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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这具身体确实比前世的要更有力量。前世,他为了不叫龙椅上的那位忌惮,不习弓马,连皇家围猎时,都坐在车上,远远看着。在阴曹地府贿赂鬼差时,他便要了个会武的身躯——到了生死关头,总能护自己一护。 只是重生之后,还不曾试过这个身体的身手。 石子濯猛然挥出一拳,分明是在空中出拳,但拳风强劲,竟然带起水波生浪! 石子濯又惊又喜,正要再试,忽听门口一声轻响—— “谁?!”石子濯警惕喝道。 “是我。”景俟怡然走进来,手中捧着个手炉,走了一路,鼻头冻得有些微红,却什么也不避讳,径直进屋来了。 石子濯见他越走越近了:“殿下好没规矩。” “什么规矩?”景俟在桶前三步开外的桌边坐定,“本王便是规矩。” 石子濯斜睨他:“殿下的规矩就是看下人沐浴?” “什么下人不下人的,”景俟笑道,“你同别个不同。” 石子濯问:“怎生不同?” 景俟凉凉道:“你不曾听季殊归说么,你送来是替我去死的,不叫你吃穿用度同我一样,怎能装得像我?怎能心甘情愿替我去死?” 石子濯冷笑道:“殿下当真这般想,便不会对我这般说。” “这便是了,”景俟又笑,“我没计算你替我死,这件事总该早日同你说开为好。” 石子濯却道:“那殿下要我做什么?糜仪擅自说那些话来,我料他没这么大的胆子。殿下当真是要借他口杀鸡儆猴?” “那你是鸡是猴?”景俟这句反问的话一出,便坐实了糜仪将二人对话原原本本报与他知的实情。 石子濯淡淡说道:“我不知我是鸡是猴,但殿下却未必是杀鸡之人。” “那我是什么?”景俟问。 石子濯正正经经盯着他的双目:“笼中困兽,井底之蛙。” 景俟笑了:“你我素昧平生,方见不久,你骂我两次了。” 石子濯正要再说些什么,景俟忽然话锋一转,语气狡黠:“热气都快散了,你不出来擦身子么?”
第3章 呼吸教导 石子濯冷笑不止:“看来是我说错了,殿下不是什么笼中困兽、井底之蛙。” “那我是什么?”景俟好脾气般问道。 石子濯毫不扭捏,坦坦荡荡从水中站起,取了一旁的沐巾来擦拭,丝毫不顾景俟的目光黏在他裸|露的肌肤上。 “登徒浪子,威仪不肃。” “非也非也,”景俟得意地说,“登徒子之妻‘又疥且痔’,而你‘腰如束素,齿如含贝’,可见我非那登徒子,而是宋玉乎![1]” 人怎能、怎能这般不要脸面! 石子濯擦拭腰身的手顿住了,他瞪向景俟:登徒子忌宋玉而向楚王说宋玉的坏话,言讲宋玉貌美而好色。宋玉反驳说,邻家有绝色美女“腰如束素,齿如含贝”,趴在墙头偷看他,他三年都没有同她交往,而登徒子之妻丑陋又有疥痔之疾,登徒子却与她有五个孩子,应该是登徒子比较好色。景俟这话,非但自夸貌如宋玉,还夸石子濯姣好如邻女——但鉴于二人生得一模一样,这句又怎能不算自夸? 石子濯故意同他反着说:“殿下未免肤浅,人生在世,岂能以样貌论之?尔焉知那登徒子之妻不是贤德之辈?登徒子待妻一心一意,怎叫好色?为何孟光梁鸿举世称赞,登徒子二人却截然相反?” 景俟也来了兴致,同他辩道:“且不论登徒子中伤宋玉,乃是小人行径,便说其妻生五子,十月怀胎耗损气血,岂是爱妻之夫所为?” 石子濯望向景俟,缓缓问道:“依殿下之见,倘是次次避而有孕,当是三妻四妾、不劳所爱为好?” 景俟面上的神色也淡了:“自然不好。” 二人谈至此处,皆有些心不在焉。石子濯想到了宫中母妃鲜有笑颜,如今身为太妃,更是深居简出。 景俟忽然说道:“你随我明日进宫。” 石子濯一惊,险些大力崩断了腰带:“你疯了?” 景俟又欢欣道:“本王没疯。母妃未曾见过你,我就诳她说你我乃是同胞,你被歹人带出宫去,瞧瞧她信是不信。” “仔细娘娘罚你抄书。”石子濯淡淡道。 景俟没问“为什么是罚抄书不是罚别的”,把手炉往桌上一放,笑嘻嘻凑上来握住石子濯的双手:“咦——你这手比手炉还暖,借我用用。若是罚我抄书,你替我抄,好不好?还不知你识字不识?可有表字?” 石子濯自然是没有表字的。“石子濯”这个名姓都是鬼差所起,当时,鬼差指着黑黢黢的忘川河水说道:“阁下此去,便如石子入浑水,想要厘清真相,恐怕千难万难。讨个好彩头,不如就叫——” 鬼差未尝把话说出之时,石子濯便心道:不如就叫石子濯。 恰巧,鬼差也说:“叫‘石子濯’。” 并未起表字。 石子濯向景俟说道:“不曾有表字。” 景俟兴致勃勃:“那我给你起一个。你名为‘子濯’,不如就叫不染?” 石子濯抽出手来擦着自己的湿发,随口说道:“倒不如叫‘尽染’。” “这个好,”景俟拊掌,“水落石出,层林尽染,虽然没什么干系。” 石子濯没搭理他,景俟兀自道:“本王表字‘待之’。” “嗯。”石子濯敷衍道。 景俟不依:“‘嗯’是什么意思?” 石子濯道:“知道了。” 景俟勾着他的发尾在指尖打圈:“叫一声听听?” 石子濯面无表情:“殿下是要我死。” “这里又没有旁人,”景俟坐在凳子上仰头看着他笑,“不传六耳。” 石子濯:“不叫。” “尽染,阿濯,好哥哥,”景俟越叫越恶心了,“你不叫我,我可一直叫你了。” 石子濯一阵恶寒:“哪个教你这些把戏?” 景俟混不在意:“本王天赋异禀,你不欢喜?” “属下欢喜什么?”石子濯木然道,“殿下不刚还提点过我,若是遇着殿下太过亲近,需得警惕为好?” 景俟笑道:“那不是提点你的。” 石子濯立时明白过来:景俟借糜仪之口给石子濯下马威,实际上是要敲打糜仪。 只是,为什么?前世这个时候,糜仪并未犯错。 石子濯问道:“糜仪有鬼?” “他昨天打碎了一个碗,”景俟说,“仗着我器重他,越发毛手毛脚了。” 石子濯才不信只是打碎一个碗。既然景俟不想说,怎么问都是问不出的。 石子濯只说:“殿下不怕我也有鬼?” 景俟理所当然地说:“我知道你有鬼啊。” “你知道?”石子濯擦头发的手放下来了。 景俟又开始玩他的发尾:“当然,长得同我一模一样的人,脸上仔细看还带着刚掉的疤,又被我的‘至交好友’在街上撞见。哪里有这么多的巧合。” 石子濯搞不懂了:“那你还……” 景俟放了石子濯的发尾,扯着他的衣领,让石子濯弯下腰来。景俟眉眼弯弯:“因为有趣啊,本王从未这般看过自己的脸。” 镜子中看过许多次的面庞就近在咫尺,石子濯目光沉沉,看着眼前潋滟的凤眸,心中忽然涌上一阵奇异的感觉。这感觉来势汹汹,他从未体会过,故而也说不出究竟是什么。 石子濯缓缓抬手,拇指在景俟喉结之上轻轻摩挲,其余四指扣在他后颈:“殿下不怕我杀了你?” 景俟的喉结滚动:“你若是刺客,不必改头换面,季殊归带你来时,拔刀杀了我便是。而你大费周章来我身边,必然不是取我性命这么简单。故而,在你——或者说你们——得到想要的东西之前,我性命无虞。” 石子濯冷笑:“殿下未免太过轻敌。” 他掐在景俟咽喉上的五指慢慢收紧,景俟的脸上逐渐染上薄红。有泪水蒙上眼眸,景俟双唇分开,小口小口体面地吸食空气。 濒死的本能会让人不由自主地挣扎,但景俟始终没有动作。他好像笃定石子濯不会置他于死地,又好像心甘情愿死在他手里。 石子濯只是神色冷淡地看着景俟颤动的双眸,手上没有客气。这人是他,又不是他。他想征服他,他也想征服他。 良久,石子濯骤然松手。就在他要退后一步之时,肩上忽而被一双手臂缠上—— 景俟甫一解脱,猛喘一声,却觉进气少、出气多,先前一直含着的眼泪顺颊流下,他靠自己不能够呼吸,便拼尽了全身的力气,揽上面前这人的肩头。 唇齿贴到另一双唇齿之上,石子濯悚然瞪大双目,正要使力推开,景俟迷迷蒙蒙,如溺水之鱼,低声呢喃:“救我……” 石子濯心头一颤。 这可是他自己! 是啊,这可是他自己啊…… 石子濯不再多想,狠狠压下去,呼吸着渡气,冷声命令:“呼——吸——” “错了。”石子濯掐住景俟的下颌,“这才是吸。”
第4章 心口牙痕 石子濯放开景俟之后,看到他的脖颈和下颌上留有几枚鲜红的指印,在白皙而透着微青血管的皮肤上显得尤为显眼。就好像雪地上落了些柳枝和梅花瓣,让人不由自主地想将这方美景占有。 再往上瞧,唇珠如食鲜血,一双凤眸更是如同三月花露。 石子濯哪里见过自己的脸这个样子。这一瞧,除了一种说不明道不清的心跳加速外,还有一种惊悚之感。 景俟深深呼吸,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珠。 “脸红什么?”景俟哑着嗓子调笑,“没亲过人?” 石子濯绷着脸反问:“难道殿下亲过?” 景俟笑意加深:“吃醋了?” “吃个鬼。”石子濯呛声。 景俟故作失望地长叹一声:“唉——我被掐成这样,呼吸都不畅通,却白白便宜你了。当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殿下待如何?”石子濯听出他的言外之意。 景俟上下打量他一番,狡黠道:“你叫我还回来。” 石子濯顿觉不妙:“怎么还?” “你想让我怎么还?”景俟挑眉。 石子濯拿母妃当挡箭牌:“殿下明日不还要我去进宫给娘娘请安?” “你还知道明日要进宫啊,”景俟指责他,“你把我掐成这样,难道明日我这般见母妃,你就能逃得了干系?” 石子濯不惧:“但凭娘娘处置。” “罢了,”景俟计上心头,越想越觉得有趣,“不如明日你扮作我,我扮作你,这便好了。” 石子濯已经毫不惊讶于自己的奇思妙想:“只要殿下忍受得了。” “有何不能忍受?”景俟话锋一转,“你还不曾还我,莫想抵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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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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