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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岐每年都会撕烂他的伤口,好让自己清醒地感受着,一个人如果被欲望支配,那将会有多痛苦。 权势、名利、金钱、美色,这些能让人产生欢愉的东西,傅岐一个也看不上。 没有欢愉,就不会有痛苦怨憎。 如此这般,很好。 唐之山微笑,“但愿世子不会忘记今日同老奴说的这番话。” 傅岐脚步一顿。 沉默地出了屋子。 或许这世间的一切早已写好了结局。 傅岐一向笃定,生杀予夺说一不二,可他此生难得的几次杀而不绝全都源于李沉壁。 傅岐早就应该想到的,从他允许李沉壁出现在北凉王府那日起,变量就已经悄然出现了。 傅岐没有打算在王府久待,待这一场雪下完,他便准备带着人回北境大营。 这天夜里,难得的,李沉壁竟然来寻他了。 谷阳来回话时满脸不情愿。 傅岐擦着水鬼刀,不耐烦道:“哼唧什么呢?” 谷阳挠挠头,朝外头努了努嘴,“爷,外头那人您还让他活着呢?这都往咱们北境安插人手了,嚣张成这样,不杀了他,难道还留着过年么。” 傅岐往身上披了件外袍,漫不经心地笑了笑,“出去瞧瞧去呢。” 看看又要弄出什么幺蛾子。 院子外头挂着几盏幽暗的灯笼,风一吹,明灭的光影模糊飘摇。 不远处,李沉壁披着纯白的狐裘,提着八角琉璃灯笼慢悠悠地朝廊下走来,身影忽远忽近,纤弱的身形风一吹,显得格外孱弱。 傅岐伸手在夜色下比划了一圈,一声轻啧。 这腰也忒细。 所以这人到底还有几条命经得起折腾? 作者有话说: 注: 【①:方寸之心,如海之纳百川——李周翰】 【②:壁立千仞无欲则刚——林则徐】
第14章 李沉壁的目光沉静,缓慢而又坚定地朝傅歧走来。 夜风吹过,他手中提着的琉璃灯在地上投射出摇晃的光影,明灭摇曳,徒生出一股子寂寥。 李沉壁站定,抬头看向了傅歧。 “从我院中被你带走的那些侍卫,如今在哪里?” 李沉壁确定他眼底的伪装没有错,他对着铜镜练了许久,才做出如今这幅着急担心的模样。 事实上,他也的确骗过了傅歧。 傅歧居高临下地低头望着他,神情不屑,“你的院子?傅岚,容我提醒你一句,如今你在北凉王府,府中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和你没关系,知道么?” 李沉壁一脸无奈,“世子爷说的是。” 他的语气愈发恭谦,“那么,请问世子爷,在下身边的那些侍从,如今去了哪里?” 李沉壁的眼底无比干净。 那双黢黑的双眸点缀在雪白的脸上,宛若冰天雪地中落下的一串黑珍珠,黑得彻底,摄人心魄。 “你这是,在求我?” 李沉壁在风中站得挺直,他的脊背直的就像是一株坚韧的松柏,一路从细腰往下,最后消失在了那一拢黑发中。 他朝傅歧微微一笑,“世子爷若这样想,那便当做是在下求您了。” “求世子爷高抬贵手,放过那些可怜人一命。” 夜色下,傅歧锋利的侧脸显得格外冷酷,他微微低头,鼻尖抵着李沉壁的侧颊,“凭什么呢?” “傅岚,你把手伸到北境大营里来的时候,难道就没想过那些侍卫会命丧于此吗?傅岚,我是不是说过,你该记得的,那些人因你而死。” 疾风乍起,庭院中树梢上的积雪咚的一下滚落在地。 这一声突如其来的响动打破了庭院中的宁静,李沉壁眼皮突然一跳,就像是突如其来的预感,他抬脚便准备往回走。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他准备离开的那一剎那,天旋地转,他眼前的景致在眼前颠倒。 他猛地攥住眼前人的胳膊,一声惊呼,“傅歧,你要干什么!” 傅歧扛着他,大步往外走去,李沉壁甚至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傅歧说话时胸腔处的滚动。 鼻腔内满是一股陌生而又热烈的味道。 李沉壁紧紧攥着傅歧的袍子,气血不受控制地往脑袋涌来,他甚至感觉自己脑袋都要充血了。 一阵昏天黑地之后,李沉壁只能听见傅歧嚣张狂妄的话语在耳边响起—— “干什么?傅岚,像你这种人,不到黄河心不死,我要让你从今以后都给我老老实实地待在北凉王府,不该想的事情半个念头也不该有!” 傅歧一路扛着李沉壁出了王府,他站在府门前,一声怒吼:“把老子的马牵过来!” 李沉壁在傅歧身上挣扎着,奈何他这具破身子实在没什么用,这力道简直就是在给傅歧瘙痒。 他扭头,恶狠狠地瞪着傅歧:“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 夜色浓重,长街上起着黑雾,李沉壁一张脸气得通红,傅歧笑得桀骜,“老子想带你去哪儿就带你去哪儿,你管得着吗?” 李沉壁:…… 这个人怎么这么野蛮! 他心里头气急了,打又打不过,骂又骂不过,眼尾泛红,眼中还带着湿意,狼狈的模样当真好可怜。 气不过,李沉壁低头,用尽全部力气咬上了傅歧的肩。 傅歧嘶了一声,腾出一只手掐住了李沉壁脖颈后头的软肉,骂道:“傅岚,你他娘的属狗?” 李沉壁:属狗怎么了,你他娘的还就是一条疯狗! 夜风凌冽,傅歧翻身上马,一把将李沉壁拉了上来。 “驾——” 傅歧策马狂奔,坐在马上的李沉壁被他拥在怀中,态度不可谓不粗鲁,刀子一样的寒风簌簌吹着,李沉壁艰难地睁着双眼,费力地看清了眼前如浓墨般厚重的远山在眼前不断往后退去。 他扯着嗓子喊道:“傅歧,你要带我去北境?” 没有人响应他。 但李沉壁就是知道,他们在一路向北,在往草原疾驰而去。 抵达北境大营天光已经大亮,李沉壁一路颠簸,下马的时候感觉整个人都要散架了。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傅歧身后,交战地比他想象中的宁静,天边雄鹰盘旋,向下俯冲时一声嘶鸣,关在笼子的信鸽被惊吓后发出了叽叽喳喳的鸣叫。 军旗烈烈,瞭望台上的士兵打着盹,在注意到两道人影出现时,着急忙慌就准备吹响号角。 傅歧伸出三根手指,遥遥比划了一圈。 瞭望台上的将士立马站直了身子,一声大吼‘将军’! 伴随着这一声将军,整个营地都开始骚动起来了。 紧闭的营账纷纷被掀开,一声又一声的‘将军’络绎不绝,李沉壁距离傅歧有三四个人的距离,他安静地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傅歧在出现在北境大营的那一瞬间,变得判若两人。 傅歧身上的纨绔桀骜消失得干干净净,取之而来的是他常年驻扎在北境大营中的肃杀与冷酷。 李沉壁甚至都能想象到,傅歧若上了战场,该有多么耀眼多么意气风发。 大周好儿郎,*一年三百六十日,多是横戈马上行*。① 李沉壁出神地望着傅歧,久久没有回神。 他的这副模样落在旁人眼中,便显得有些异样了。 谷雨是傅歧的左膀右臂,傅歧若不在军中,一应大小事务便都会过谷雨的手,因而谷雨和跟着傅歧满北凉跑的谷阳不同,李沉壁抵达北凉到如今,谷雨都未曾见过李沉壁。 他只听谷阳说起过他们府里头的那位新小王妃。 听来听去,谷雨也就两个印象—— 小王妃模样美,脾气怪。 脾气么谷雨暂时看不出来,至于模样…… 谷雨在心里嘿了一声,平日里谷阳那臭小子一张嘴没个着落,这句话倒没说错。 小王妃站在那清清冷冷的,下巴尖抬着,看向人时一双眼珠子黑玉似的,仿佛藏了千言万语,让人难以捉摸,既傲气,又美艳。 用美艳两个字形容男子委实有些不妥当,但除了这两个字,谷雨也找不出旁的了。 貌美多情的姑娘谷雨见得也不少,可就没哪个姑娘会像他们这位小王妃一样,明明顶着一副浓艳到极致的皮囊,可通身的气质又如此犀利冷冽,像是一把被冰霜裹住的长剑,尽是霜寒。 “将军,怎么您这会就回来了?谷阳昨儿个报信,不还说您归期未定吗?” 谷雨牵着马,亦步亦趋跟在傅歧身侧。 说话的功夫,还时不时打量着依旧站在原地的李沉壁。 “前几日从北凉来的那批人,在哪儿呢?” “回将军话,那些人都被关在牢房中,您吩咐过让他们吊着命,不准死,属下都记着。” 傅歧伸手,让谷阳凑近些,吩咐道:“半个时辰后,把他们都丢到主帐里去,我要亲自问话。” 谷阳办事去了,其余将士们也都四下散开,傅歧面无表情地望着李沉壁,“傅岚,过来。” 李沉壁搞不懂傅歧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他能够猜透很多人心,但对上傅歧,他只有一种力不从心的感觉。 主帐中陈设很简单,床榻上因为这几日没人睡,甚至已经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傅歧一回到军营,什么娇生惯养出来的脾气都没了,他随意地拍了拍被褥,扯出来倒头就睡了。 一夜疾驰,铁人也该合眼休息。 没人招呼李沉壁,军营重地李沉壁自觉地什么东西也没碰,坐在椅子上,合衣小憩。 说是小憩,但其实李沉壁根本没有睡着。 身上酸痛的紧,再加上吹了一夜冷风,李沉壁早对自己的这幅身子了若指掌,他此时此刻,他能强撑着坐在这里,全是靠着不愿在傅歧眼前倒下的那股劲。 李沉壁昏昏沉沉地想着,在傅歧这儿病得像个软骨头,那也太丢人了。 最起码,事情得办完吧。 谷雨进来时轻手轻脚的,生怕惊醒正在休息的两位爷。 可就在他掀开张子的那一刻,李沉壁就像是有什么感应似的,倏的一下就看了过来。 谷雨用气声说着:“将军说了,半个时辰过来寻他。” 李沉壁按了按眉心,起身,走到傅歧跟前,踹了踹他垂下榻的一只腿。 态度好不恶劣。 谷雨看得怔愣在了原地,看来,小王妃脾气的确不怎么好。 傅歧翻身而起,甫一睁眼,就见着了李沉壁那张雪白的脸。 他拧眉:“你没睡会?” 脸色白成这样。 李沉壁没有搭理傅歧,只是看了眼出现在帐子中的谷雨。 傅歧才睡醒,嗓音沙哑,他曲着腿坐在踏上,眼神凶狠且冷漠,谷雨知晓自家主子睡醒这会脾气不好,特地没有开口,就想等主子缓过来了再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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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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