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间小院的房子是二层小楼,属于棚户区里最为奢华的户型,虽旧但不破,稍加收拾,蛮有生活情调。 从郦野的这座房子二楼阳台望下去,就能直接看见楚真居住的小破屋。 大概就像海绵宝宝和派大星家的地势对比。 居高临下,太子爷可以从巍峨行宫,俯瞰狐狸洞。 转身出了小院,身后锁车声,不紧不慢跟过来的脚步声,令楚真警觉回头:“干啥?” “去你家待会儿,”郦野手指绕着车钥匙,“那本小说翻译完了吧,我去看看。” “明天给你送来,”楚真手掌抵住他胸骨,“不劳您大驾。” 郦野眉梢一挑,勾住他脖颈,直接往楚真家门口走:“怎么着,不对劲呢,你在家干什么坏事了不敢让我看见?” 那台巨大的抽奖机器,怎么解释? 要不要坦白绝症的事实? 楚真就像被警察押送往犯罪现场的嫌犯一样,内心斗争激烈,被郦野从兜里勾出钥匙,开了门。 铁门吱哩哇啦惨叫着被打开,楚真的心声大抵也如此。 “啪嗒”一声,灯被郦野按亮,像手铐落锁一样。 罪证如山,郦野盯着那台抽奖机,手臂箍住楚真脖颈,静了静,问:“小狐狸,你怎么回事儿?搞地下赌场?赌博犯法的知道吗?” 才几天不见,狐狸就在洞里作妖了。 “把我想成什么犯罪分子了?”楚真义正言辞,搬出借口,“这不是图吉利吗?抽奖机,寓意着暴富,多么喜庆啊!” 郦野像看小神经病儿一样瞅他:“你这个……” 无话可说。 郦野进了门,从天花板到地板打量那台机器,然后随手去按抽奖按钮。 机器开始运转,吐出6号小球。 “还真能抽?”郦野服了。 怎么会有人在家天天给自个儿双色球开奖? 双色球不准确,楚真这的小球是游乐场海洋球一样的马卡龙色彩。 这是七色球。 楚真眼疾手快抢走小球,偷偷掰开,看一眼纸条:言归于好,一起看一场电影。 “什么东西?”郦野抽走纸条,皱眉。 楚真松了口气,胡诌道:“真心话大冒险。” 楚真夺回纸条,在指间卷成一条细长小柱,心想,这抽奖机怎么跟预言师一样。 看来确非赌博,郦野伸出食指点了点楚真额头,表示警告,然后问:“翻译稿呢?” “发你电子版吧。”楚真说。 郦野:“要看手写的。” 楚真只好去卧室小桌上拿稿子。 出来时,郦野脱掉了外套,上身只穿一件黑色T恤,很显身材,小臂紧实的肌肉线条和青色血管一览无余。 他拎出了工具箱,单膝半蹲在古旧的小桌子边,随手抽出垫桌腿的名片,扔一边,然后拿一截薄木片比划了一下,打磨厚度。 “我自己修就行。”楚真蹲在旁边,把装订好的厚厚一沓稿纸递给他,“你去看小说吧。” 这几天,人生都散架了,楚真连自己都修不好,哪有心思修理瘸腿桌子。 郦野不应声,把桌子翻过来,四脚朝天,然后拿了钉子,将木片钉在较为短的那条桌腿儿下,补齐长度,顺手加固了其它连接处。 楚真没动,蹲着看他的动作,说:“这个桌子,是爸爸带着我动手做的,你那天来得晚,最后一条桌腿是你钉上去的。” “你猜,坏的这条腿是谁做的?”郦野利落地砸进钉子,问楚真。 楚真:“这得问桌子,它又不会说话。” 郦野指着桌面下细小的印记:“它说,是你干的。” “……”楚真低头细看,四条腿附近都刻了名字缩写,早就留了证据,“我手艺差点意思。” “修好就行。”郦野收起工具,扶正桌子,擦干净,去洗手。 楚真看看修复好的桌子,看看郦野的背影,产生了一种生活被扶回正轨、自己也被修复一新的错觉。 楚真出神地看了一会儿,低下头,捡起临时垫桌腿的名片,拍掉灰尘,展开。 郦野洗完手过来,拿起那本西语小说翻译稿,靠在窗边木头躺椅上,开始看。 通常,楚真翻一章,他就看一章。师出同门,原版当然能读懂,但译版自有译者的灵魂。 他已经“追更”到最末一章,是楚真坐在便利店收银台后翻译完的。 暖黄色灯光下,郦野安静看书的样子,像个收了心的贵公子。他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掀过一页,黑如鸦羽的眼睫轻垂着,视线扫过纸张上楚真的字迹。 楚真的字很美,极具风骨。 随着生动遒劲的笔划,他其实想象的出,在嘈杂闹市里,楚真抽出宝贵间隙,一边耳听八方一边专注翻译文字的场景。 机灵的狐狸。 “我这几天,见到熟人了。”楚真趴在躺椅边上,手里拿着那张名片。 郦野扫一眼,目光顿了顿,眼神变得冷:“萧藏?” 楚真:“嗯,他改姓氏了,高中是肖藏。” “他来找你干什么?”郦野合起译稿,指尖捏起楚真下巴,仔细端详,“旧情复燃?” “燃个屁!”楚真把“我都半截入土了”憋下去,说,“小时候不懂事,长大了还能重蹈覆辙么?” 郦野坐起身,两条长腿散漫地支在地上,垂眸看他:“傻狐狸,你可记住你说的话。” “你有没有觉得,”楚真仰脸儿看他,笑道,“摆脱债主身份以后,咱们跟高中时候有点像。” 郦野:“我本来也不是债主,催款的而已。” “没想到还能有这一天。”楚真感慨。 郦野静了一会儿,突然问:“你这些年有没有恨过我?” “不恨啊,”楚真摇摇头,“有时候觉得你变陌生了,但现在都好了。” 楚真想一想,问道:“郦野,那你现在不是追债的身份了,咱们能算朋友了吗?” “能吧。”郦野说,“只要你不恨我。” “真不恨,”楚真说,“你对我好的时候,比对我坏的时候要多。” 郦野移开视线,漫无目的盯着某处空气,随后,突然注意到柜子上的白色马克杯:“新水杯?” “萧藏的。”楚真说。 郦野微微眯起眼,盯着他:“给他准备水杯,打算住这儿啊?我都在你这没杯子。” “你为什么没杯子你心里没数吗?”楚真瞪着他,“成天抢我杯子用。” 先前楚真过日子节俭得一毛不拔,抠出每一分钱用于还账,杯碗瓢盆这些不必要支出,一概不考虑。 一次性纸杯还是超市做活动送的。 郦野来了不乐意用一次性纸杯,抢他杯子用。 后来俩人吵过一架,赌气之下,楚真更坚决不给他准备水杯,郦野也赌气,绝不自带杯子,结果次次抢着用,莫名其妙抢成了习惯。 郦野想了想,起身往卧室走,推开门,确认床上只有一个枕头,才冷哼一声。 “你想什么呢?”楚真无语,搞得跟捉奸一样。 郦野靠在卧室门边,瞥他一眼:“看你是不是偷偷藏了什么臭男人。” 楚真气死了,冲过去抓起枕头扔他:“一天不吵架难受啊?” “泼猴!”郦野一手抓住枕头,一手攥住他胳膊,仗着个子高,把楚真箍在怀里。 楚真使出真本事,顶他肋骨,几个来回,大圣不敌如来,最终被郦野按在床上擒获。 郦野俯身笑话他:“要翻天啊你?” 楚真喘着气抬起头,近近看他,男人漆黑轻佻的眸子,倒影着自己的眼。 空气一下子静谧起来,郦野定定盯着他片刻,目光如带着细钩的刀刃,一寸寸掠过红毛小狐狸的眉眼、唇角。 那锋锐的力道,几乎割伤楚真。 “太子爷,我打不过你。”楚真放弃战斗,直接认怂。 郦野轻轻嗤笑一声,松开了他,气定神闲地理了理衣襟,出去,拎起外套。出门前,回头看着楚真,问:“要么搬我那吧。” 楚真觉得快死的人住谁家都挺晦气,摇摇头:“不搬,反正就在隔壁,你住这边的时候,串门就行了。” “你最近瘦得不太像话,”郦野打量他,眼神掐着他腰身,“下周带你做个体检。” “……再说吧。”一提体检,楚真心虚得哆嗦,过去送他出门。 郦野回了几步之外隔壁的“太子行宫”,进院子,回家开灯,上二楼阳台点了根烟。 他在阳台俯瞰,楚真依然站在“狐狸洞”门口,夜里吹着冷风,不知发什么呆呢。 楚真仰头看了看天,今晚没月亮。 又换个方向,仰头瞧见黑暗中,那支烟的猩红火光明灭,指间夹着烟,靠在阳台上垂眸望来的郦野。 “怎么不进家?”郦野声音不大,慵懒地问,“是不是想我了?” “少浪了你。”楚真说。 郦野:“又看月亮么?今天没月亮。” “有啊,”楚真笑着,对他说,“你像月亮。” “放肆,”郦野轻笑了下,“回去吧,明天还会见的。” 洞口的狐狸挥挥手,转身钻回了狐狸洞。 月亮却在阳台上停留了很久,等到狐狸洞的光亮熄灭,沉默地赠他一个好梦。
第8章 弩张 一大早,楚真独自出门,巷口早点铺子上摊儿了,脆生生金灿灿的油条、热气腾腾的梅干菜包子,格外诱人。 楚真吃根油条喝碗豆浆,然后打包一杯豆浆、一份蛋饼,折返到郦野家。他们有对方房子备用钥匙,楚真进郦野家,悄悄把早餐放电饭煲里保温,留个纸条离开了。 打电话跟熟识的装修店订两桶漆,约好中午顺路送货来。 他穿过两条街巷,到铺面临街的一家麻将馆门口,这才九点半,牌友们已经欢聚一堂,稀里哗啦第三圈儿洗牌了。 楚真不是来搓牌的,他到门口那桌,对打出一张东风的银白头发老太太说:“张婆婆,交租咯。” 老太太八十多岁了,码牌动作还特飒,嘴里叼根儿烟,满头白发打着七彩塑料卷发棒,她腾出一只手,接过楚真递来的房租现金,单手“哗啦啦”数一遍,对桌上牌友们夸赞:“小楚是好房客,租金交得利落。” 房租按月交,楚真给了钱,没走,琢磨着要不要提前说声,自己再租两个多月就得退了。 总不能死在房东的房子里,多晦气。 张老太太瞧见他表情,问:“怎么?小楚遇着难处了?” “没,”楚真说,“我十二月退房,您提前留意招租吧。” “要搬走啊?”张老太太猛抬头,略犯难,“我也不是房东,替房主收租而已……我跟他说一声吧。” 租这么多年,原来是二房东,江湖水深啊,楚真点点头。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32 首页 上一页 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