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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流惊愕地感受着身体的变化，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裴观无，琥珀色的眼眸中充满了震惊和……一丝小心翼翼的、不敢置信的希冀。 “跟我来。” 裴观无没有解释，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转身便抱着猫朝自己居住的“静心苑”方向走去。他步履从容，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枕流看着那月白色的背影在风雪中前行，没有丝毫犹豫，也顾不得身上的疼痛还未完全消失，连忙跌跌撞撞地跟上。 身后，那几个吓傻了的太监宫女，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后，才如蒙大赦般瘫软在地，浑身被冷汗浸透。 静心苑位于皇宫相对僻静的一角，环境清幽，布置简洁雅致。 裴观无将枕流带到一间偏房，吩咐值守的哑仆去取干净的衣物和伤药，又让人备了热汤和简单的饭食。 “此处偏僻，少有人来。你且安心住下养伤。” 裴观无将小黑猫放在铺着软垫的窗边小榻上，对局促不安地站在房间中央的枕流说道，“以后若再有人欺辱你，可来此处寻我，或报我的名号。” 枕流看着眼前这个清冷如月却又对他施以援手的神秘巫师，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从小到大，在宴朝皇宫他是被忽视的透明人，来到昭朝更是受尽欺凌，从未有人对他如此……温和，甚至带着一丝庇护的意味。他扑通一声跪下，额头抵在冰凉的地板上，声音哽咽：“枕流……谢大人救命之恩！大人恩德，枕流没齿难忘！” 裴观无看着地上跪伏的少年，思绪却有一瞬间的飘远。 他想起了云青峰上，那个总是带着灿烂笑容、蹦蹦跳跳跑到他面前喊“师尊”的少年潮生。眼前的枕流，身形单薄，满身戒备，眼神里藏着深深的惊惶和不安，与记忆中那个明媚鲜活的少年判若两人。 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感悄然弥漫。 “起来。”裴观无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男儿膝下有黄金，不必如此。” 他上前一步，虚扶了一下枕流的胳膊。少年身体一僵，顺从地站了起来，依旧低着头。 “以后，唤我‘小师父’即可。” 裴观无看着少年那双熟悉的琥珀色眼眸，鬼使神差地说道。 这个称呼，似乎更能连接起过去与现在，更能抚平他心中那份因潮生形态改变而产生的微妙隔阂。 枕流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随即又被巨大的惊喜淹没。 小师父？这是……认可？是收留？还是一个……承诺？他用力地点点头，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和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是！小师父！”
第91章 小黑是潮生 当他的目光不经意间再次对上小黑猫那双清澈的、仿佛盛满了千言万语的琥珀色眼眸时，一个名字，如同惊雷般毫无预兆地炸响在他的识海深处！ 潮生！ 这个名字带着沉重的、几乎令他灵魂震颤的熟悉感和刻骨铭心的痛楚，瞬间席卷了他所有的思维。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和试探：“潮生？” 怀中的小黑猫猛地僵住，停止了舔舐的动作。 它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猫眼直直地、一眨不眨地望着裴观无。 那眼神不再是单纯的猫儿的懵懂，而是充满了人性化的、浓烈得化不开的思念、委屈、激动和……确认。 奇迹发生了。 整个过程不过几个呼吸。 那只小黑猫的伤奇迹般消失了，甚至比普通的猫儿看起来更加精神抖擞，皮毛油光水滑。它猛地扑向裴观无。 “喵——！”一声充满活力、甚至带着点撒娇意味的猫叫，清脆地响起。 小黑纵身一跃，轻盈地跳进了裴观无的怀里。 小小的、毛茸茸的脑袋亲昵而急切地蹭着他的下巴，伸出粉嫩温热的舌头，一下下地、带着无限依恋地舔舐着他的脸颊和脖颈，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咕噜的声音。 裴观无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微微一怔。怀中的温暖和柔软，带着生命的鲜活气息，奇异地抚平了他心头那莫名的空洞感的一角。他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抚摸着小黑猫光滑的脊背。触手温软，绒毛细腻。 然后，在裴观无屏息的注视下，小黑猫极其清晰、无比肯定地： “喵！”（是我呀，师尊！你最最爱的小徒弟！） 裴观无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他尝试着，声音更轻，带着一丝不确定：“如果你是……前两世……我玩那个游戏时的小黑……就喵两声？” 小黑猫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回应： “喵！喵！”（是我！是我！） 真的是他！ 巨大的冲击让裴观无瞬间失语。他的全部心神，都被怀中这只失而复得、以不可思议方式归来的“潮生”占据。 记忆的闸门，在这一声“喵”和两声“喵喵”的回应中，轰然洞开！ 云青峰的云雾缭绕……朝夕相处的少年徒弟带着狡黠又依恋的笑容……端到面前的清茶……下山归来时撒娇讨要夸奖的模样……无意中发现画着两个男子亲密姿态的“话本”时，他面上微愠、心底却泛起一丝异样的悸动……身份暴露时少年眼中的惊慌与决绝……被诬陷追杀时，那回望他时饱含不舍与诀别的眼神，那句无声的“师尊，我之后向你解释”……妖殿之中，看着少年笨拙又急切地解释，看着那双琥珀色眼眸里燃烧的爱恋和恐惧，看着少年向他袒露混血身份和悲惨身世时颤抖的肩膀……两个月的朝夕相对，暗室生香，情愫在不知不觉中变质、发酵，最终在妖异的月光下，以血为契，结为道侣的悸动与承诺……掌门师兄传来的、关于苍山派再次发难的急讯……那柄淬毒的、带着灭绝生机的剑芒刺向自己背心时，时间凝固的惊骇……然后，是那个决绝扑来的身影。温热的血溅在颈侧。怀中迅速冰冷下去的身体。那张惨白如纸、气息奄奄的脸。 “潮生为什么在这？” 【一个空间里不能出现两个潮生，潮生就变成原形。】一个冰冷的、毫无情绪的意念提示，突兀地在裴观无的识海中响起。是那个“系统”001的声音！它还在！ 裴观无瞬间明白了。 眼前少年质子枕流，就是潮生此世轮回的“人”身。而他怀中的小黑猫，是潮生的妖身，或者说，是他带着完整记忆和部分力量的本源形态。因为某种规则的限制，同一个世界不能同时存在两个“潮生”的完整人形，所以当“枕流”存在时，“潮生”只能以猫的形态显现。 “我是想问他怎么在这，不是问他为什么这个样子。” 裴观无在识海中冷冷地对那个“系统”001说道。他的目光扫过地上依旧蜷缩着、因为剧痛和寒冷而意识模糊的少年枕流，又落回怀中紧紧依偎着他的小黑猫潮生。 是的，他想起了潮生是人妖混血，拥有在特定情况下显化妖形的能力。 【不知道。】001的回答依旧简洁冰冷，甚至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系统之前也不知道他弟有这个能力，还以为他怎么都不会。 裴观无的眉头紧锁。系统不知道？这所谓的“系统”，看来也并非全知全能。 他心中疑窦丛生，另一个更关键的问题浮现：“那换一个问题，他怎么知道他21岁有个劫难，还知道我们会下世相见？” 他想起了云青峰上，潮生弥留之际的话。当时他悲痛欲绝，未曾细想，如今记忆清晰，才觉处处透着蹊跷。一个“失忆”的、只活了一世的少年，如何能如此笃定地说出“活不过22岁”、“下一世相见”这样的话？ 【不知道。】 001的意念似乎卡顿了一下，带着点人性化的茫然和甩锅。系统满脑子都是要不是潮生作弊了，竟然有记忆，要不就是老天心软了。 一问三不知。
第92章 小黑撒娇 裴观无的心沉了下去。这个系统，果然隐瞒了太多。它背后的存在，目的究竟是什么？仅仅是“上天垂怜”这么简单吗？ “喵呜~”（师尊～） 怀中的小黑猫似乎察觉到他情绪的波动，用毛茸茸的脑袋更用力地蹭着他的脖颈，喉咙里发出柔软的、安抚性的咕噜声。 这一声呼唤，瞬间击碎了裴观无心中翻腾的疑虑和冰冷。 无论系统隐瞒了什么，无论背后有多少阴谋算计，眼前这个失而复得的、以猫的形态回到他身边的潮生，是真实的。 他垂下眼帘，看着那双湿漉漉的、盛满星光的琥珀色猫眼，所有的冷硬和防备都在这一刻化为乌有。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挠了挠小黑猫的下巴，语气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纵容：“别撒娇。” 声音里没有半分拒绝的意味，只有沉淀了数世轮回的宠溺与失而复得的珍重。 小黑舒服地眯起眼，尾巴尖愉快地摇晃着，得寸进尺地在他掌心蹭得更欢。 …… 窗边的小榻上，小黑猫潮生甩了甩尾巴，它轻盈地跳下小榻，迈着优雅的猫步走到裴观无脚边，用身体蹭着他的腿，仰起小脑袋，甜甜地：“喵~”试图将师尊的注意力全部拉回自己身上。 裴观无低头看着脚边撒娇的小黑猫，又看看眼前眼神晶亮、带着孺慕之情的少年枕流，一种奇异的、被填满的感觉悄然滋生。 虽然此世的开端充满了风雪和伤痕，但命运的丝线，终究还是将他们三人，两人一猫？再次紧密地缠绕在了一起。 他弯腰，将小黑猫重新抱回怀里，指尖无意识地梳理着它光滑乌亮的毛发。 小黑猫舒服地眯起眼，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还不忘得意地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枕流。 枕流看着那只被“小师父”珍重抱在怀里、神态亲昵慵懒的小黑猫，心中莫名地升起一丝……羡慕？还有一点点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小小的失落。 小师父对这只猫，似乎格外温柔。他默默地垂下眼睫。 “好了，”裴观无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沉默，“你先在此歇息，伤药和衣物稍后就到。记住我的话，安心养伤，不必忧惧。” 他又看向怀中的猫，语气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商量，“至于你……小黑，暂且委屈一下，就待在我身边。” 小黑猫在他掌心蹭了蹭，表示同意。 裴观无抱着猫，转身离开了偏房。留下枕流一人站在温暖却陌生的房间里，看着关闭的房门，心头五味杂陈。 劫后余生的庆幸、对小师父的感激、对未来的一丝渺茫希望，以及那只小黑猫带来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交织在一起。 他慢慢走到床边坐下，环抱住自己还有些隐隐作痛的身体，将脸埋进臂弯里。 风雪似乎被隔绝在了门外，这里很安静，很安全。这是自他离开宴朝后，从未有过的感受。 静心苑的正房内，裴观无将小黑猫放在铺着柔软锦垫的矮几上。 他给自己倒了杯清茶，袅袅热气模糊了他清俊的眉眼。记忆的彻底回归，让他需要时间梳理。 怀中的小黑猫却不安分。 它跳到矮几上，迈着轻盈的步子走到茶杯旁，低头嗅了嗅，然后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试探性地舔了舔杯沿温热的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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