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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垂眸看着徒弟呆愣愣地、连咀嚼都忘了、只是傻傻含着蜜饯的窘迫模样,深邃的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不可察的涟漪。 “去休息,我已经传讯给柳家少主说你今晚留在听竹苑了。” 盛昭移开目光,不再看他,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清冷。 风溯雪这才如梦初醒,慌忙咀嚼着口中的蜜饯,那清甜的滋味却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一路烧进了心里。 他低下头,掩饰住几乎要烧起来的脸颊,心中却像被投入了无数颗蜜糖,甜得发慌,又带着点晕乎乎的茫然。 竹舍内,只剩下清甜的蜜饯香气在冰雪与竹叶清气中悄然弥漫。 第86章 八十六 接连数日,柳家笼罩在噬灵蛊带来的阴霾之下。 巡逻弟子遇害的真相如同巨石沉入深潭,虽激起滔天波澜,表面却诡异地维持着平静。 柳玄霜的追查命令雷厉风行,暗流在柳家内部汹涌,却始终未能查出真相。 盛昭暗也在中调查过,毕竟曾与天魔打过交道,盛昭对天魔的存在深恶痛绝,而他又怀疑柳家之人,故只好暗中单独调查。 柳闻筝也带着风溯雪,凭借风溯雪对那阴邪气息的敏锐感知,在后山禁地边缘、废弃丹房、乃至一些偏僻的弟子居所外围反复探查。 线索如同断线的珠子,十分零星。 在靠近后山那片被列为禁地的地方,终年被迷雾笼罩的古老药圃外围,风溯雪不止一次捕捉到那股混杂着腐朽与血腥的阴冷气息残留,如同毒蛇爬行后留下的粘液痕迹,但每每靠近,那气息便诡异地消散,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隔绝。 柳闻筝曾试图强行破开外围的古老禁制,却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反弹之力震得气血翻涌,那禁制之强,远超想象。 在一处废弃多年的、用来堆放药渣的地窖深处,他们发现了少量与凶案现场同源的暗紫色粉末,附着在潮湿的墙壁上。 柳闻筝捻起粉末,眼神阴鸷:“看来,应该不止一个。” 最令人不安的发现,是在一处负责照料低阶灵植、位置偏僻的杂役弟子居所窗棂缝隙里。风溯雪再次感应到那令人作呕的气息残留,极其微弱,却异常新鲜。 柳闻筝眼神骤冷,毫不犹豫地破门而入。屋内陈设简陋,空无一人,但桌面上残留着半盏早已冰凉的灵茶。 “查!这屋子是谁的!”柳闻筝厉声命令闻讯赶来的护卫。 护卫翻查名册,脸色变得古怪:“禀少主……这间屋子……是……是闻笙少爷前日亲自安排给一个刚入府不久、负责清理药圃落叶的哑仆暂住的……那哑仆……今日一早便不知所踪了!” “柳闻笙?!”柳闻筝的瞳孔猛地收缩,浅琥珀色的眸子里瞬间翻涌起冰冷的怒火和一丝复杂情绪。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发出咔吧轻响,周身散发出骇人的戾气。 风溯雪的心也沉了下去。 柳闻笙! 他想起了那个在回廊阴影里静静站立,眼神阴郁的真少爷。 哑仆失踪。 这一切都太过巧合!难道…… “走!”柳闻筝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转身便走,紫袍带起一阵凌厉的风。风溯雪毫不迟疑地跟上。 柳闻笙所住的听雨轩位于柳家核心区域边缘,环境清幽雅致,却莫名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冷寂。 此时听雨轩外院门紧闭。 “砰!” 柳闻筝根本没有任何通传的打算,直接一脚狠狠踹在紧闭的院门上。 沉重的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门栓断裂,轰然洞开! 院内,柳闻笙正站在一株开得正盛的素心海棠下。他背对着门口,身形单薄,听到巨响,身体猛地一颤,如同受惊的小鹿,仓惶地转过身来。 依旧是那张苍白脆弱的脸,此刻更是毫无血色,眼中充满了惊惶和不知所措,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着:“兄……兄长?你……你这是做什么?”声音细弱,带着明显的恐惧和委屈。 柳闻筝大步踏入庭院,眼神如同淬毒的刀子,狠狠剐在柳闻笙脸上,声音冰冷刺骨:“做什么?我倒要问问你!那个哑仆呢?你安排他住进西院废屋,人呢?!” “哑仆?”柳闻笙像是被吓懵了,身体微微发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后背抵住了冰凉的海棠树干,花瓣簌簌落下。 “他……他今早说家中有急事,向我告假……我……我就准了……兄长,这……这有什么问题吗?”他眼中迅速蒙上一层水雾,显得无辜又可怜。 “告假?不知所踪?” 柳闻筝步步紧逼,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讥讽和厌恶,“柳闻笙,收起你这副可怜相!你什么样我还不知道吗?那废屋里残留的东西,跟你脱不了干系吧!说!那哑仆到底是什么人?噬灵蛊是不是你搞的鬼?!” “噬灵蛊?!”柳闻笙猛地瞪大眼睛,脸上血色褪尽,仿佛听到了世间最恐怖的词,身体抖得如同风中落叶,泪水瞬间夺眶而出,“兄长!你……你怎么能这样污蔑我?!我……我根本不知道什么噬灵蛊!我……我只是可怜那哑仆无依无靠,才让他暂住……我什么都不知道!呜呜……” 他掩面啜泣起来,肩膀耸动,哭得伤心欲绝,仿佛受了天大的冤屈。 “不知道?”柳闻筝冷笑,根本不吃这套,他猛地探手,快如闪电般抓向柳闻笙掩面的手腕!“那就让我看看,你袖中究竟藏着的好东西!” “住手!” 一声带着惊怒和威严的厉喝,如同惊雷般在院门口炸响。 第87章 八十七 柳玄霜带着几位闻讯赶来的长老,脸色铁青地站在门口。 她显然听到了柳闻筝最后的质问,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怒和深深的失望。 “闻筝!你疯了不成!” 柳玄霜快步上前,一把将哭得浑身颤抖、摇摇欲坠的柳闻笙护在身后,如同护崽的母兽,目光凌厉如刀地刺向柳闻筝,“他是你弟弟!你怎么能用如此恶毒的语言污蔑他!还欲行不轨?!” “污蔑?”柳闻筝的手停在半空,看着被母亲牢牢护在身后的柳闻笙,看着他躲在母亲臂弯后、那双泪眼中一闪而过的、近乎怨毒的得意光芒,一股冰冷的怒火夹杂着嘲讽和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涩然,瞬间席卷了他。 他收回手,抱起双臂,脸上重新挂上那副玩世不恭却冰冷刺骨的笑容,声音拖得长长的,充满了嘲弄,“我亲爱的家主大人,您护着的这位’好弟弟‘,他安排进府、又恰好失踪的哑仆住处,可是刚发现了和噬灵蛊同源的’好东西‘!您说……巧不巧?” 柳玄霜身体一僵,护着柳闻笙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但看着怀中儿子苍白脆弱、泪流满面的样子,那点惊疑瞬间被更深的维护取代: “仅凭一个失踪的哑仆和莫须有的东西,你就敢如此构陷血亲?!闻筝!你太让我失望了!此事到此为止!闻笙,我们走!” 她搂着依旧啜泣不止的柳闻笙,冷冷地瞪了柳闻筝一眼,带着长老们转身离去,留下柳闻筝和风溯雪站在狼藉的院中。 柳闻筝看着母亲护着柳闻笙远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最终只剩下冰冷的漠然和一丝深藏的疲惫。 他嗤笑一声,声音低得只有旁边的风溯雪能听见:“看吧,小狐狸,我们的家主已经被愧疚捆绑住了,真相……永远比不上那张楚楚可怜的脸。” 风溯雪沉默地站在一旁,看着柳闻笙消失在回廊转角前,那微微侧头、投向柳闻筝的一瞥——那眼神深处,哪里还有半分委屈和恐惧?只剩下冰冷的、淬毒的恨意和一丝扭曲的快意。 压抑的气氛在柳家持续发酵,直到家主柳玄霜的寿辰到来。 这场寿宴,被赋予了冲散阴霾、凝聚人心的意义,筹备得格外盛大隆重。 悬壶堂今日张灯结彩,撤去了肃穆的画像,换上了寓意吉祥的灵植屏风。 巨大的厅堂内,珍馐美馔香气四溢,灵果琼浆流光溢彩。 柳家核心子弟、依附家族的门客、以及与柳家交好的东域大小势力代表济济一堂,觥筹交错,笑语喧哗,竭力营造着一派和乐融融的景象。 丝竹管弦之声悠扬悦耳,舞姬身姿曼妙,试图驱散那萦绕不去的血腥阴云。 盛昭作为贵客,被安排在柳玄霜主位左下手首位。 他依旧是一身玄衣,与周遭的喜庆格格不入,神情淡漠,仿佛置身事外,只有偶尔掠过场中某处的目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风溯雪坐在他下首,位置靠后些,穿着柳家为他准备的、较为正式的青色常服,脸色依旧带着病态的苍白,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盛昭的位置。他知道这段时间师尊几乎夜夜离开,如今看师尊的样子,应该是有发现了。 柳玄霜端坐主位,身着华贵的暗金绣青鸾纹礼服,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接受着各方宾客的敬贺。 然而,那笑容深处,却难掩一丝强撑的疲惫和挥之不去的忧虑,眼下的青影即使用脂粉也难以完全遮盖。 柳闻笙今日也精心打扮过,穿着一身崭新的月白云纹锦袍,更衬得他面如冠玉,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带着一种易碎的脆弱感,安静地侍立在柳玄霜身侧,低眉顺眼,如同最乖巧孝顺的儿子。 寿宴进行到高潮,气氛愈发热烈。 就在这时,柳闻笙越众而出。 他手中捧着一个用红绸覆盖的紫檀木托盘,步履轻缓而恭敬地走到柳玄霜面前,脸上带着孺慕而羞涩的笑容,声音清朗悦耳,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母亲大寿,孩儿无能,无以为报。幸得机缘,得了千年延寿丹一丸,此丹有洗髓伐脉、滋养神魂、延寿千载之效,今日特献予母亲,聊表孝心,惟愿母亲福寿安康,仙道永昌!”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千年延寿丹?!” “那可是传说中的八品灵丹!其中有几味药材早已失传!” “闻笙少爷竟有如此机缘?孝心可嘉!孝心可嘉啊!” 赞叹声、恭维声瞬间如潮水般涌起。 柳玄霜看着儿子捧到眼前的托盘,听着满堂的赞誉,眼中也流露出真实的欣慰和动容,多日来的阴霾似乎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冲淡了几分。她伸出手,想要掀开红绸,亲自看看这珍贵的寿礼。 “慢着!” 一个慵懒中带着刺骨凉意的声音,如同冰锥般骤然刺破了满堂的喧哗与热切。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第88章 八十八 只见柳闻筝斜倚在厅堂一根巨大的雕花立柱旁,不知何时已站直了身体。他依旧穿着那身张扬的紫袍,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浅琥珀色的眸子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如同盯住猎物的毒蛇,牢牢锁在柳闻笙和他手中的托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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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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