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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丞略一思索便点头应允,“那就有劳了。” “苏公子是头回出远门吧?”仆从忍不住搭话。 “是啊。”苏丞轻叹,“从前最远只到过皇城郊外。” 仆从笑道:“此去邻城尚有大半日路程,沿途荒僻,今夜怕是要露宿野外,不过公子不必忧心,野兽惧火,有人守夜便无碍。” “韩大哥常出远游吗?” “倒也不算。”仆从回忆道,“不过皇城周边的城镇,少爷倒是都去过,邻城的龙舟赛,也看过几回。” 苏丞闻言不禁怅然,若非体弱多病,父亲想必也会允他四处游历吧? 正沉思间,忽闻车轮辘辘,抬眼望去,一辆华盖马车正徐徐驶来。 原以为是同去看龙舟的旅人,谁知车帘一掀,露出的竟是张意想不到的面孔。 “哟,这不是苏公子吗?”江瑞麟眼前一亮,三步并作两步凑上前来,“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见那紫袍男子热络地迎上来,苏丞先是一怔,随即认出这正是端王府诗会上见过的江家二少。 那日此人露骨的目光犹在眼前,令他至今想起仍觉不适。 “江公子……”苏丞勉强维持着礼数,声音却透着疏离。 “苏公子竟还记得我!”江瑞麟喜出望外。 自那日一别,他魂牵梦萦,连醉春楼的头牌都索然无味。 眼前这谪仙般的人儿,岂是凡尘女子可比? “真是天赐的缘分!”江瑞麟厚着脸皮凑近,“苏公子也是去看龙舟?” “嗯。”苏丞不欲多言,转身欲走,“我身子不适,先告辞了。” 谁知这话反倒给了对方可乘之机。 江瑞麟一个箭步拦住去路,不由分说就要揽他肩膀,“我车上有良药,不如……” “不必!”苏丞急退两步,眉尖紧蹙,“多谢好意,我自去歇息便是。” “苏公子何必见外……”江瑞麟好不容易将人揽入怀中,哪肯轻易放手? 他收紧臂膀,几乎是将少年禁锢在胸前,“我那马车布置得极好,不如随我去看看?” 苏丞自幼体弱,哪敌得过壮年男子的力道? 他挣脱不得,只得冷声呵斥,“江公子请自重!” 这般怒意反倒让江瑞麟愈发肆无忌惮。 怀中人因愠怒而泛红的面容,看得他心头燥热,竟得寸进尺地揉捏起那单薄肩头。 “你!” 这狎昵举动犹如利刃,瞬间剖开苏丞深藏的噩梦,他面色倏地惨白,身子不受控制地轻颤起来。 一旁的韩家仆从早已看不下去,硬着头皮上前,“这位公子,请您放开苏公子!” “什么东西?也配管小爷的事?”江瑞麟轻蔑冷笑,“滚开!” 见这纨绔竟要强行将人带上马车,仆从咬牙拦在车前,“万万不可!” “找死!” 正当江瑞麟抬脚欲踹时,一声厉喝骤然炸响,“住手!” 江瑞麟浑身一颤,循声望去,却见韩文朔与苏家随从已疾步赶来。 二人见他将苏丞强行搂抱的场面,脸色瞬间阴沉如墨。 苏家随从奉家主之命护卫小少爷,见主子受辱,当即就要冲上前去。 不料一个精瘦车夫突然横刀拦住去路,“休得伤我家少爷!” 两方顿时刀剑相向,战作一团。 韩文朔无暇顾及打斗,径直朝苏丞走去。 江瑞麟见他面色阴沉,慌忙松开怀中少年,连退数步辩解道:“韩兄误会了!我见苏公子身子不适,只是想扶他上车……” 话未说完,已被韩文朔冰冷的目光冻住。 上次在端王府就察觉这厮心怀不轨,没想到竟敢趁他不在轻薄苏丞。 若非顾及两家情面,他恨不得亲手教训这个登徒子。 将苏丞牢牢护在身后,韩文朔扫了眼激战的二人,声音里淬着寒意,“江兄现在又当如何?” 江瑞麟干笑两声,急忙朝那车夫喊道:“刀子!住手!” 精瘦男子闻声收刀后撤。 苏家随从见小少爷垂首不语似受惊不小,心有不甘,正要再攻,却听少年低声道:“住手。”他这才愤然收剑。 苏丞死死攥住自己的肩头,想要抹去那令人作呕的触感,可越是用力,那种被猥亵的感觉就越发鲜明。 他强忍着反胃的冲动,却不愿将事情闹大,让韩大哥难做。 “韩大哥,我们走吧?”少年声音依旧平静,可那苍白的脸色却骗不了人。 韩文朔心如刀绞,既懊恼自己未能及时护住少年,又恨不能当场教训那个混账。 可碍于两家情面,他终究也只能强压怒火。 待两辆马车相继驶离,河畔重归寂静。 江瑞麟转向身旁的精瘦男子,“那苏家随从身手如何?” “尚可,不及我。”男子曾是江湖上有名的刀客,因惹了祸事才投奔江家。 原来江瑞麟一路尾随,故意挑衅试探,为的就是摸清对方底细。 此刻得了准话,他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 * 马车缓缓前行,车厢内却弥漫着异样的沉寂。 韩文朔频频望向苏丞,见少年面色依旧苍白,心中愈发自责。 “子丞,今日之事都怪我……”他声音低沉,“若非我在林中耽搁,也不会让那登徒子有机可乘。” 苏丞闻言微怔,方才系统紧急通报,说江瑞麟在河畔密林中与两名形迹可疑之人会面。 “听清他们说什么了吗?”苏丞在脑海中询问。 “只能看到他们鬼鬼祟祟聚在一起,听不清具体内容。”小呆答道,“不过霍延洲的人一直在暗中跟着您。” “那就好。”苏丞暗自松了口气,“霍延洲再恨我,也不会容许旁人动我分毫,江瑞麟的算计,注定要落空。” “子丞?”见少年神色恍惚,韩文朔忧心更甚,“可是身子不适?” 苏丞垂眸掩去思绪,轻声道:“无碍,只是……想起些旧事。” 这话让韩文朔心头微动,犹记初春相识时,少年眼中总笼着层若有似无的阴翳。 那时他便察觉,这未及弱冠的少年心中,藏着不为人知的隐秘。 此刻,他忽然生出股冲动,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或许自己已不再是那个只能远远守护的旁观者。 他是否……已有了走进少年心门的资格? 韩文朔正踌躇着如何开口,却听少年先问道:“韩大哥在林中耽搁那么久,可是遇到什么事了?” 这话让韩文朔心头一紧,他哪敢坦言是因见少年睡颜娇憨,一时情动难抑才躲进林中冷静? 只得轻咳一声道:“本想在林间走走,不料撞见两个形迹可疑之人,一见我便如惊弓之鸟,转眼就窜入密林深处了。” 见苏丞面露讶色,韩文朔也不由蹙眉,“那二人鬼鬼祟祟,必有问题,可惜林深路陌,终究让他们逃脱了。” “莫非是官府通缉的逃犯?”苏丞若有所思。 “极有可能。”韩文朔颔首,“若非做贼心虚,何至于见人就逃?” 想到夜间要在野外露宿,苏丞不免担忧,“那我们今晚……” “不必忧心。”韩文朔温声安抚,“我略通武艺,今夜与你那随从一同守夜便是。” 车厢内一时静默,良久,韩文朔终是忍不住开口,“子丞若有心事,不妨说与我听,虽未必能帮上忙……” “心事?”苏丞抬眸,对上他关切的目光。 “那日在端王府,”韩文朔斟酌道,“见你对江瑞麟颇为抗拒,我知你素来知礼,这般反常必有缘由。” 见少年垂眸不语,他又急忙解释,“并非要窥探隐私,只是觉得……有些事说出来,或许会好受些。” “说出来……真的有用吗?”苏丞喃喃低语,眼中尽是挣扎与迷茫。 对苏丞而言,那段梦魇般的记忆本不愿再提。 但细想之下,真正令他恐惧的,与其说是那夜险些遭遇的不堪,不如说是“花魁之子”这个身份带来的沉重枷锁。 他从不怨恨生母,可在这看重门第的大崇,这个烙印注定成为一生都洗不净的污点。 夜深人静时,他常自问,这般努力究竟有何意义?他即便真能入仕为官,又能否向父亲证明自己并非是只能仰仗苏家庇护的废物? 皇太后寿宴上的一鸣惊人,圣上亲赐的文房四宝,皇子伴读的殊荣…… 这些本该引以为傲的成就,却抵不过那些世家子弟下流的打量,轻佻的调笑,甚至太子毫不掩饰的狎昵。 桩桩件件,都如重峦叠嶂般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终于明白,无论自己如何蜕变,在那些权贵眼中,他永远都是那个带着原罪出生的“花魁之子”。 就像与生俱来的烙印,注定要承受无尽的轻贱与羞辱。 这认知如同一柄悬于头顶的利刃,时刻提醒着他,所有努力换来的荣光,或许终会如泡沫般破碎。 而“花魁之子”这个烙印,也终将把他拖回深渊。 见少年神色黯然,韩文朔心头泛起阵阵怜惜。 他多想抚平那眉眼间的郁色,却又怕唐突之举会惊走这个看似沉稳,实则脆弱易碎的少年。 最终,他只是用温柔的目光注视着对方,轻声道:“若你愿意尝试……” 苏丞怔怔望着对面的韩文朔,这位素有君子之名的男子生得一副好相貌,此刻温柔的神情更是令人难以拒绝。 本就对他心存信赖的苏丞,终是在犹豫片刻后,将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缓缓道来。 只是隐去了林中与太子那段纠葛,他不愿将信赖之人卷入储君的是非中。 “那些畜生!”听闻少年曾险遭纨绔玷污,韩文朔面色骤寒,字字如刃,“告诉我他们的名字,我定要他们付出代价!” 他终于明白,为何端王府诗会上少年会对江瑞麟那般抗拒。 原来在第一次真诚结交外人时,少年遭遇的竟是如此肮脏的背叛,留下难以愈合的伤痕。 “哥哥说……已经教训过他们了。” 苏丞不愿旧事重提,这等丑闻若传开,只会成为世家子弟茶余饭后的谈资,对他百害无益。 韩文朔知道,少年口中的“哥哥”正是那位令敌军闻风丧胆的镇军大将军霍延洲。 虽未亲眼见识过那位的手段,但能让朝臣都忌惮三分,想必确实狠辣。 往日听少年提起霍延洲时,那崇拜亲昵的口吻总让他心头泛酸。 如今得知对方早已为少年出气,两相对比下…… 他在少年遭受江瑞麟的轻薄时,却因韩江两家关系而束手束脚,不由更觉自惭形秽…… 但很快一股热血就涌上心头,自初见那日起,他就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若连保护少年的勇气都没有,又如何能走进对方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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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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