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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面八方,一道道扭曲的鬼影逐渐浮现,它们饥渴而又贪婪的一拥而上。 沈予没有恐惧的情绪,但只知道自己很痛很痛。因特殊体质,没有鬼能从灵魂上伤害到他,可他仍是血肉之躯。 它们尖锐的牙齿刺破皮肤,一口一口的咬下脆弱的身躯上。头皮被撕掉,皮肉剥离骨头,血液浇盖了黄褐色的土地,他却一声不吭。 “不会失败了吧……”有人低声询问。 “不可能,禁书上是这样写的!”沈天良厉声反驳。他们在远方通过灵感观察着这里的一切,却无一人伸以援手。 炼制这样一个人形兵器的成本,可比什么伥鬼要困难的多。一旦失败,他离家主之位将再也无缘。 “给我动起来啊!”沈天良催动种在孩子身上的咒令,却如石沉大海,依旧毫无反应。 沈予身上太多血了,他太痛了,已经分不清什么咒令。衣服被扯碎,一颗玻璃珠子从里面滚落,在地上滚了个圈。 那枚珠子裹挟着血色,却依然透出隐隐的明黄之色。迟钝的思绪转动,他想起来了,这是傍晚波丽雅带给他的,他还未来得起收起来,便藏在了身上。 沈予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却还是弯腰去捡。湿漉漉的长发带着恶臭缠绕上了他的手腕,让他再无法前进一寸。 不要…… 他缓缓转头看向女鬼贴近的脸,腐肉正一点点从她脸上剥落,血盆大口正试图一口把他的脑袋吞下。 他不要这样…… 这一刻,有什么东西碎了。像是冰封的河面突然裂开万千道缝隙,血液注入裂缝,编织成了一道金色的网。 选出观望的沈家人都呆住了。 荒村彻底被咒术包裹,里面的情形反了过来。那个孩子穿梭在鬼影中,恶鬼被接二连三的撕碎,吞吃入腹。 最可怕的是他的表情——依然像人偶般空洞,仿佛这场屠杀只是呼吸般自然的反应。 沈天良僵住的身形一震,随后陷入了狂喜,“成功了,我成功了!” 他只是想给兵器开刃,后续还需要精细打磨,可没想到就一把,直接就成了。那个荒村连他带人都只能做到在略有收获的情况下全身而退,不敢旧留,可沈予却一锅将它端了。 试问天师家族中,有谁能赤手空拳,还这么快的做到? 沈予越吃越饿,当金色的网越收越紧,最后凝聚成拇指大小浮于手心后,他没多思考直接一口吃掉。 他最终摇摇晃晃地走到那枚珠子面前,伸手将它拾起,下一秒却是坚持不住,栽倒在地。 耳边又传来了声音,十分克制又焦急。 “小鱼,小鱼……”声音似乎不会说别的话,只会重复这两个字。 沈予从黑暗的水中挣扎而出,看见的是一张苍白落泪的脸。波丽雅不清楚发生的事,她只明白孩子收了很严重的伤,美丽的眼睛都哭肿了。 沈予浑身被绷带裹得严严实实,这种致命伤,在特殊体质外加灵药的加持下,他恢复的速度异常快。 波丽雅对他的醒来十分高兴,像是牙牙学语的孩子,一个字一个字地用汉语道:“疼、吗?” 沈予:“……” 他第一次回应这位娘亲,“不疼。” 他想,他可能只是觉得她哭起来太吵了。 波利雅明显是偷偷过来的,外面正在下雨,她并未打伞,金发也被雨水打湿。她没想到孩子第一次开口说话是在这样的情形下,犹豫着想去握孩子的手,却又怕触碰到伤口。 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贫瘠的汉语知识让她表达不出来。沈予的予字,她也不知道是哪一个,只以为是水里游动的鱼。 小鱼就很好,河流海洋如此宽阔,小鱼便自由自在。 波丽雅不能久待,前几日一直有长老来查看,也是后面才找到机会溜进来看。当然,她也没少利用自己的美貌迷惑别人。 后几日,沈予没再见过她。 他伤口长得很好,在拆绷带之后,他便被带回了那间小屋。当然,后续那间屋子多了不少书籍,都是被命令要看完的。 一间上锁的屋子,是困不住他的。他未惊动任何人,半夜从窗户出去看了一眼波丽雅。对方本就身体差,上次淋了雨受了寒,正高烧不起。 沈天良在屋子里,他就蹲在房屋顶上看着。男人神情惋惜,这么多年来,他确实再也找不到比波丽雅更貌美的女子了。 他将药递过去,波丽雅却误以为这是沈天良对她的爱,温顺的用脸蹭了蹭他的手背。 从怀孕那一刻开始,母体就是孩子的养料,她注定活不长,母子皆是工具,单纯的波丽雅永远意识不到这一点。 她病的下不了床,她来不了了。 这次,换沈予过去。 他的行动要比波丽雅方便许多,一个翻窗就进来了,他也不说话,只安安静静地陪在床头。 波丽雅很开心,精神气也好了很多。她过几日便拿出一些自己做的手工,用蹩脚的汉语断断续续的说着话: “小鱼来,新、衣服。” “快、来,有好吃、吃的。” “帽子,冷……” 她做的东西,沈予用不了。他不能背着沈家人,身上莫名多出一些东西,这样肯定会让沈家人察觉到。 从那次测试开始,沈天良已经正式拿它当做武器使用,下墓、纵鬼、杀人夺魁。 他来时,旧伤添新伤,哪怕愈合的速度快却也没断过。 随着他在外人面前露面越多,渐渐的,除了沈家人不拿他当人,旁人也对他咬牙切齿,从此后没再将他当做一个四岁多的孩子。 波丽雅病的重了,说话也有点糊涂,最后关头露出了破绽,沈天良还是知道他们之间偷偷见面。 他口中一本正经地说着家规,狠狠抽了沈予十鞭子,但实际上只是不满意事情脱离自己的掌控。 血浸湿了床单,下人不敢多看,公事公办的替沈予上了药,他的屋子被看的更紧了。 这间屋子困不住他,他有办法可以出去。只是沈天良对付不了他,但是随随便便就能对付波丽雅。 他没有乱动,又变成了一动不动坐在窗前的样子。后几日,沈天良放他出来了,并正式让他和波丽雅见上一面。 波丽雅坐在院子外头,明明是冬日,她却像一朵绽放在春色里正灿烂的花。她眉眼温柔,嘴角含笑。 她马上就要死了。 沈予见她第一眼就知道那是油尽灯枯。他靠过去,波丽雅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拥抱他,给自己心爱的孩子带上亲手编织的手套。 波丽雅用本土语道:“小鱼,娘亲对不起你,从小就没有带你在身边照顾,可娘亲没办法。” 沈予听得懂,但一如既往沉默着。 她突然道:“你讨厌你爹吗?” 见沈予没说话,她忧心忡忡,“你不要恨你爹好不好?他对娘亲很好,他很爱娘亲的,家人们都对娘亲很好,他们以后也会对你好的。” “没有依靠,你没办法过日子的。答应娘亲,不要去讨厌他们好不好?” 在日积月累中,波丽雅爱上沈天良,只是一件很稀松平常的事。 沈予忽然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灵咒传音,问:“如果他会害你死呢?” 波丽雅先是吃惊,吃惊沈天良说的果然没错,自己的孩子居然真的能听懂本土语。又有些疑惑,为什么沈予会说出这样的话。 她摇摇头:“不会的,他不会这样的。” “如果真是这样,那也没关系。没有沈老爷救下来,我早就已经死了。他让我不在心惊胆战、衣不蔽体,我应该感谢他的。” 她一如既往的天真,或许从她出生起,日子就过得太苦了,所以当在沈天良这里得到一丝温暖时,就避免不了的爱上他。 “你好好孝顺他,他或许伤害了你,但他是你爹,只要你对他好,他也一定会好好爱你的。沈家的人都是好人,小鱼,娘亲求求你,答应我不要讨厌他们好不好?” 她再一次上前拥抱自己的孩子。 这种话,她绝对不可能突然这么说,一定是沈天良教他的。沈予很清楚,这就是一场针对他的洗脑。 可他还是想问:“娘,你真是这么想的么?” 波丽雅认真地点了点头,流着泪说:“小鱼,娘亲要走了,娘亲爱你。” 沈予没去告诉自己可怜一辈子的娘亲真相,她知道后或许在临死前会悲伤,却仍会选择释怀,坦然接受命运。 她是温柔、漂亮、懦弱的女人,她爱着自己的孩子,却又那么自私。 沈予垂眸,他听见自己应了声好。
第67章 玄学老祖 …… 笼子中的少年遍体鳞伤, 他蜷缩在冰冷的地上,像一团被雨水打湿的白纸, 破碎又可怜。 月光透过铁栏照在他苍白的脸颊,睫毛投下的阴影里凝着干涸的血珠,在他身上,出现了一种美艳的凌虐感。 不知过了多久,少年才缓缓挪动了下单薄的身躯,证明他还没死。他又回忆起了小时候,那个女人哀求的话萦绕在耳边。 他也分不清到底是谁, 可悲又可怜。 沈天良是气狠了, 这次是往死里催动咒令。 他又昏睡了过去,笼子被人挪到峦峰上, 那里是专门为他而打造的囚场, 四处除了虫鸣寂静无声, 唯有纷纷扬扬的雪花落到身上才有实感。 耳坠动了动,招魂幡里,一缕阴气飘散出来, 逐渐凝聚成了一名青年的轮廓, 它在看到狼狈的人时沉默了。 那个说一不二、耀武扬威的国师, 此刻被打的流一地血,就这样可怜兮兮的躺在这里。 青年用手触碰了一下沈予的手, 感受不到体温,一片冰凉。 “不会快死了吧。”它道。牢笼上面上了禁止, 以它的实力,只要碰到笼子就会灰飞烟灭。 无法,它只能小心翼翼的以阴聚形,将淋在对方身上的雪都遮挡掉。 沈予从昏睡中醒来, 便是那厉鬼幽怨混杂着担心的声音,“睡了三天三夜,我还以为你不会醒过来了。” 他看了一眼青年的脸,想起来了。这是那日屠沈家旁支时,随手救的“糖人”,此后便一直收在招魂幡内养着。 他倒是没想到,此鬼天赋异禀,修炼了几日便能自己从招魂幡内出来。 “你叫什么名字?”他倚靠着笼子边缘问。 青年想了好久,没想出个所以然,“我应当是姓覃的,具体叫什么想不起来了。你救我那时也是如今日般下着雪,干脆就叫我覃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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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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