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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么闲? 李沉璧发呆的功夫,手中的药方就被傅岐抽走了。 高大的身形挡住了帐内烛光,傅岐面无表情地说道:“待你回了平城,我会让唐伯将这些药材都送到你院子里去……你……” 傅岐欲言又止,带着一丝怒火,压低了声音道:“你对自己的身子究竟能不能上点心!” 病成这个样子,做给谁看! “还有,”傅岐眸光一片寒意,“你身边的那些侍卫,以后就留在北境,不必跟你回平城了。” “手底下没人了,我看你还能掀出什么风浪!” 傅岐恶狠狠地留下这句话,扭头出了帐子。 坐在椅子上的李沉璧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也好,人没死。 留在北境,呆在傅岐眼皮子底下,料他们也没法子再向阊都通风报信。 如此也好。 李沉璧缓缓伸出手,烛光打在手背上,多好啊,他的这双手,还是干干净净的。 精神不济,李沉璧坐在那想事情,没一会功夫就歪着脑袋昏昏欲睡。 临睡前还在想着,既然傅岐帮他解决了这群侍卫,作为谢礼,他也得告诉他王府里头的人手不干净一事。 先前从王府逃离的刺客,始终下落不明,若是没有助力,李沉璧不信他能悄无声息地离开北凉王府。 心里这样想着,奈何这身子实在不争气。 李沉璧其实是有意识的,但浑身上下软绵绵的,耳边吵吵嚷嚷,眼睛就是睁不开。 大半夜帐子里头灯火通明,傅岐一脸不耐烦,“你到底行不行?” 邹光斗将药碗搁在案几上,破罐子破摔,“老头子我行不行自有姑娘知道,倒是将军你,既然这么担心殿下安慰,何必将人从王府带到咱们北境来,营地苦寒,你瞧瞧,好好一个人被你折磨成什么样子了!这药灌不进去,将军您可得担一大部分责任!” 花红玉和谷阳在边上看热闹,两人脑袋贴着脑袋,嘀嘀咕咕。 花红玉:“阳阳,我怎么觉着主子近来脾气愈发暴躁了呢?” 谷阳皱巴巴一张脸:“是啊,你不在,主子只冲我一人发火,日子过得可惨了。” “啧啧啧,还是要找女人啊,要不然……”花红玉笑得不怀好意。 “要不然什么?” 花红玉上下打量了着谷阳,嫌弃地啧了一声,“你哥这些年都教了你什么?阳阳啊,长点心吧,都是大人了!” 谷阳眨了眨眼睛,终于听懂了花红玉说的意思,脸一下通红,他咬牙切齿:“玉姐,你还是不是女人了! 花红玉微微一笑,“老娘我如假包换,纯娘们。” 傅岐:“……” 他一声怒吼:“你们两个,给我滚出去!” 谷阳鬼鬼祟祟,“玉姐,主子这是缺女人了吧?” 花红玉了然一笑,“那不然呢?” 傅岐拧了拧眉心,这两糟心的玩意。 老神在在地坐在凳子上,摇头晃脑:“欲者,需泻也。将军,玉娘话糙理不糙,没说错。” 傅岐用力拍了一掌,“好好喂你的药,凑什么破热闹!” 邹光斗摊了摊手,朝床榻上睡得昏沉的李沉璧努了努嘴,“这药老夫是喂不进去了,您自个儿想办法吧。” 一碗药已经洒了半碗,李沉璧的衣襟都湿了,再喂下去,也不过是浪费汤药。 傅岐一脸不耐烦,“既如此,那等他醒了再把药端过来。” 邹光斗摇头。 傅岐:“怎么又不行?” “小殿下不喝这药啊,就醒不过来。” “那你赶紧喂啊!”傅岐简直想把这糟老头子叉出去。 “这不是小殿下昏睡着,喂不进去嘛……”邹光斗有自知之明,再待下去他只怕就要被傅岐一脚踹出营账了,他收拾好东西,一边麻溜说着‘主子您自个儿想办法给殿下把药喂进去哈’一边跑的飞快。 临走前还留下一句‘这药可一定要喂,要不然殿下的烧退不下去赶明儿人都要烧傻了’! 傅岐面无表情,心里毫无波澜。 喂药? 扯犊子呢,从小到大他连药都没喝过几回。 李沉璧安静地躺在床榻上,棉被遮住了他半张脸,呼出的热气烘的他面色潮红。 傅岐将被子往下拉了拉,光洁的额头上一片潮意。 似乎睡得不安稳,李沉璧轻轻皱着眉头。 傅岐端着药碗,打量了半天,想要找一个好姿势把药往李沉璧嘴巴里头灌进去。 他捏着李沉璧的鼻子,下意识的,睡梦中的李沉璧微微张开了嘴,傅岐眼疾手快,立马就将晾适温的药直接灌进了李沉璧嘴中。 嗯……就很直接。 “咳咳咳!” “咳……” 药才灌进去,李沉璧就被呛醒了,他整个人虚脱般趴在床上,干呕不停。 五脏六腑仿佛烧着了一般,痛楚猛烈,焚烧着他的忍耐和从容,呕声撕心裂肺,从傅岐的角度往下望去,只能看到李沉璧的一截纤细的脖颈犹如泛着血丝,红的晃眼。 “傅岐,你……” 李沉璧抬头,刚想说些什么,就见站在那的少年郎的眼神突然变得无比慌乱。 傅岐也不知,他为何在看到李沉璧泛着泪意的那双眼后,在那一瞬间竟然会如此手足无措。 他从未见过一个人的眼眸能够如此清澈无辜,稚子没有这样的眼睛,因为他们对这世间万物茫茫然一无所知。 李沉璧不是稚子,他的眼中有红尘,有俗念,可在他抬头的那一剎那,他的眼中仿佛装了众生,如山如海般磅礴,但又好似空灵虚无,能洗涤世间一切脏污。 都说傅岚有一副好皮囊。 但直至今日,却没有人发现,他有着比皮囊还要让人惊心动魄的眼。 傅岐下意识地抬手,遮住了李沉璧的眼睛。 李沉璧难受的紧,冷不丁又对上傅岐发神经,他一脸倦怠,“世子,请问您还有何贵干?” 言辞间俱是冷漠。 他看了眼搁在一旁空荡荡的药碗,扯了扯嘴角,“烦您替我向邹先生道谢,有劳他费心思了。” 傅岐心里有一个狂躁的小人在不停嚎叫。 向邹光斗道什么谢! 给你喂药的人是我! 若不是因为我的吩咐,邹光斗那怪老头怎么可能会老实给你看病! 向我道谢! 李沉璧哪里知道自己昏睡之后发生何事。 他躺平了身子,这才让脑袋中的眩晕感减轻不少,帐内光线刺眼,他抬手覆在眼皮上,嗓音沙哑无力,“世子,在下身子实在不适,还请您高抬贵手,别折磨我了。” 傅岐总是莫名其妙发病,此时此刻,李沉璧实在没精力应付他。 李沉璧眼皮子上遮着宽大的衣袖,因而也就没有看到傅岐在他说出那句‘别折磨我’的话时,眼底徒生出了一片暴怒。 “好!好!好!我折磨你?”傅岐抓着李沉璧的手腕,眼底被气出了一片红意,他咬牙切齿:“我要是想折磨你,你还活的到今日?” 傅岐甩袖离去。 营账内寂静一片。 纵然在病中,李沉璧却未觉出凉意。 犹记得他才来北境大营时,傅岐的这个帐子冰冷如霜,他站在里头手脚都要结冰。 而如今…… 李沉璧将整个人都埋进了棉被中,这是他自重生而来,少有的几次温暖。 骨子里头的酸涩难耐,李沉璧睡了许久,眼下倒是清醒了,他睁眼望着帐子顶端,大片大片的格桑花满是异域风情。 李沉璧情不自禁地想着,方才他的说话语气,是否太冷漠了些? 好奇怪,他从来都不是这般斤斤计较之人,可一碰上傅岐,他总能轻而易举的失去应有的冷静。 变得咄咄逼人,不肯退让。 李沉璧兀自摇了摇头,失神一笑,他怎会如此。 作者有话说: 注:‘叉出去’一词,俺在《红楼梦》里看到过,嘿嘿嘿,逛大观园时贾政骂宝玉,画面感一下就有了。
第20章 李沉璧想,他该回平城了。 诸事已了,再留在北境大营也没什么意义。 翌日清晨,清醒过来的李沉璧主动和傅岐说起离境一事。 “过两天我让谷雨护送你回去。” 李沉璧虽然醒了,但精气神还是很差劲,坐在那神情倦怠,有气无力地哼道:“倒也不用劳烦谷雨,你给我找辆马车,我自个儿回平城就是了。” 傅岐抬眸看了他一眼,没什么好气,“就你这身子,在路上咽气了还要我替你办丧仪。” 李沉璧:“……” 好吧。 你是世子,你说什么都对。 但就在李沉璧等着傅岐派人将他送回平城时,北境大营出事了。 其实这一整天都很平静。 在床上躺了两日的李沉璧在傍晚时分也有了力气下床走动,独自一人出了营账,暮春时分草场冒着嫩芽,金色的夕阳拖着长长的余晖,整片营地都笼罩在昏黄静谧之下。 马场中的战马闲适地游荡,时不时发出一声长鸣。 李沉璧站在马场边,手上抓了一把干草,高大的战马低着头,矜持地舔着他的掌心。 瞭望台上的烽火点燃时,李沉璧尚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何事。 目光所及之处他只见到原本各干各事的将士们在一瞬间放下了手中活计,各个神情肃穆,先是奔回营账,不过片刻,只见所有人都穿好了盔甲,集合在了一起。 声势浩大,庄严肃穆。 马场与营账中央有点距离,李沉璧远眺望去,只能看到一道漆黑的人影穿过如城墙般耸立的人墙,脚步坚定沉稳。 “将军!” “将军!” 声浪袭来,鼓膜振动。 李沉璧不由自主的屏住呼吸,仿佛也置身于人墙之中,他的目光追随着站在一众将士之前的傅岐身上。 那道身影犹如烈阳般刺眼,带着直击人心的震撼。 英勇无畏。 距离太远,李沉璧听不清傅岐在说些什么,他只能依稀听见人群中的躁动与窃语,以及喧嚣之下的暗潮涌动。 将士们很快就散去了,但整个北境大营的上空却始终萦绕着凝重的氛围。 李沉璧从马场中缓缓往回走,瞭望台下傅岐正在擦拭着弯刀,见他走过来了,傅岐将刀插回刀鞘,眉眼充斥着浓郁的戾气。 李沉璧望着他,没有开口。 两人站在空旷寂寥的瞭望台下,长风卷着烽火,往穹苍之上盘旋,盘旋,最后化为飘渺的烟雾,消散不见。 北境的荒凉与死寂,亘古不变。 “草原朵颜部来犯。” “邹光斗被扣在了格桑草原。” 傅岐言简意赅,但话语中的杀气却是藏无可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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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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