男人。 幻境猛然碎裂。 万渊笑着说:“凤君,你杀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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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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