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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这伤是在平城战役中留下的吗?” 纪宁捞起臂弯的衣裳重新穿好,“你怎么知道?” 萧元君走近,“老师每次作战传回来的军报,父皇都会交于我看。我记得每一场战役,也记得平城一战,老师身陷埋伏受重伤。” 只是他竟不知,所谓的“重伤”如此触目惊心。 他尚且留存稚气的面庞被愁云笼罩,眉头打结一般紧皱成一团。 纪宁欲出言安慰,可憋了半晌只憋出一句,“正常。” 安慰不成,反而惹红了萧元君的眼,“纪家满门忠烈,老师更是启国的大功臣。父皇不止一次同我说过,让我以老师为尊,敬重您、爱戴您,可我……” 话未完,他的双眼已盈盈发亮。 纪宁素来不擅长应对这种煽情的场面,他强装无谓道:“殿下应爱黎民,不应爱戴我。时候不早,殿下该回房了。” 言罢,他示意醉颜送人回房。 醉颜瞧着小殿下泫然欲泣的模样,于心不忍,然而对上自家主子僵硬的表情,再不忍也只能将人带出去。 此后,不知是否受了激励,萧元君的课业竟有了起色。从前讲三遍的东西,如今只需讲一遍他便明白,甚至还能举一反三,为此,纪宁省了不少心。 萧元君入府求学满一年,纪宁上奏天子,称太子已学有所成,可以免去每日入府习作,改为宫内授学。 谁知奏折刚送上去,隔天萧元君便打回原样,又变成了一问三不知。 纪宁无法,只能继续让其留府。 萧元君留在纪府听学的第二年,朝中有人请旨,说是为表钦慕,想让纪宁也为皇家子弟以及朝中官员的孩子们授课。 圣上不愿纪宁劳累,最终只选出五名适龄子弟送往纪府求学十日。而这五人中,便有侯大将军的嫡次子——侯远庭。 五名子弟入学第一日,萧元君就与这侯远庭闹出了不愉快。 ---- 来得稍晚,抱歉。
第24章 前世(三) 因授学时间紧张,纪宁便想挑些子弟们想学的教。 开课第一日,他问几人想学些什么? 十来岁的少年正血气方刚,争先恐后地嚷着要习武学兵法。 既如此,第一日纪宁破例将几人带去了定北军营。 他吩咐六人热完身,挑自己手熟的武器,两两一组进行对战,以此来对几人的功夫进行摸底。 萧元君与侯远庭站前排,又皆用长刀,自然分到了一组。 起初两人的对决有来有回,一切如常。 经过一年的习练,萧元君的刀法虽称不上出神入化,却也有了几分模样,一个回合斗了一炷香都未能分出胜负。 然而等纪宁巡视到他二人跟前时,还是看出了端倪。 侯远庭的刀法远在萧元君之上,之所以迟迟分不出胜负,全因他似乎不敢尽全力。 纪宁朗声道:“侯远庭!放开了打。” 场中央,侯远庭动作一顿,随即猛地一记横刀,将萧元君击退三米。 险些败北的萧元君不服,委屈地看向纪宁。 这不看还好,一看就发现纪宁的注意力全在侯远庭身上,压根不看他。 他紧了紧手里的长刀,又羞又恼,可就是这出神的功夫,对面的刀风再次袭来。他躲闪不及,慌忙抬刀一挡,被弹出场外,惨败一局。 他呸掉嘴里的沙土从地上爬起来,忿忿瞪住侯远庭,“再来!” 说罢,提刀而上。 不知是被他的气势唬到还是如何,第二轮一开局,侯远庭的气势明显弱了下去。 一旁观战的纪宁叫停比赛,径直走到侯远庭跟前,“你在顾虑什么?” 侯远庭不敢说话,看向旁侧怨气冲天的萧元君。 察觉到对方视线,萧元君嚷道:“老师问的是你,看我做什么?” 侯远庭支吾道:“回禀将军,回禀太子殿下,臣,臣怕伤着殿下,所以不敢用全力。” 不等纪宁发话,萧元君呵笑,“现在这场上没有太子,你我只是敌人。再者,你怎么确定用全力就能打赢我?” 闻言,纪宁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他道:“没错。现在没有君臣,只有敌我,你们都给我放开了打。” 有了这句话,再开局,两位少年明显更加卖力。 纪宁始终站在场外观察着战况,每当侯远庭落下风时,他便出言指点,局势总能瞬间扭转。 一刻钟后,第二轮比试结束,萧元君惜败。他气不打一处来,直指纪宁偏心,帮着别人打自己。 纪宁不为所动,“我指点了你一年,只指点了他一天,如此看来,占理的是你。” 萧元君被他一句话堵了回去,委屈更盛。 连着两轮获胜,侯远庭的信心高涨,加之他悟性高,第三轮不必纪宁多说,轻松赢了萧元君。 比赛一结束,当着萧元君的面,他上前感谢纪宁。 “多谢将军指点,学生受益匪浅。” 纪宁看出他确实是武将的料,遂夸了句:“你选的武器很适合你,日后多加练习,必有所成。” 侯远庭眉开眼笑:“是!我一定向将军看齐。” 二人你一句我一句,全然忘了萧元君还在场。 萧元君远远站着,低下头的瞬间眼眶就热了。 他看见自己手上缠的布带已经磨破了两层,颜色也已发黑,想起这一年来,纪宁从没有像夸侯远庭一样夸过他。 明明他已经在刻苦练习,但纪宁似乎总不喜欢他。 少年的失落持续了两日,等到纪宁看出来时,事态已变得严峻。 授课期间,其余五人同萧元君一样暂住在纪府。 那日深夜,纪宁正欲宽衣就寝,醉颜匆忙来别院汇报,说太子与侯二打了起来。 纪宁赶到厢房时,打斗已结束,似是知道自己惹了祸,两人均自觉地站在了厅中等着挨训。 纪宁沉脸入内,先是看萧元君,衣衫凌乱,没有受伤。再看侯远庭,眼圈乌青,脸上挂了不少彩。 这情形一看就知谁占上风。 他坐上太师椅,问话侯远庭,“怎么回事?” 侯远庭跪地,“回禀将军,殿下今夜与我比试又输了。我想提醒殿下他不适合用长刀,谁知殿下突然动怒打了我一拳,我一时冲动还手,请将军重罚。” 话音落,只听萧元君愤道:“谁说我不适合!” 纪宁拊案呵斥,“萧㪫!” 他怒目沉眸,“你只回答,他说的你认不认?” 萧元君死死咬着唇,许久后梗着脖子答:“认。” “好。”纪宁起身,“侯远庭罚禁闭一日,萧㪫,你同我出来。” 二人出门,待进了别院,走到房门口,纪宁转身训斥道: “你是君,他是臣,不顾君王气度与臣子大打出手,从前我教你的都学哪里去了?” 积压几日的委屈爆发,萧元君红着眼回道:“我是没有气度,反正老师你也不曾喜欢我,不如明日我就回宫,让父皇将侯二赐给你当学生好了。” 如此意气用事的言论,纪宁越发气恼。他摔袖,“孺子不可教!去,站在这院子里反省一夜,明日再同我说话。” 萧元君赌着一口气说站便站。 按照他的体格,站一夜本无伤大雅,偏偏半夜下起了雨,谁来叫他都不走,淋了一夜后,隔天他就发起高烧,卧床不起。 房内,纪宁坐在书案前心神不宁,眼睛时不时看一下门口,像在等什么人。 不多时,前去探病的醉颜归来,进门就道:“宫里太医瞧过了,殿下烧热也退下了一些,主子放心吧。” 闻言,纪宁松了口气,抬手揉着眉心道:“那就好。” 醉颜倒了杯茶送到他面前,“主子,我都有些看不明白,你这样究竟是看重殿下,还是不看重?” 纪宁叹气,“他是未来国君,不需要我看重。” “可奴觉得你分明是看重的。” 此话不假,自打昨夜那场雨开始下,纪宁就没合过眼,一听萧元君烧昏了,更是睁眼坐到了天亮。 一想到这几日萧元君的经历,醉颜抱不平,“主子对殿下严厉,奴认可。但若过分严厉而失了该有的柔和,只怕会让殿下心寒。” 想起昨日少年控诉自己不曾喜欢他时的神情,纪宁真有些过意不去。 他对侯远庭的赞赏,除了觉得他确有天赋外,更因为他若能成才,日后会是辅佐萧元君的一员悍将。 而他对萧元君的严苛,只是希望他能成为一位独当一面的君王。他不希望因为自己的一时疏忽,为对方的往后埋下隐患。 可醉颜说得对,他有他的想法,也应关注萧元君的想法。 “阿醉,你替我办件事。” “主子你说。” 萧元君完全退烧是在第二天夜里,他自床上醒来就察觉屋子里静得出奇,余光瞥见有人坐在桌前,他扭头看去。 纪宁瞧他一眼,端起手边的温水走到床边,“喝水吗?” 萧元君气还没消,裹在被子里蛄蛹半圈,背过身去不理人。 纪宁不会安慰人,更不会哄人,他将水放到床头柜,“你先休息两日,有何不适同我说。” “……” 这次,萧元君直接闭眼装睡。 纪宁叹气,站了有一会儿,道:“你拜师一年有余,虽然还没到出师的程度,但,但,进步还是有的。” 许是他夸人的语气过于生疏,萧元君仍旧不相信。 纪宁倍感无奈,“既然你不想说话,那就先休息罢。” 说罢,他朝门口走去。 到了门口,他刹停脚,犹豫再三终是开了口,“你现在用的长刀不够好,我已叫人为你铸刀,不日就能送到你手上。” “……” 静默几息后,床榻上的人猛地坐起来,“老师说什么?” 纪宁回头,少年脸颊遗有红晕,眼睛却盈盈发亮。 “我说,我找人专为你铸了一把长刀,日后便用它习武。” “老师说的当真?” “当真。” 少年一跃而起,欣喜到连鞋都没穿,冲到纪宁跟前紧紧抱住他,“学生谢过老师!学生知错,不该和人斗武,谢老师大人不记小人过!” 如此直白的欣喜扑向自己,纪宁霎时像个木头一样不得动弹。 尽管不适应,可这样的“热烈”仍让他心底一软。 他垂眸盯着少年的发顶,片刻后由衷道:“萧㪫,旁人喜不喜欢你,与你无关,日后别再妄自菲薄。” 萧元君连连摇头,“旁人我不在乎,但老师你不是旁人,所以我在乎。” 纪宁眸光闪动。 此后数年,他都不曾怀疑过少年的真诚,可这份“真诚”何时变成了另一种情绪,他始终不知。 十四岁,少年是可以放下储君架子,躬身低首向他求学的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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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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