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故意笑得眼波流转,双目含情,“是啊,我若不和离,和和美美的做世子爷‘小娘’,也是一件幸事,世子爷您这样一说,在下又心动了呢。” 傅岐倏的松开手掌,李沉璧踉跄退了两步。 他低着头,双手撑在石桌上,未束冠的长发肆意散在脑后,白皙的脖颈从一丛黑发中延伸而出,衣襟凌乱,面色潮红。 李沉璧只见傅岐面色骤然沉了下来。 一话不说离开了庭院。 这人,这人,这人简直太放浪了! 衣裳也不好好穿,露出半截锁骨在外头,像什么话! 像傅岚那样不知礼数不讲规矩之人,活该被休! 翌日,傅岐面无表情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大早上的,谷雨就见自家主子沉着一张脸去了净室,虽说已是初夏,但到底是凉水,大清早主子就泡凉水澡,这能行吗? 谷雨跑去叩门,“主子,小殿下派人送了一封信过来,小的给您放书房了。” 傅岐:…… 求你可别提了。 他这会听到‘傅岚’两个字就牙疼。 “滚。” 净室传来傅岐一声压抑的怒吼。 谷雨:??? 也没人惹到主子啊,大清早火气这么旺?
第25章 傅岐捏着休书去到东院时,李沉璧才醒。 院子里头空荡荡的,除了跟在他身边的一个婢女和侍卫,再没有其他人。 傅岐眉头微皱,身子这么差,边上就一个笨手笨脚的小侍女,能伺候好什么? 其实倒也不用伺候。 上辈子李沉璧就不是什么富贵的主,清贫书生,虽师承一代首辅,但李沉璧的老师也是清廉了一辈子的文官。 李沉璧跟在老师身边,身边除了一个他在城隍庙中捡到的小书童,再无他人。 如今一个槐月一个半月,对于李沉璧来说已是额外的负担。 就这两个人他还在发愁呢,日后若是从王府离开了,他该用什么养这两人吶。 “小殿下,世子来了呢。” 槐月正同李沉璧站在廊下说话,薄雾初晨,暑热还未从地上蒸腾,李沉璧难得有些胃口,正在同槐月商量着一会吃什么。 就见一尊阎王门神似的杵在小院门口,面无表情地望着自己。 李沉璧一头雾水,他伸手掩着嘴,轻声同槐月说道:“近日来我没做什么惹怒这位爷吧,他这怒气冲冲的模样,做给谁看呢?” 槐月支支吾吾,当着傅岐的面不敢多说什么,“殿下您做的事多了去了,又是去北境又是要和离的,奴婢可不晓得您到底哪桩事惹得世子不快。” 李沉璧就瞧着傅岐一步一步朝他这边走了过来,他挥了挥手,将槐月赶走了。 半月守在院门口,傅岐嫌他碍眼,指使他找谷雨去了。 偌大的院子一时间静得不象话,只剩下清晨刚醒的鸟雀在树梢上叽叽喳喳。 这院子里的鸟都被李沉璧养熟了,一听见有什么动静,就全飞到了梁上,瞪着绿豆似的鸟眼目不转睛地望着站在廊下的李沉璧和傅岐。 最后还是李沉壁先败下阵来,他叹了口气,语气有些无奈。 “小世子,休书我已替你写好,你只需要将休书拿到王爷跟前,想法子让他摁个手印签个字,从今往后傅家也不必被我牵连得了一个家风不正的坏名声。” “两全之事,您如今这又是……” 闹什么脾气呢。 李沉壁伸手揉着眉心。 他望着傅岐那双阴晴不定的眼,一时间真琢磨不出来傅岐这人究竟在想些什么。 他嫁进北凉王府时怒气冲冲,要拿剑砍了他。 如今他主动提出和离,甚至退而求其次将休书都写好了,又不乐意了。 什么金贵的破毛病。 这也太难伺候了吧。 “两全?”傅岐一声冷哼,只见他的长眉如剑,眸光犀利,“你这两全,全的是我北凉王府家风清正,全的是我傅家祠堂一片清净,那你呢?傅岚,你从北凉离开后,拿什么全你接下来的路?” 这话倒是超出了李沉壁的预料。 他微微一笑,“小世子,以后的事我自有打算。” “你有什么打算?”傅岐下意识问了出口。 他往前一步,攥住了李沉壁的肩膀。 李沉壁身量要比傅岐矮一个头,他费力地仰着头看向傅岐,清亮的眼眸倒映出了一个完完整整的傅岐。 他的目光沉静而又干净,就像是湖面上的琉璃,干净剔透,仿佛近在咫尺,又仿佛触不可及。 “小世子,您用何立场问这话呢?” 李沉壁与傅岐隔得近,他身上的药香缠绕在两人鼻尖,甚至只要他踮起脚,唇瓣就能够到傅岐的耳畔。 梁上停留的几只雀鸟突然不安分地叫唤了起来,小院中的宁静终于被打破了。 李沉壁垂着眼皮,轻声道:“世子,这不合适。” 他的耳垂小巧莹洁,白皙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透明,傅岐甚至能够看到他藏匿于那一层薄薄的皮肤之下的青紫色的血管。 傅岐阖眼,然后又睁开。 可他目光所及之处仍旧全是傅岚。 这太离谱了。 明明傅岚什么都没做,可他却只想捏住他,他想看那细长漂亮的眼尾泛红,带着泪意。 他想看那双倔强的眼委屈落泪。 他这么脆弱,只要稍稍用力就能捏死他。 什么和离,什么休书,他要离开北凉王府,想都别想! 傅岐几乎在下一瞬就要将心中所想脱口而出了。 他双拳紧握,缓缓从李沉壁身上移开,他带着压抑的怒火,捏着李沉壁的下巴,一字一句地说道:“今晚我会开祠堂,当着傅家先祖的面撰写好休书,锁进祠堂。” “傅岚,你最好……” “嗯?最好什么?” 李沉壁站的笔直,漂亮的腰线就像是一把名贵精致的弓弦。 金色的晨光透过他的腰身,然后虚虚晃晃地在长廊下投射出斑驳的光影。 “你放心,待我离开王府,我必定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从今往后,我与北凉王府再无瓜葛。” 说到这,李沉壁自嘲一笑,“我的名声不好听呢,在阊都世家眼中我的出生微贱,无才无德懦弱不堪,傅家军征战沙场,实在不该被我的名声连累。从前你想杀我的时候,真不该心软。你就应该一刀捅死我,这样我得了解脱,傅家也不必成为天下的笑话。” 李沉壁满是病气的一张脸无比雪白,唯独唇瓣上的那点红,像是染了血的胭脂。 后来他还说了什么,傅岐一概没听见。 傅岐只注意到了李沉壁讽刺的笑和他眼底黢黑一片的平静。 那是汹涌的湖泊归于寂静,秘密藏匿于其中,他却不得见。 “对了……”李沉壁突然想到了什么,叫住了傅岐。 傅岐看向他,像是有所期待。 “那什么,”李沉壁有些难堪,他顾左右而言他,踌躇道:“待我被休离府后,我从阊都带过来的嫁妆,你能还我么?” 傅岐:…… 桀骜不驯的少年郎生平第一回,怒气上涌气得连话都不想说。 他抬脚狠狠踹向了柱子,骂道:“傅岚,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李沉壁:??? 难道北凉的规矩,与夫家和离是不能要回嫁妆的么? 他也是听说在阊都,女子与夫家和离后,嫁妆都是能带走的,所以他才斗胆询问。 毕竟那也是好大一笔银钱啊! 他还得靠着那一笔嫁妆钱,养半月和槐月呢。 傅岐离开前的脸色,当真是差到了极致。 李沉壁一头雾水地送他出了院门,在傅岐离开前,他才慢吞吞地说道:“若那笔嫁妆不能还回来的话,我若被休了,王府能否稍微给点和离费呢?” 傅岐头大:“傅岚,谁他娘的惦记你这点钱!” 李沉壁也不知道傅岚那边做了什么,总之等他一觉睡醒之后,谷雨就已经将摁了手印的休书恭恭敬敬地呈到了他跟前。 “小殿下,王爷不便写字,便只是在休书上头按了手印,这是休书,您收好。” “有劳了。” 李沉壁粗略看了一眼休书,笑着问道:“你家王爷可曾说我何时方便离府?” 额。 谷雨愣住了。 他一副茫茫然的模样,摇头:“我家世子不曾交代过呢。” 李沉壁将休书迭好放在袖间,“既然如此那我晚些时候自己去问吧。” 反正休书已经拿到手了,离开王府指日可待。 谷雨:“回殿下话,也是不巧了,阊都来的唐志皋唐大人今日有事求见世子,世子此刻已经往悬泉置去了,只怕不得空见您。” “那他何时回府?我等你家世子空了再去翠峰阁寻他。” 谷雨摇头:“不知道呢。” 李沉壁:??? 他的神情呆滞,半晌后,他呵呵笑道:“看不出来,你们世子还挺喜欢和阊都官员打交道哈。” 那前些年他在朝为官,托人给傅岐送话,想要和傅岐在阊都见一面,一解他们之间子虚乌有的恩怨纠葛之时,傅岐怎么就大手一挥送了他两个字—— ‘没空’呢? 难不成阊都那些关于他和傅岐的流言并非全然是假。 他误会傅岐是假,但傅岐厌恶他上书诘骂世家子弟的做派其实是真的?并非他有意曲解。 所以这些年,傅岐并不是不喜和阊都官员打交道,他只是单纯的讨厌自己? 李沉壁:有时候,真相还是蛮让人伤怀。
第26章 盛夏的天奇怪,晴一会阴一会,午时才过,黑压压的天幕就挂在头顶,暴雨倾盆而至。 “哥,我怎么瞧着自从世子爷将休书送来后,殿下怏怏的反而更不开心了呢?” 半月抱剑同槐月站在厢房外,隔着雨幕守着李沉璧。 “可休书不也是殿下主动写的么?”半月一脸疑惑,“拿了休书殿下该开心才是。” 那道站在长廊下盯着雨帘发呆的身影,通身气度清冷至极。 只见他眼眸微垂,淹在如墨般的雨幕之中,仿佛与凡尘俗世隔了整个山海。 我其实也不是不开心。 具体什么心潮,李沉璧也说不上来,但心里头就是不大得劲。 一想到傅岐情愿和阊都官员泡在一起,上辈子都不肯和他见一面,李沉璧越想越气。 最后寡着一张脸,闷闷回了书房。 槐月和半月对视一眼,有些茫然,“哥,那箱笼咱们还接着收吗?” 半月低头沉思片刻,他想起世子从他们院离开时难以言说的神情,暗暗琢磨道:“先不急吧,殿下虽说急着离府,可我瞧着世子那模样,倒像是另有打算。”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97 首页 上一页 2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