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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道声音入耳,陆怀归眼眸陡地暗下来。 他拇指按在剑柄,推门而出。 石阶下绑着一人,是今早向他洒毒粉的妇人。 顾衿面容沉冷,语气冰寒,“本宫如何冤枉你了?你可知谋害太子妃是何下场?” 妇人心虚地低下头,目光闪躲,“民妇没有,太子妃不是平安无事,是那侍女替他挡……”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猛地顿住。 “本宫何时告诉你,”顾衿冷睨着她,“太子妃无事的?” 妇人身躯一颤,见已无转圜余地,又开始眼泪涟涟地哭起来。 “民妇只是一时糊涂才做错了事,”她颤声道,“民妇上有五岁小儿,下有五十老母,还望殿下宽宥。” “更何况,太子妃也……也没出什么事,殿下就饶过民妇。” 说罢,她以头抢地,砰砰磕起来。 顾衿蹙眉,冷声道:“来人,将她押下——” 陆怀归在这时候开口:“殿下。” 顾衿转头,正对上他那双晦涩不明的眼。 “既然如此,”顾衿道,“她就任你处置罢。” 陆怀归微微颔首,他走上前,微微垂眸,目光落在那妇人的脸上。 他终于想起这张脸在何处见过。 是他和顾衿回城的那天,遇到的那位抱着孩子的妇人。 他唇角扯起一个讥讽的笑,他看着那妇人,“只要你说出是谁让你做的,我便饶你一命。” 妇人身躯僵住,“是……是太子殿下。” 陆怀归眉梢微挑,唇角的笑愈发深了,“哦?太子殿下为何要这么做?” “他……他觊觎太子妃手中的虎符,所以……” 她话未说完,脖颈处便传来一阵森冷的凉意。 “再说一遍,”陆怀归眼眸一弯,剑刃割破了她的颈项,“是谁?” 那妇人吓得抖如筛糠,一言不发。 陆怀归眼眸微眯,“不说,那我就自己猜了?” “我猜,是夏侯瑜。” 他话一落,那妇人便惊得抬起头,慌乱道:“不不是的,是民妇自己做的,民妇的孩儿他染疾……” 陆怀归笑了下。 他缓缓抬剑,锋利的剑刃轻轻在她脸上一划。 妇人的脸登时血流如注,她却瑟缩着不敢动。 惶恐间,她对上陆怀归似笑非笑的眼:“我说我说,是夏侯……” 一道剑光闪过。 妇人尚未来得及反应,她的脑袋就咕噜一声落地,滚到了陆怀归脚边。 陆怀归抬脚踢了踢,脸上没什么表情。 “放你走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要散在风里,“那鸣柳怎么办呢?” 夏夜凉风习习,吹起他的袍角。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气。 他微微仰头,望着夜空中高悬的明月。 月色清冷,照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眼瞳却极为空洞。 他似一具行尸走肉,魂灵被抽走。漫无目的地在府中游荡。 周遭的小厮侍女们战战兢兢,生怕被一剑砍了脑袋。 “怀归,你要去哪儿?” 陆怀归听不见这声低唤,只自顾自往前走。 他应去找夏侯瑜算账。 应当将夏侯瑜杀了,千刀万剐,剥骨拆肉。 手臂蓦然被拉住。 他缓缓转头,冲顾衿很轻地笑了一下,“怎么了?” 顾衿深深吸一口气,将人拉入自己怀中。 陆怀归身躯一僵,挣扎着要推开,却被顾衿拥得更紧。 顾衿温凉的指尖在他后脊轻轻摩挲,“怀归,你若想哭,便哭罢。” 陆怀归眼睛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泪。 他靠在顾衿怀中,倏地张口,咬住了顾衿的肩膀。 顾衿却只是微微蹙眉,并未将他推开。 他一下下顺着陆怀归的背,“乖。” 听到这声乖,陆怀归的眼泪瞬间就涌出来。 他死死攥着顾衿的衣料,眼眶通红。 喉腔里充斥着铁锈味,他侧过头干呕起来。 “我要杀了他,”他咬牙切齿地说,喉咙里逸出丝丝哽音,“我要杀了夏侯瑜。” 顾衿轻轻应一声,掌心贴着他的后背轻拍,柔声低哄:“好,我们杀了他。” 陆怀归再忍不住,在顾衿怀中哭起来。 他从开始时的小声呜咽,变成嚎啕大哭。 汹涌的泪濡湿了顾衿的衣衫,可他却浑不在意,将人紧拥在怀中。 他想,为什么陆怀归总是这样让他心软? 一定是因为陆怀归太会哭。 可在顾衿不曾知晓的某个瞬间,陆怀归看着惨死的鸣柳,未曾落下过一滴泪。 从始至终,他都是孤身一人。 从未有人将他拥入怀中,从未有人为他拭泪。 不是他太会哭。 而是因为从前受的委屈太多。
第44章 * 两人在外相拥许久。 待陆怀归平静下来后, 顾衿才轻声道:“我们回去吧,嗯?” 陆怀归点点头,闷闷唔一声。 顾衿牵着他, 带他回屋躺着。 陆怀归在浑浑噩噩中, 做了个梦。 他梦到前世的鸣柳, 她被小厮们打得满身都是血, 却还是转头对他笑。 陆怀归猛地惊醒, 眼尾有水珠滚落。 他躺在顾衿怀中,蓦然感到一阵心慌。 “睡不着?”顾衿抬指,将他眼尾的水珠拭去。 陆怀归不说话, 只是伸出手环住他的腰, 把脸往顾衿胸口埋了埋。 顾衿轻轻叹气,把人往怀里搂。 陆怀归不欲顾衿再担忧他,于是又闭上了眼。 良久,他听到头顶传来一声轻叹,随后一个吻落在他额心。 接着, 他的唇被含住, 很轻地被吻住。像是怕伤到他一般。 他猛地睁眼,瞳孔瞪大。 “殿下……”他艰难从齿缝间吐露含糊的音节, “你做什么?” 顾衿应当对这方面没多大兴趣,今夜却异于往常。 他的吻很轻, 也很温柔。 如同一阵轻拂而过的风。 直至陆怀归睁开眼,他才停下来,同陆怀归抵额相对。 顾衿抬指模了摸他的脸, “别睡,乖。” “为什么?” 起初陆怀归还不明所以,但当他一合眼时, 便是鸣柳的死状。 “今晚先不睡了,”顾衿轻声道,“好不好?” 陆怀归闷闷应一声,“嗯。” 他今晚其实也睡不着的,前世的记忆与鸣柳的死状一直在他脑海中盘旋不去。 若一切都无法改变。 那他重生的意义何在? 顾衿还在继续吻他,起初是含着他的唇舌轻咬,后来这个吻渐渐深入。 陆怀归反客为主,勾住顾衿的后颈深吻。 片刻后,两人唇分。 陆怀归的眼尾又很红,眼眸微湿。 “殿下,我是不是很没用啊?”他低低地问,“为什么,我总是无法保护重要的人?” “尽力就好。”顾衿轻声道,“不是你的错。” 他垂眸凝视着怀里的人,陆怀归那双眼睛过分灼热和明亮。 情动时望过去,让人忍不住一吻再吻。 他终是忍不住,伸手覆在了陆怀归眼睑。 然后自欺欺人地,隔着手背亲吻。 陆怀归微愣,纤长的眼睫在他掌心轻颤,“殿下……” 顾衿喉间低嗯,耳根处泛起薄红。 他并未将手撤下去,就这样凑近了陆怀归去吻,热气吐落在陆怀归的脸侧,“今晚,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在他吻下去的一瞬,陆怀归将他盖在眼上的手拿下去,抵在唇沿轻蹭,语调含糊暧昧,“做什么,都可以?” 顾衿微微颔首。 “真的可以吗?”陆怀归向他确认,“这件事,只能和喜欢的人才能做。” 顾衿轻轻嗯一声,“喜欢你。” 陆怀归微怔,一时有些说不出话。 顾衿吻住他的额头,声音低柔,“心悦你。” 陆怀归终于笑了,“那殿下可不要后悔。” “嗯,不后悔。” 两人缠绵至深夜,陆怀归翻来覆去地折腾,顾衿也只是纵容着。 对未来命运的惶惑不安,让陆怀归想要不顾一切抓紧眼前这个人。 动作也愈发凶。 情至深处,顾衿淡漠的眼底晕开一层水光,倒映着陆怀归的身影。 他似乎对痛没什么知觉,握住陆怀归的双手,掐在了自己脖颈处。 陆怀归先是愣了一瞬,偏不顺他的意。 侧头咬住了他的胸口。 顾衿浑身一颤,难为情地别过头,嗓音喑哑:“你……别咬那里。” 陆怀归眨眨眼,又咬一下,眼底却满是无辜,让顾衿拿他没办法,由着他去了。 这一场情事不似陆怀归想得那样恶心、难受。 反而相当温柔,如春雨般让他干涸荒芜的心,渐渐变得平整湿润。 后来他终于疲累,伏在顾衿身上微微阖眸。 精力耗尽,他就不会再去想鸣柳的事。 顾衿抬指,轻轻拨了拨他的头发,低低地道:“晚安,宝贝。” 陆怀归眼睫颤了颤,他缓缓抬眸,歪着头问:“殿下,‘宝贝’是何意?” 顾衿垂眸,看了陆怀归半晌。 指尖绕过陆怀归的发丝。 这样伴侣间特有的爱称,在从前的他看来是相当鄙夷的。 他从未同人谈过恋爱,一心只扑在工作上。 不知爱,也不屑于爱。 可是陆怀归不一样。他后知后觉地明白,原来爱可以是这样的。 恨不得将一切美好的词汇,用在对方身上。 但又觉得这些词汇,其实比不上本人的亿万分之一。 他沉吟了半晌,在陆怀归的发顶落下一个吻。 “宝贝就是珍贵之人。”顾衿嗓音轻缓,认真地解释,“就是最爱之人。” “怀归是我最珍贵之人,所以是宝贝。” 陆怀归唔一声,啄了一下顾衿的唇角,轻轻道:“那殿下也是我的……宝贝。” 闻言,顾衿忍不住笑起来。 他轻轻弯唇,“嗯。” 已是半夜,陆怀归却没什么睡意。 他趴伏在顾衿怀里,问道:“殿下那边的地方是什么样的?你在那里过得好吗?” 顾衿沉默很久,指尖从陆怀归的发间滑落。 于他而言,那个世界并不好。 那里充斥着压抑与悲伤,让他几度抑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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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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