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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全都是武夫,各个拉出来都人高马大身高魁梧,像秦望这样的书生,自然无比醒目。 “花将军,这可是个老熟人。” 李沉壁不知何时站到了花红玉边上。 他的手中抱着暖炉,笑眯眯地看着花红玉,一双眼睛弯的漂亮夺目,花红玉只觉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小殿下,您可别这样冲我笑,我怕小王爷揍我。” 李沉壁没有接这句话,只是望着正在同傅岐寒暄的秦望,有些出神。 花红玉挠了挠头,有些好奇:“小殿下,您方才说那是个熟人,何出此言?” “试看他年麟阁上,丹青先画美人图。” “花将军,作此诗之人,可是对你‘魂牵梦萦’呢。” 李沉壁想起昔日好友对花红玉的崇拜,不由得一阵轻笑。 秦望今日来到北凉王府,见到花红玉,也不失为一种得偿所愿。 “花将军,瞧,他看见你了呢。”
第57章 这是李沉壁过得最热闹的一个新年。 关上门, 北凉王府全都是自己人,傅岐在北境的亲信闹了整整一个年节,就连槐月都跟在花红玉后头玩野了。 秦望与唐拱是贵客, 李沉壁特地将这两人的院子安排在了傅岐的翠峰阁旁,走几步路就能到的距离。 为了避嫌, 李沉壁在秦望一行人到的当天, 就让槐月收拾好了他的东西,避开众人搬回了他从前住的院子。 秦望此行就是为了李沉壁而来,尽管他已经回到了偏远的小院,但秦望每每空闲下来, 总能寻到他。 不下雪的日子, 李沉壁会在院中架着小火炉, 烧着雪水煮茶喝。 秦望来了也不说话,只是静默地坐在他对面。 雪水沸腾滚烫, 秦望在接过李沉壁递给他的茶盏时,轻声说了句:“我那好友也煮了一手好茶。” 说这话时秦望一动不动地盯着李沉壁。 言语中没有探究,也没有询问。 而是一种笃定。 他仿佛只是在等李沉壁主动开口。 王府平静的日子, 是在初十那日被打破的。 正月初十,在王府过年的唐拱收到了江南好友的来信。 写信之人李沉壁无比熟悉,正是他上辈子的恩师、前任内阁首辅——张之贺。 信送到王府之时所有人正在前院用饭。 下了一夜的雪终于在晨起时分停了, 唐伯见天气好, 便让下人们将花厅收拾出来,在花厅摆好了早饭,结果热腾腾的早饭还没开始吃呢,读了信的唐拱脸色骤然大变。 秦望一脸好奇。 唐拱将信放在桌上, 示意他自己看。 秦望接过信, 匆匆扫了一眼。 看完, 他比唐拱还要激动。 双手用力拍着桌子,碗筷都被他拍得落在了地上,只见他气得面色通红,一向随和的脸上气血上涌。 “岂有此理!” “阊都究竟想做什么!” 李沉壁垂眸,没有作声。 反倒是傅岐,放下手中碗筷,拧眉问道:“发生何事了?” 秦望深吸一口气,压抑住心底的怒气,缓缓道:“年前,内阁发了一道旨意去江南,因为江南堤坝案造成江南省农田损失严重,百姓流年不利,经济凋敝,今年的春闱……取消了。” 此言一出,饶是一向淡定的李沉壁都神色大变。 他手中的碗筷砰的一下落了地,滚烫的甜汤洒了满身,他甚至都来不及擦拭,一手抓着桌上的信封,急声问道:“取消春闱?怎会如此,内阁和司礼监疯了吗,自大周开国以来,从未发生过取消春闱一事!” “若此令为真,江南省……江南省千万书生如何释怀!” 寒窗苦读,只为金榜题名。 可如今一纸诏书,直接取消了江南省的春闱。 这简直……太荒唐了! 北境武将不懂取消春闱的严重性,花红玉还傻乎乎地说道:“江南是没钱了吗?所以才取消春闱?” 秦望收起一身怒火,朝花红玉温文一笑,然后坐下来解释道:“红玉姑娘久居北境,不懂自古以来,像江南省这样的富庶之地,状元榜样探花数不胜数,停了江南的科考,这就等于意味着……” “意味着翰林院,便没了江南书生的位置。 “意味着从今往后,上至六部内阁、下至御史台各科给事中,全都不会有江南书生的位置。” “意味着江南,至此被严党踢出了阊都。” 李沉壁背对着众人,站在窗边,言辞冷冽。 秦望点了点头,他继续开口:“前任阁老如今就在江南省,他在信中直言,两浙之地尽管受江南堤坝案的影响农田淹没无数,但绝对不至于凋敝到落得一个‘取消春闱’的结局,内阁此令,简直欺人太甚!” 花红玉嘴笨,她见着秦望怒不可遏,便默默无言地陪着他。 花厅内所有人都心思沉重。 特别是李沉壁,嘴角抿成了一条直线,眸光冰冷。 胸膛起起伏伏,仿佛压着无垠怒火。 傅岐注意到了李沉壁的肃穆的神情。 但他不解。 他坐在椅子上,专注地盯着李沉壁,仿佛想从他冷漠的瞳孔中找到一丝答案。 但很遗憾,一整日,李沉壁都没有再主动开口说过话。 他仿佛陷入了自我的思绪之中。 沉默寡言,疏离冷漠。 从年前一直持续到初十的好气氛被张之贺的这封信撕的稀碎。 唐拱自收到了好友的信之后便唉声叹气。 眉头紧皱。 花厅内所有人都一声不吭。 李沉壁在一片沉默之中,安静地离开了。 他的背影在银装素裹的庭院中萧瑟而又冷清。 尽管身形消瘦,但每一步却又走的如此坚定。 秦望起身,追着他的背影,义无反顾地跟了上去。 一如从前他从前每一次跟着殊平往前走时那样,只要是他选择的方向,他就会往前走。 安静的小院内,李沉壁垂手站在院中。 在听到身后靴子踩在碎雪上的动静后,他原本□□耸立的肩膀缓缓颤抖了起来。 秦望站在李沉壁的身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沉壁伸手,缓缓捂住了脸颊。 片刻后,一阵哽咽从指缝中漏了出来。 向来悲喜不显的李沉壁一字一句地说道:“彦之,昔日我曾信誓旦旦与你说,国家养士百五十年,仗节死义,正在今日。可如今两年光景不到,放养望去阊都却如同百鬼夜行,内阁司礼监沆瀣一气,翰林院摇尾乞怜,昔日老师一手培养出来敢以身为钟血溅明堂的给事中凋敝唯喏,彦之,大周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① 李沉壁哭得压抑。 哭的绝望。 他自重生到如今。 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他如今是傅岚。 过往种种皆为云烟。 李沉壁早就死了。 李沉壁救不了大周。 没有人能够救得了这个腐朽的朝堂。 他把关于李沉壁的一切都丢到了不敢回首的深渊之中。 那成了他皮囊之下的烂肉。 药石无医。 可知道今日,李沉壁才恍若一场大梦到头。 该醒的不是大周。 该醒的是他自己! 他龟缩于北凉,世家只会踩着他的骨血继续作伥。 李沉壁扭头,眸光赤红,神情冷毅。 他望着秦望,字字沁着刻骨的恨意。 那是上辈子死在断头台的李沉壁与阊都的仇恨。 那是老师被迫致仕与严瑞堂的仇恨。 那是整个清流文官与世家的仇恨。 李沉壁想,他一直都错了。 恨意不是他的软肋。 他不该逃避心底的恨。 他早该想到的,从他死在断头台那日开始,他能做的唯一一件事,便是手执对世家的恨,然后狠狠捅回去! 他与世家,从来就只有一个结局。 那便是不死不休! 作者有话说: 注: ①国家养士百五十年,仗节死义,正在今日——杨慎【前文出现过呦,沉壁与秦望的对话。】 朋友们应该能闻到—— 搞事情的味道了吧!
第58章 呼啸的寒风穿过庭院, 李沉壁的情绪过于激动,以至于一时间被冷风呛住了,捂着心口咳个不停, 身形单薄消瘦,肩胛骨薄如蝉翼。 秦望搭在他肩上的手甚至都不敢用力。 他眉心微皱, 轻声问道:“殊平……你如何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李沉壁只觉得站在冷风中, 喉头一股腥甜。 这个身子是在虚弱,他带着秦望往书房中走去,在进屋的一瞬间,暖意扑来, 他咳得整个人都弯了下去。 “子不语怪力乱神, 我也不知如何与你解释我如今遭遇。” 李沉壁给自己倒了壶热茶, 苦笑着摇了摇头,“彦之, 我到底骗不了你。” 如何能骗得过去呢? 秦望是李沉壁唯一的至交好友。 可以说这世间,再没人能比秦望了解李沉壁。 傅风霆丧仪上的遥遥一瞥,秦望心中便已经埋下了怀疑的种子。 多年默契让秦望再没有发出半句探究。 他只是握住了李沉壁的手, 哽声道:“殊平,你不知……不知我有多欢喜……” 自李沉壁下了昭狱,身死断头台, 秦望早对这沧桑世道失去留恋。 若不是好友遗愿一定要他看着阊都, 秦望又怎会茍活到如今。 于秦望而言,这乱世,不活也罢。 秦望眼眶酸涩,他压着眼底的泪意, 眸光潮湿。 相顾无言。 李沉壁亦然。 不知是谁先笑了出来, 总之一阵突兀的笑意打散了书房中的沉闷。 李沉壁与秦望一同坐在桌边, 最后还是秦望先无奈地摇头,“从前我与你在寒冬腊月饮酒弹琴,何其快活,如今倒好,你竟然成了个风吹就倒的病秧子。” 李沉壁朝秦望眨了眨眼睛,“最起码有副好皮囊。” 秦望失笑,“你这还自得上了?” 李沉壁只有在秦望跟前会露出一丝骄矜。 他挑眉,“怎么,你不羡慕?”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但我可不羡慕,毕竟像小王爷那样的人,我可招呼不来。” 李沉壁赠之以调笑,秦望回之以戏谑。 “傅歧他……”李沉壁话到嘴边,突然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见他面若桃李的一张脸上浮现出了一抹茫然,片刻后他摇头浅笑,说了句,“他啊。” 秦望挑眉:“小王爷如何了?” 李沉壁无奈地摆了摆手,“你可记得从前我还弹劾过傅歧?” 秦望:“如何能忘,也是从那时起,你就成了傅歧的‘生死仇敌’,整个阊都都以为你与傅歧针尖对麦芒,谁也看不惯谁,你没发现么,从前我都不在你跟前提起傅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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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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