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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祈安站在城楼上,能清楚地感受到那剧烈的震颤。 “他们今天攻势很猛。”怀青说道,“之前打上一两个时辰,他们的攻城锤,可能也才推到城楼下来。看来是真急了,今日非要破城不可!” 周祈安道:“待会儿把铁门闩撤掉,把敌军放进瓮城来。”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他要诱敌深入,哪怕今日势态失控,发展到了巷战,他也在所不惜! 外门一共上了两道门闩,两道都是木包铁。其中一道铁衣较厚,从外很难砸得断,而一道铁衣较薄,攻城锤多锤几下,兴许就能够锤断。 十几名士兵齐心协力,将那重达上千斤的厚铁门闩抬了下来,奋力向瓮城内门抬去。 待十几人顺利入内,城内几名士兵推动内门,将那牢固的内门又合上了。 “砰—!” 攻城锤再度锤上来时,外门已有了明显松动。敌军似是感受到了这一点,锤击城门的力道也加重了不少。 “一,二,砰—!” “一,二,砰—!” 不知砸了多少下,门闩“咔嚓—”一声断裂,敌军齐声高呼道:“外门破了!” “外门破了!”
第246章 战鼓擂动, 战马虽未受惊,却又显紧张兴奋。 廖诚业骑在马上,攥紧了缰绳, 对一旁副将道:“外门破了。” “再等等,廖将军。”那副将伸出手臂, 拦住了像是随时要冲出去的廖诚业, 说道, “等内门也破了,咱们再入城。” 廖诚业应了声:“好。” 天空艳阳高照,马蹄扬起了干燥的尘土。 汗水、血水混杂着尘土气息, 猛烈地直冲入周祈安的鼻腔。 他远远眺望过去, 看不清神情, 却又仿佛感受到了廖诚业的不安与躁动,而他要的便是廖诚业的不安与躁动! 他对一旁偏将道:“等敌军两翼骑兵阵型一乱,立刻点燃烽火台。” 偏将应道:“是!” 周祈安站在城楼前, 垂眸又看了廖诚业一眼, 便提着衣摆,匆匆撤下了城楼。 廖诚业下巴微扬, 始终紧盯城楼上他势在必得的猎物, 看到这一幕,对一旁副将道:“周祈安要跑了!” 恰在此时, 瓮城内传来一声:“内门破了!内门破了!” “太好了!”廖诚业振臂高呼, 说道,“随我入城!” 裴兴邦虽已年迈, 手臂却孔武有力。 他一把拽住了廖诚业, 问道:“你准备带多少兵马入城?” 城门已破,此时入城无可厚非, 这些将领想斩杀周祈安换取赏金,也是人之常情。 他们已经得知,叛军在檀州节节败退,怀信又被吴军俘虏,叛军今日士气低迷,也在他们预料之中,而周祈安今日所言,也像是濒死之前的疯狂。 怕只怕周祈安还留了后招。 “带多少兵马入城,”廖诚业说着,看向了裴兴邦,“恐怕已经由不得我们决定了,大将军。”说着,“驾!”了一声,打马离去。 他早就不把这位年迈的老将军放在眼里,之前尚维持着表面的尊重,而此刻,城门已破,周祈安首级唾手可得,那点表面功夫,早已不需要再去做了! 廖诚业所言非虚,只见城楼下,两侧骑兵尚未获令,便已有一队人策马向城楼奔去。 万两黄金,自然不可能落到一个无名小卒手中。哪怕小卒斩杀了周祈安,这么大的军功,他也无福消瘦,还得双手俸给自己的上司。 但若能在斩杀行动中露个脸,那么跟着将领喝口汤,倒还是绰绰有余的。 此例一开,其余人马便纷纷效仿,两队,三队,四队人马,争先恐后向城门涌去,战阵两翼已彻底乱了阵型。 城楼上,烽火台浓烟滚滚。 廖诚业满心满眼只有猎物,却不知危险已悄然而至。 段方圆、阮迁各率三万精骑,正从城池后方奔袭而来。 “策—” “策—” 马蹄扬起了漫天的尘土。 段方圆拐过路口,远远瞧见裴兴邦部一员将领,正带领四五千骑在城池四周巡视警戒,那将领正是裴文耀。 裴文耀遥遥与段方圆对上了目光,心底一坠,高呼道:“敌军从后方来援!速去禀报大将军!命两翼做好战斗准备!” “是!”说着,几名传令兵策马而出。 葛文州跟在段方圆身侧,“吁—”的一声勒了马。他顿在原地,缓缓从背后箭筒中夹出一支箭,搭上弓。 瞄准。 放弦。 羽箭“嗡—!”的一声飞了出去,没一会儿,便有一名传令兵从马背上滚落下来。 裴文耀带兵疾驰,横挡在了传令兵背后,为传令兵挡出一条安全的通道。 葛文州迅速摸出了第二支箭,正欲搭弦,段方圆便一把攥住了葛文州后衣领,把他往自己身后扯,说道:“射不完了,让他们传去!你,到最后面去。” 烽火台点燃,便说明敌人的指挥系统已经开始失控,他们不怕敌军知道。 葛文州像一只小鸡仔,“哦”了声,便没再逞能,乖乖撤到了队伍最后。 段方圆握紧马槊,夹紧马腹,冲上前去,说道:“杀—!” 两军骑兵交战,双方皆奋勇杀敌。 段方圆人数数倍于裴文耀,裴文耀只能堪堪抵挡,好给后方同泽争取备战的时间。 杀声震天,裴文耀挥舞马槊,而在这时,只听另一侧再度传来万马急蹄的响动,有人大声说道:“裴将军!右方!右方还有一支援军!” 裴文耀向右侧望去,只见阮迁回头望了他们一眼,便迅速策马而去。 段方圆在此处拖住了裴文耀,便再没兵力能拖住阮迁,数万骑兵,很快便绕到了正面战场。 城门甬道早已经拥挤不堪,连转身的余地都没有。城外骑兵却仍在不断往里涌,如巨大的浪潮一阵阵袭来,涌不进,便又向后退去,片刻过后再度袭来,而每来一次,甬道内便传来一片痛苦的哀嚎。 “让开!” 廖诚业手执马槊,带领一支嫡系往瓮城内挤。 廖诚业的面子士卒总会给,听到他的声音,士兵回头看清来者是谁后,便纷纷向两侧避让,廖诚业还算顺利地挤入了外门甬道。 “里面什么情况!”廖诚业大声质问道,“不往前走,磨磨蹭蹭都挤在这儿做什么呢!” 前方有人应答道:“不清楚前面是什么情况!完全挤不进去啊,将军!” 廖诚业顿感一丝不妙,抬头向上望去。 烈日当空,廖诚业眼前一片空白,他以手遮阳,定睛看了许久,确认他们的人的确已经占领了城楼,这才勉强将那一丝不好的预感压了下去。 城外士卒仍在一阵阵地往里涌,廖诚业说道:“别挤了!谁能告诉我前面到底什么情况!” 城门内—— 与南正门三道门洞相连的四通八达的所有街道,皆布满了周祈安的兵力。 士卒左手拿盾,右手拿枪,整整齐齐排布在街道,将敌军控制在了城门附近极其有限的范围之内,难以继续深入,附近百姓也早已提前转移。 而两军相交之处,正在短兵相接! 裴兴邦士卒不明情况挤进城内,直到前方同泽被杀了个七七八八,这才见城内早已布满了敌军,想退退不出,大声嘶吼道:“城内全是敌军!不要再往里挤了!” 战鼓声,厮杀声,沸反盈天。 裴兴邦部被万两黄金冲昏了头脑,眼盲耳聩,早已听不到其他。哪怕听到了,也不到黄河心不死,在亲眼所见之前,没有人甘愿退出城池,人群仍在一阵阵向城内涌动。 城楼外,随一声震天的“杀—!”,阮迁带三万骑兵从城池后方奔袭而来,如一支长矛,直插入敌军左翼,又如一条在沙地迅速爬行的毒蛇,在敌军左翼来回穿插,很快便将敌军本就松散的阵型彻底击溃。 “铛铛铛铛”的铜钲声愈加急促,裴兴邦鸣金收兵,只是现场指挥系统已经彻底瘫痪,竟无一人听从他指挥! 他控着受惊扬蹄的马儿,恨不能亲自上阵杀敌,说道:“敌军偷袭我军左翼,快唤廖诚业回援!快!”说着,“啪—”的一鞭抽在了传令兵的马屁股上。 那马儿便如一支离弦之箭,迅速冲出了军阵。 传令兵高举鸿翎,向城池奔去,大声说道:“敌军偷袭我军左翼!请廖将军速速回援!” “敌军偷袭我军左翼!请……!” 他拼命向前奔去,忽然,被一阵自左侧弥漫而来的、愈加浓厚的尘土眯了眼。 他用手臂蒙住了眼睛,过了片刻才勉强睁眼,见又一支敌军自右翼袭来,人数与偷袭左翼的敌军相当…… 他心底一沉,说道:“敌,敌军,偷袭我军左右两翼……请,请廖将军……” 回援已经来不及了。 怀青站在西侧城楼,见阮迁已经得手,便命人在城楼上挥舞红色大纛。 没多久,东城楼上,周祈安的大纛也开始挥舞了起来。 街巷内,将领得了两边信号,高呼道:“退后—!” 士卒举着举盾,步步向前,要将裴兴邦部逼出城楼,说道:“退后—!” “退后—!” “退后—!” 护城河内,城墙根下。 裴兴邦部士兵眼看战场上厮杀正烈,敌军自两翼奇袭,如一缕龙卷风猛烈地席卷战场,杀敌如割麦草,战场上已尸横遍野……他们不知城池内是何等情况,便更想往城内涌入。 裴兴邦满脸沟壑,目光坚毅。 他胯.下马儿在原地打了个转,而战场早已混乱不堪,即将全军溃败。 他没有回天之力,心中唯余痛惜! 甬道内,人群一时不得疏散,又受前后两侧拼命挤压,各个面色紫红,奄奄一息,不少人命丧于此。 在周祈安大军的步步紧逼下,裴兴邦部被一寸寸逼退出城池。而一出城,等待他们的又是势如破竹的阮迁与段方圆…… 惨烈。 鹭州一役,舍惨烈二字无以形容。 他们从晨曦打到了黄昏,又从黄昏稀稀拉拉打到了夜幕降临。 周祈安自割据以来,所经战役皆以打退、打散为主,而此战是第一场歼灭战。其惨烈程度,放在盛军史中亦首屈一指。 周祈安身体素质不如武将,东奔西走了整整一日,此刻双腿正不住发颤,却仍把着椅背站在帐内,紧张、兴奋、焦躁、担忧,让他无论如何也坐不下。 参战将领一个、两个地陆续回营。 大战过后,再次见到这些熟悉的面孔,周祈安心中唯余庆幸。 他脑海中有一个长长的名单,每见到一人便划掉一个,每划掉一个,便心安一分,可段方圆却迟迟也没有出现。 战役堪堪结束,战场尚未来得及打扫,城楼内外正尸横遍野,腥气冲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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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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