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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沉璧离开北境大营那天傅岐正带兵去往长龙关。 暮春时节,草场翠绿,从江南一路往北吹来的旭风终于吹暖了北境,可尽管如此,李沉璧的马车之中依旧点着一盆炭火。 他拢着厚重的狐裘,面色苍白,病态尽显。 这一趟来北境,李沉璧深有自知之明,他这身子当真是差的不能再差了。 马车咕噜咕噜的往前疾驰,李沉璧掀开棉帘,感受着北境旷野上的烈风逐渐与他背道而驰。 连绵的军营逐渐成了一片重影。 李沉璧眷恋地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他想,这样恢宏大气的边境风光,他应当此生都忘不了。 “将军,咱们还不出发吗?” 傅岐收回了目光,回头望了一眼谈晋,冷声道:“急什么,跑去长龙关北草原人追着打,你还挺乐得其中?” 说起这个谈晋就来气,他骂骂咧咧,怒气横生,“我日他老娘的,朵颜部这回的将领真他娘的可以,打不过就跑,跑远了趁我们修整行装又来夜袭,爷爷我尿尿裤子都没脱下来,就被朵颜部的追着上了马!草,真他娘的窝囊!” 傅岐面无表情,“朵颜部这次学聪明了,你也别像个莽夫一样,听花红玉的话,多看点兵书吧。” 伴随着谷雨护送李沉璧回到平城,北境终于传来了开战以来的第一封捷报。 傅岐率领谈晋及其麾下大将庞擒虎夜袭朵颜部大账,据说庞擒虎在傅岐的吩咐下足足在朵颜部的厕坑中爬=趴了一天一夜,直至夜半时分傅岐放出信号弹,庞擒虎才率领三百冲锋营将士一把火烧了朵颜部的粮仓。 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能因敌变化而取胜者,谓之神。① 纵使朵颜部再怎么躲着傅家军,追在谈晋屁股后面打,也躲不过从厕坑中冒出来的庞擒虎。 且兵家有言‘勿击堂堂之阵’,但傅岐却在朵颜部火烧粮仓气焰最盛之时派兵追击,又在朵颜部佯装败北之际紧追不舍。 这一年暮春,气焰嚣张妄图一举跨过渡马河的朵颜部,依旧狼狈地被傅岐赶回了渡马河畔。 傅岐带着谈晋和庞擒虎在长龙关上接回邹光斗,朵颜部又一次像落水狗般臣服在傅岐脚下。 病中的李沉璧听着北境来的捷报,情不自地笑出了声。 槐月读完信,一脸没好气地将药碗放在了李沉璧跟前。 “昨儿大夫才来瞧过,给您开了药,可前日夜里您又高热不退,殿下,这才短短几日,咱们院门都要被大夫踏平了!” “您说您好好的,怎么就去北境了呢?殿下,若不是管家告诉我与哥哥,我与哥哥都要回阊都寻人了!” 李沉璧心虚,又不想喝药,指着书桌,道:“你将桌上收拾出来,晚些时候我要写信。” 槐月不情不愿,大夫都说了殿下要静养,可她这位小殿下,一天里头能老实躺两个时辰都算不错了。 写信,这又是要给谁写信呢? “傅岐。” 槐月:“哈?” “殿下,您莫不是忘了之前您往北境送信,世子他看都不看一眼的事了吗?” 李沉璧心想,他自然是没忘。 这仇他可得牢牢记着呢。 作者有话说: 注: ①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能因敌变化而取胜者,谓之神。——出自《孙子兵法·虚实篇》
第23章 长龙关外血气森寒,傅岐带兵清理战场。 不远处谈晋正按照老规矩,带着麾下小兵捡人头。 “啧,这次花红玉输惨喽,他们花三营能给咱们洗裤子了!”谈晋哈哈大笑。 傅岐扬着马鞭没好气地往谈晋身上抽。 “乐呵什么,这次死了一千五百人,监军此刻就在平城坐着呢,届时你和阊都来的太监打交道去,我懒得见。” 一提起监军,原本还沉浸在和花红玉打赌赌赢了中的谈晋立马耷头臊脑了起来,他翻身上了马,追上傅岐,哭爹喊娘哎呦道:“将军,您让我和阊都那帮人打交道,那不是要我命吗!” “前年是庞擒虎,去年是花红玉,今年轮到你,没毛病!” 傅岐可烦和阊都来的人打交道,阊都的那些酸腐官员,坐在明堂之上,不知人间疾苦,张嘴便是大周天下。 他呸! 天下? 什么是天下? 天下是低头见苍生,抬头侍君主。 可他们呢?蝇营狗茍尸位素餐,大周落到他们手里,哪里来的天下! 傅岐不想回平城见阊都来的监军。 谈晋跟在他后面嘴皮子都要磨破了,傅岐就是一句话—— 不去。 大账外头谈晋眼巴巴盯着傅岐进去的背影,刚接到平城王府信的谷阳一头雾水,“谈将军,你站在主子帐前做什么呢?” 谈晋:“我想求求主子,别让我去平城应付阊都来的监军。” “哈哈!”谷阳一听就乐了,他拍了拍谈晋的肩膀,“那你……还是别求了吧。” 谁不知道他们将军最烦的就是和阊都来的人打交道呢。 “主子,王府那边来信了,我给您搁这儿了哈。” 傅岐正在卸盔甲,听见谷阳说的话,回头,随意问了一句:“府里出了何事?是唐伯来的信?” 谷阳翻了翻,摇头:“没呢,里头就我哥一封信,还有……” “咦?” 谷阳不确定地将李沉璧那封信挑出来,一脸狐疑,“主子,小殿下给您写信了……” 傅岐正在卸盔甲的动作一顿,他脸上一派镇定,但脱衣裳的动作却快了许多。 三步做两步走到谷阳跟前,刚想接过信,不知想到了什么,装作不在意的模样,“信里都写了什么,你读吧。” 谷阳哦了一声,然后撕开信封,有板有眼地读了起来—— “主子,殿下在信里头恭贺您大战告捷,战场之上凶险万分,您能平安下战场,实乃一大幸事。殿下还问候花将军伤势如何,邹先生可曾受伤,最后……” 傅岐正躺在踏上听谷阳念信呢,结果话音就停了。 他不耐烦的啧了一声,“然后呢?” “然后……然后殿下问您何时会回平城王府,他想与您商量和离一事……” “什么?小殿下,您要与王爷和离?” 午后暖阳熏得人身上一片暖意,李沉璧刚喝了药,清醒的很,便站在院子里头喂鸟。 槐月一惊一乍,他的神情温和平淡,“怎么,只许北凉王迎娶我,不许我与他和离么?” “倘若,倘若王爷不肯呢?” 虽说如今老王爷中风躺在床上,府中诸事一概不理,可万一老王爷就是要刁难他们,不肯和离呢? “那便让傅岐替老王爷,休了我吧。” 说完,李沉璧的掌心落了一只雀鸟,小心翼翼地啄着掌中米粒。 开春了,北地飞来了许多南边来的鸟。 李沉璧眷恋地望着掌中鸟,真自由。 槐月手上搭着披肩,见李沉璧失神望着廊下,走过去替他披在了肩头。 “殿下,您怎么突然就想到了要与王爷‘和离’呢?”槐月不解。 她望着空荡荡的院子,心里头一阵发愁,“跟着咱们从阊都来的侍卫全都被世子抓走了,眼下还不知道是生是死,您与王爷和离,要是回阊都的话,太子不会饶了咱们的吧……” 傅岐微微一笑:“谁说我要回阊都了。” 槐月更不解了。 她呆呆地‘啊’了一声,根本猜不透李沉璧想要做什么。 李沉璧拍了拍小丫头的肩膀,温声道:“自个儿玩去吧。” 槐月抱着端着药碗的托盘,一步三回头,就见自家殿下身形笔直地站在廊下,暮春初夏和煦的金阳洒在他身上,白衣上仿佛都缀了金光。 清冷,孤傲,高洁。 殿下站在那,眼底尽是疏离,槐月甚至在想,这世间究竟有什么牵绊能够拉住她的殿下。 仿佛下一刻,他就成了挥翅而去的白鹤。 既然决定离府,李沉璧想着,他总归是要去见一见傅风霆。 翌日天亮,李沉璧便去了正厅找到谷雨,心中所求还未讲出,就见谷雨一脸歉意,“殿下,今日阊都官员抵达平城,在下要带着北凉布政使前去迎接,您此刻过来,是有和要事吗?” 阊都来人了。 李沉璧心中一动,转而问道:“不知阊都所来何人呢?” “阊都此次派来了两名巡抚一名监军,监军运送北境上半年的军饷,巡抚按例视察北凉三城。” 李沉璧自入朝后,只做过一次地方官,就是被调派去两浙修葺堤坝。 按例,阊都派到地方来的两名巡抚,一名该是从都察院中挑选而出,另一人该是六部之中的侍郎。 都察院,当年他入朝为官,先进翰林院,后面去的便是都察院。 对了,好友秦望如今就在都察院。 想到此,李沉璧多嘴问道:“不知此次来平城的,是何人?” 谷雨摇头,“在下只知监军太监是司礼监掌印谢芳的干儿子元卫,去岁便是此人来的北凉。” “殿下,时辰快到了,在下先去悬泉置候着了,您这边……” “正事要紧,你先去忙吧。” 李沉璧慢慢踱步回自个儿小院,正午时分的日头对于旁人来说有些晒,但对于手脚冰凉的李沉璧来说,却是暖的刚刚好。 元卫。 李沉璧在心里头念着这个名字。 他知道这个人。 此人是谢芳膝下办事最牢靠的一个干儿子,他若不是得了谢芳的宠爱,运送粮草这样的好事,也轮不上他。 监一趟军,这里头的歪门邪道多得数不胜数。 李沉璧从前就听人说过,粮草从户部拨下来,出阊都门过一道,往北八府各过一道,元卫带着粮草军饷,走到北凉府,一路过来听得都是金银钱入钱袋子的身影。 好不快活。 大周上下贪污成风,早就成了一滩谁也搅不动的浑水。 李沉璧从前身在其中,举目望去只剩心有余而力不足。 可如今,李沉壁想起了他在北境的所见所闻,北境那般苦寒偏远,沙场将士们尚且能十年如一日地镇守在边疆沙场,眼前迷津又有何惧? 李沉壁走得慢,唐之山大老远就见着了一道白影,从抄手游廊上一闪而过,他索性从藏书阁下的影壁穿过,在游廊尽头等到了人影。 “小殿下安好啊,大老远就见您独自走着,今儿身子可好些了?”唐之山乐呵呵地向李沉壁行了个礼。 李沉壁思路骤然被打断,猛地抬头,见唐之山杵着木杖站在不远处,他微微颔首,“有劳唐伯惦记,小病,无碍。” 他的目光落在唐之山的伤腿上,“在下身边的侍女冲动莽撞,先前顶撞了唐伯,还望唐伯大人不记小人过,下回在下定让身边侍女亲来向唐伯赔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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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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