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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话音一落,周遭瞬间寂静了。 陆怀归自然也听出了夏侯瑜的言外之意。 顾衿配的解药中多半有毒,若是许时渊服用了,怕是会一命呜呼,当场驾鹤西去。 陆怀归冷声哼笑道:“你怎知那解药中掺了毒?莫不是贼喊捉贼?昨日你去书房做什么?” 夏侯瑜面色未改:“自是去探查解药配置的进度。” “哦,是么?”陆怀归双手环臂,似笑非笑。 “太子殿下,”许时渊又道,“下官不过微末之人,死不足惜。若此药可救全城百姓,牺牲我一人又何妨?” “就算其中掺了毒,下官亦甘之如饴。” 许时渊态度坚决,抬头看向顾衿。 顾衿默了片刻,才又蹙眉道:“许大人,你当真不怕死?” “不怕。” 沉吟半晌,顾衿终是颔首应下,“只有大人一人,药效怕是瞧不出。” “那下官便着人张贴告示,”许时渊道,“殿下需要几人?” “五至十人。” 许时渊了然,立时让人下去办,并重金请人,凡来试药者,赏白银一千两。 夏侯瑜闻言,抚掌叹道:“知州大人大义,某自愧弗如啊!” 陆怀归眼眸沉暗,目光紧锁在夏侯瑜身上。 他向来便是这样表里不一的伪君子,明面上赞叹,暗地里捧杀。 奈何前世的自己被蒙了心,竟拿此人作推心置腹的知己好友。 无话不谈。 无事不说。 最后被对方一剑穿心,死无葬身之地。 许时渊却只是笑笑,“大人谬赞,下官不过是尽绵薄之力罢了。” 夏侯瑜也弯了弯唇,他轻摇折扇,语气愈发柔和:“大人此等作为,本应高官厚禄,怎的在此地做了知州?” 许时渊脸上的笑僵了僵,一时有些失语。 “此地也没什么不好,”许时渊徐徐道,“许某此生也不求那高官厚禄。” “许大人之作为自然当得起高官厚禄,”一旁站着的陆怀归道,“但不是所有人做官都想追求功名利禄,他比那些狗苟蝇营,利欲熏心的人不知要好多少倍。” 夏侯瑜依旧笑,握着折扇的手骨却泛白。 “太子妃所言极是。”夏侯瑜道,“下官还有事,若是试药结果出来,便只会下官一声罢。” 语毕,他意味深长地同陆怀归对视一眼后,转身离开。 陆怀归凝眸看着那道背影,心中蓦然升起一股巨大的不安。 心脏噗通直跳。 * 告示一经贴出,来试药的人还不在少数。 既能得解药,又有银钱赏,于民众而言,自然是美事一桩。 春庭与鸣柳将药取来,在顾衿的指示下,喂给了民众。 民众中不乏有人出声质疑:“这药中若是有毒该如何?万一加重病情,又该何人担责呢?” 许时渊道:“若是出事,下官来担。” 药汤不多时被端上来,许时渊端起药碗,眼也不眨地一口饮尽。 众人见状,也都纷纷试药。 这药知州都敢喝,那他们喝了,自然也不会出什么事。 一切都有许时渊担着。 “诸位今日回去后,切记莫食生冷之物,明日辰时我等会去查验”鸣柳道,“望各位信守承诺。” 众人纷纷颔首。 许时渊在离知州府不远的地方,给民众们安排了歇息的小院,同时还配备了几名小厮侍女侍奉。 饮下汤药后,便有侍女小厮们出来,为民众引路。 陆怀归凝眸,目光落在一个妇女的背影上。 他总觉那背影有些似曾相识,却不大想得起来。 “许大人,您现下感觉如何?” 陆怀归回过头去,见顾衿立在许时渊身前,眉心紧皱。 “谢太子殿下关怀,”许时渊斜倚在枕上,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润,“下官觉得好多了。” 起码许时渊的呼吸顺畅不少,不像之前那般呼吸困难,近乎窒息。 闻言,顾衿的眉目略微舒展,“那便好。只是此药时效短,只能维持一日,目前尚未找出破解之法。” 许时渊道:“那殿下以为,时效短是因为什么?” 顾衿沉默片刻,方才继续道:“水源中的毒素被稀释,若要制出真正可以彻底根除的解药,除非……” 他攥紧了手指,并未再说下去。 除非寻一个只感染了毒素的病患,重新配药,方才能彻底根治。 眼下他配出的药也仅是对瘴气而言,至于毒素的化解,则是微乎其微。 “殿下不必忧心,能缓解一时半刻也是好的,”许时渊宽慰道,“下官相信殿下,能治出真正的解药。” 顾衿轻轻点头,看了许时渊半晌后,对着许时渊躬身作揖。 许时渊吓一跳,挣扎着要去扶。 “太子殿下,您、您这是做什么?快些起来。” 顾衿缓缓抬头,一字一顿道:“多谢许大人。” 许时渊叹了一声,“下官不过是做分内之事罢了。” 为功名利禄者,熙熙攘攘。 一心为民鞠躬尽瘁者,寥寥无几。 世间难得,有此情义者。 “日后许大人有何需要之处,尽可告知本宫。”顾衿道。 许时渊笑笑,“那下官便代郦都百姓,谢过殿下圣恩。”
第43章 * 次日清晨, 辰时。 鸣柳同春庭收拾一番,记下顾衿的叮嘱后,便一齐出门。 陆怀归右眼皮跳个不停, 他到底不放心, 喊住了踏出门槛的二人。 “等等。” “阿归, 怎么了?”鸣柳转过身, 柔声问道。 陆怀归走上前, 来到鸣柳身侧。 他眸光沉沉,半晌后开口:“我们一起去。” “一起?”鸣柳有些怔忪,“你同殿下讲过了么?” 陆怀归点点头, “多一人去, 便多一分安全。” 更何况,他总觉着今天有什么事要发生。 鸣柳轻叹一声,将一个面巾似的物件递给他。 那物件酷似面巾,两端却用棉绳相连。 他奇道:“这是何物?” “哦,这是殿下给我们的, 叫‘口罩’。”鸣柳解释道, “与面巾类似,但比面巾好用。” 陆怀归细细端详着掌中的物件, 脑海中又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顾衿的那只手。 他晃了晃脑袋,将它折叠好后, 揣入衣襟。 “那我们便走罢。”陆怀归道。 不多时,三人便来到了许时渊安排的小院。 民众们自发在院中等候。 甫一踏入小院,三人便从怀中摸出口罩, 戴在脸上。 陆怀归目光如炬,警惕地环顾了一圈四周。 院门口有官兵守着,院中有小厮侍女候着。 他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随鸣柳春庭一起查探喝过药的民众病情。 陆怀归在一个妇人面前蹲下,语气算不上多好,“喝药后,身体可还有不适?” 那妇人摇摇头,却是一直盯着陆怀归看。 良久,她才出声:“胸口还有些闷,太子妃可否离得近些,仔细瞧瞧?” 陆怀归一顿,他眼眸微眯,上下打量着她。 妇人身形瘦削,看起来并无什么威胁。 陆怀归便依言,又凑近了她半分,“胸口闷?” 妇人微微颔首,眸光闪烁不定。 就在陆怀归凑近的一瞬,她蓦地伸手,拽下了他的口罩。 陆怀归眼眸微凝,一把扣住她的腕骨,语调陡地森寒,“你做什么?” 那妇人却叫喊起来,“大家快来看看呀,有人非礼。” 陆怀归蹙起眉,松开她的腕骨,“你……” 他话未说完,便见白色状的粉末向他扑面而来。 电光火石间。 有人从身后推了他一把。 他脚步不稳,向前踉跄几步,躲开了粉末。 陆怀归转过头,狠瞪着那妇人,拔剑抵在了她的脖颈,“你是谁派来的,还有……” 他的声音猝地顿住,视线微微下移。 将他推开后,倒在地上的。 是鸣柳。 呼吸像是被谁扼住了一般。 大脑亦是一片空白。 他收了剑,微微张了张唇,却发不出声音。 陆怀归半跪在地,双手托住鸣柳的身躯。 静默半晌后,他抱着鸣柳踉跄起身,声音滞涩:“我带你……去找殿下,我们去找殿下,没事的。” 这话像是在说给鸣柳听,也是在说给自己听。 怀里人的温度渐渐冷下去。 夏日的阳光落在肩头,陆怀归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他冷透了。 鸣柳也冷透了。 * 陆怀归抱着鸣柳,几乎是跑回府中的。 此时,顾衿还在书房配药。 “殿下。”门外传来一声低唤,哑得不成调,却竭力维持着冷静。 顾衿打开门,目光落在陆怀归怀里抱着的鸣柳身上,“去卧房,将她放在榻上。” 陆怀归点点头,转身去了卧房,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榻上。 鸣柳眼眸半阖着,目光虚虚定在某处。 她已是出气多,进气少。 顾衿给她喂过汤药后,她才勉强精神了些。 但也不过是回光返照之兆。 她动了动唇,半晌才自喉咙里挤出模糊的音节,“阿归……”鸣柳虚虚抬手,却又垂落下去。 陆怀归握住她的手,抵在额前,“嗯。” “你要和……殿下好好的,”鸣柳指尖微蜷,指背蹭到他温热的眼皮,“好好地活着。” “那你呢?” 鸣柳扯了扯唇角,“我在天上,去寻我的家人。” 陆怀归垂眸,眼睑处濡湿,他紧攥着她的手,似要将温度渡给她。 “幸好那时候不是阿归中毒,不然殿下他该有多难过。”鸣柳缓缓地阖眸,语气越来越轻,“不要难过,你和殿下,都要好好地活着……” 陆怀归只觉有一团棉花淤堵在胸口,闷得喘不过气。 他想要叫喊,想要嘶吼,却说不出一句话,更哭不出声。 鸣柳的手终究是垂落下去,眼睛却睁着,目无焦距。 陆怀归抬起手,轻轻覆在她眼皮。 他就这么坐着,不吃不喝,静静陪了她一夜。 直至门外传来叫冤声:“太子殿下,民妇冤枉,民妇没有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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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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