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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有什么办法?” “我父亲在外经商,有很多一般人不知道的通关门路,”叶观抛开一脑袋的乱糟糟,冷静回道,“水路运不过去也无妨。现如今沪城还有不少老镖局,专门做这些陆上生意。” “这能行吗?万一人家不给咱们这个面子怎么办?” 叶观略一沉思:“我想办法把父亲的私章拿出来就是。” 同学惊了:“砚泽,你这……你父亲本就对你不好,你还要偷叶家的私章出来,万一他发现了——” “速战速决,一两天的光景,他不会发现私章不见的。”叶观摇头,“就算发现……大不了挨顿打。这二十年我的板子本就没少挨过,不差一回两回。” 话已至此,同僚也没有办法。叶观道:“前线战事吃紧,我在家人微言轻,也只能用这种迂回的法子支持你们。出了任何事,我一个人担着。” 老五看叶观的眼神都变得格外敬佩:“砚泽,从前是我小瞧了你,竟不止你如此深明大义……” 叶观笑笑,从衣架上取下风衣:“走吧伍哥,人多眼杂,这些以后再说。” 二人一前一后出门,走下楼梯。到了前台,小二迎上来: “先生,麻烦您结账,三块银元。” “三块?”叶观稍有惊讶,“我包厢那个先走的人没有结账吗?” 小二赔笑:“是结过了,不过先生,今天散座有一位阮姓的先生,就是上台弹琵琶露了一手的那位,他走之前说,把他的那一份记在您账上……” 叶观僵住。 “他真这么说?”他追问,“是他亲口说的?” 小二踟蹰片刻:“是的,他指明了必须您来结账,先生。” 叶观二话不说,拿过柜台上的账单。老五走过来:“出什么事了?” 叶观仔细把账单读了一遍,后槽牙磨了磨。 “没事,”他低声说,“今天不走运,碰见一只老谋深算的狐狸精。” * 西院的门外连着风雨廊,是这偏僻院落唯一的一点景致。 清早起来,叶观穿过廊下,来到西院。 一进院子,只见流苏树下多出来一套石桌石凳。大约是从前大宅院里哪处亭台雨榭置换下来的废品,就这么明晃晃摆在当院。 叶观愣了,走过去,伸手在冰凉石桌上一抿,指尖蹭起一层浮灰。 石桌太矮,游玩累了歇脚倒也罢,正经坐着读书着实寒碜。叶观这种高大身材,蜷着长腿弯着腰坐在石桌旁,恐怕不超一个时辰就要腰酸背痛。 比前两日从早到晚站着读书的待遇,只强了那么一点。 他眼神暗了暗,想到什么,掉头向风雨廊大步流星走去。 另一边。 昨日某人口中的狐狸精刚好路过廊下。 远远的,他看见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孤零零地横穿西院,并没有同每天那般拿着书诵读,急匆匆的,像是赶着要去找到某人。 很快,看见狐狸精先生,那人表情立时沉肃,向这边走来。 狐狸精本人远远瞥见,转身就往回走。 07号提醒:[宿主,那是——] 阮逐舟心道:“我知道。现在他哪怕被安排了院子里的石桌石凳,也不被准许回屋里读书,恐怕他心里有怨,要找我理论。” [西院的石桌石凳是您安排的?我怎么不知道?我记得我的休眠时间也没有很久呀……]07号疑惑。 阮逐舟脚下生风,没功夫搭07号的茬。 然而廊下的人显然也一眼看见他了,加快脚步向阮逐舟走来。 二人在长廊两端,像数学课本里的追击问题,更像你追我逃的猫鼠游戏。 阮逐舟步履匆匆,走了没多远,忽然听见廊外花园里有人叫他: “四太太。” 陌生的声音。 阮逐舟停下,侧目。 是那位尊贵的长子。叶臻打着把折扇,看着风度翩翩,另一只手与寻声阁那一目之缘时同样,盘着紫檀手串。 阮逐舟蓦地不着急了。 他走下风雨廊,对男人颔首行礼。 “大少爷,”他说,“叫我阮四就好。” 他余光看见,那个追猎的身影也随之刹住脚步。 叶臻微笑:“不敢。四太太是父亲的人,这种僭越的称呼可使不得。” 阮逐舟心里咂摸,嘴上恭敬,倒也不见你向长辈行礼啊。 叶臻问:“四太太行色匆忙,是有什么要紧事?” “刚才在风雨廊上被狗撵了。”阮逐舟答。 他也不管远处的人听不听得到。无所谓,这不正好符合人设么。 远处廊下的人影动了动,似乎是往廊柱后躲了躲,可惜压根藏不住。 叶臻笑了:“没想到四太太也是个幽默的人。” 阮逐舟哼了哼,不接话。 “上次在寻声阁,偶然得以听见四太太一展身手,实在让人叹为观止。”叶臻摇着扇子称赞,“诗中云,如听仙乐耳暂明,想来不过如此。” 阮逐舟:“大少爷说了这么一大篇子的奉承话,到底有何用意?” 叶臻也不恼,上前一步。 他这一动,远处的影子也有些急不可耐地动了一下。 “我在想,不知道还有没有这份运气,能再听到四太太您这手精妙绝伦的琵琶技艺。”叶臻悠悠道。 阮逐舟波澜不惊地看着他:“大少爷您太高看我了,不过雕虫小技,上不了台面。” 叶臻端详着他的脸:“我素来喜欢研究戏曲音乐,四太太在这方面颇有造诣,我们就当闲暇时探讨探讨……” 阮逐舟忽的笑了一笑。 “不成。”他言简意赅。 叶臻摇扇的手停下。 阮逐舟冷淡地盯着他:“我的手艺能不能用,何时能用,全由你父亲说了算。我不能擅作主张,还望大少爷海涵” 叶臻也看了他一会儿,盘手串的动作愈发慢下来,像在思考什么。 过了一会儿。 男人勾唇:“四太太,还真是恪守内室之德。只是真叫人遗憾。” 阮逐舟皮笑肉不笑:“大少爷过奖。没事的话,先告辞了。” 叶臻颔首:“好。四太太再见。” 二人说过两句客套话,叶臻貌似并无不快,先行离开。 阮逐舟不敢多逗留,也转身离开。 却不知他走后,廊下那“藏匿”多时的身影这才缓缓从柱子后挪出,眸光沉沉。 须臾功夫,又一个仆人远远瞧见他,跑过来:“我的祖宗,可真让我好找,大太太到处找您来替她抄写佛经呢!诶,您这脸色是怎么了……” 叶观觑起眼睛,盯着阮逐舟方才和叶臻说话时站着的那块地方。 人已离去,只留下旁边花圃中一树白梅,枝杈旁逸斜出,崎岖不折。 “方才你过来的时候,看没看见大哥和新来的四太太说话?” 他看着那一枝花影,嘴唇翕动。 仆人:“看见了呀。” 叶观:“听见他们说了什么没有?” 仆人摇头:“主子说话,我们怎敢乱听……不过,似乎听见什么琵琶的事儿,这具体的就……” 叶观拉长声音哦了一声。 “我这就去回大太太。你忙你的去吧。”他闷声说。 仆人唯唯诺诺退下。 梅花枝崎岖,叶观望着那嶙峋瘦影,眸色愈发黯淡。 * 阮逐舟穿过小花园,没走几步,忽然听见一个男声唤他:“站住。” 中年男性的声音,却并不是叶永先。 阮逐舟停步。小花园里跟着走出来一个男子,身上的长衫马褂连他也一眼都能认出是沪城顶好的料子。 对方黑着脸,来者不善的模样,阮逐舟眼里闪过一丝促狭笑意,很快垂眼敛去情绪,不慌不忙行礼: “阮四见过二爷。” 第9章 大宅门09 男人在距阮逐舟一步之遥处停下,像盯着某种现世的邪祟祸害般警惕地盯着他。 正是叶家二爷,叶永轩。 阮逐舟又问了一句:“二爷,您找我有事?” 叶永轩眉关紧锁,完全不像第一次碰面时那个花花公子的浪荡模样,看着阮逐舟时一脸嫌恶难掩,却又有种难以启齿的忌惮。 男人的表情略显扭曲:“方才在风雨廊下,你和承泽说话了?” 阮逐舟恭敬地低头:“是,大少爷碰见我,叫住聊了几句话。” 叶永轩登时立起眉毛,上前一步,指着他:“别和我狡辩,我警告你,你这一套用在我大哥身上便也罢了,想对承泽使这狐媚的一套,门都没有!承泽还未婚配,若是也学了些断袖之癖,将来有何脸面见叶家祖宗?” 阮逐舟只是安静地低着头,并不反驳。 叶永轩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我就纳闷了,一个男人,做点什么营生不好,偏要干出这等污糟下三滥的勾当……” 他说完还不解气,气呼呼瞪着人,似乎笃定说出这句话,大哥身边这位正当红的小男妾一定面子上挂不住,想找些说辞回击。 阮逐舟慢慢抬眼,与叶永轩对视片刻,倏地笑出声来。 他缓缓迈上前一步:“二爷说得是。阮四从小命苦,又没有文化,只能做些卖笑的生意,所幸如今进了叶家的门,下半生也算有了依靠。往后除了老爷,也请您多多照拂……” 叶永轩脸色骤然变了,后撤半步,仿佛阮逐舟是什么洪水猛兽似的,堪堪躲过阮逐舟的手:“你又来这套?!滚开!” 他后撤半步,心有余悸地看着阮逐舟:“你不是弹琵琶的么?从今天开始,每天上午就在西院弹琵琶,不练够一个时辰不准吃饭!我倒要看看,如此一来你还有什么闲工夫同人眉来眼去……” 叶永轩口里念念有词,边说边走远了。不像是气的,倒像是有几分害怕。 阮逐舟望着叶永轩离去的背影,唇角勾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07号担忧的声音跳出来:[宿主,您别太往心里去。虽说沪城有纳男妾的先例,可像叶永轩这样思想保守的还是占大多数。] 阮逐舟淡淡嗯了一声,转身继续往回走。 “我知道,”他说,“我早就想找时机再会会这位二爷。” 07号错愕:[宿主,您的意思是……] “伺候我的小丫鬟说过,叶永轩早上时不时会来花园里溜达,这算是他除了吃喝嫖/赌唯一一个相对健康的爱好。”阮逐舟边走边道。 [您是说,您存心让叶永轩看见您和叶臻交谈?] “有些运气成分,不过看样子我赌对了。”阮逐舟说,“叶永轩这种人,要是搁在我生活的世界,那可是妥妥的恐同直男。他的亲哥为了娶一个男人闹得满城皆知,他竟毫无反应;自己的大侄子和小妈说了两句话,他就暴跳如雷,强忍着恶心也要警告我,这未免太有责任心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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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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