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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可能。” 话虽这么说,宁酌还是微微弯下了腰,冷不丁来了句:“你今天回去早点睡。” 谢镜筠手上动作未停:“怎么了?” 宁家主看了他一眼,不咸不淡道:“黑眼圈拉到下巴了,丑。” 谢镜筠:…… “而且三天后各家要去工地进行材料视察,届时会有官方媒体介入跟拍,你真的要顶着这副尊容去?” “……我今天晚上早点睡。” 谢镜筠自然是没有早睡的机会,俞家的事还好说,毕竟家里不止他一个人工作。谢家就相对棘手了点,谢栖突然横插进来是他意料之中的意外。 那天医院过后,他猜到谢栖会有所动作,没想到会在明面上和他争抢谢家。他没把谢栖放在眼里,毕竟除了谢老头的偏心,他在他面前不占一丝一毫的优势。 谢镜筠今晚加班加的很愉快,从主院走之前他向宁酌讨了个晚安吻,身上的若有若无的昙花香也让他很舒心,整个人像打了鸡血似的用俞家主的身份从谢家旁支手里连抢三个项目,熬到天边泛白才睡去。 * 胜在谢二少年轻身体恢复的快,赶在媒体拍摄前好好休息了一晚上,不至于在镜头前损坏俞家形象。 材料视察的日子和宁家族会的时候撞了,不过开完会再过去也能来得及,谢镜筠就在宁宅等着宁酌准备和他一块过去。 宁酌从议厅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神情恹恹地,瞧着没什么精神。 “怎么了?” 宁酌道:“没什么,有人不服管,闹事。” 几个月前他把四房全赶出了宁城,特别是他还把宁正德的儿子送去了以“乱”为名的澳城,听说宁兴然在那边饱受折磨,宁正德焦心的厉害几次谈判未果精神崩溃,仗着人在分城回不来在屏幕那边和他撕破脸皮大吵一架。 宁昭今天也要跟去视察,她把包狠狠摔进车里:“什么没什么?!宁正德完全疯了,什么鬼话都说得出来!!” 谢镜筠眉头一皱:“他说什么?” 宁昭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气得不轻:“他诅咒我哥?他竟敢诅咒我哥?!” 宁正德在会上跟个疯子一样,指着宁酌说他坏事做尽活不过三十岁。听到这句话宁弦宁昭险些把挂着的大屏砸个粉碎。 “好了,别气了小昭。”宁酌捏了捏山根,眉眼间蓄着浅浅的疲惫,“他说就说是了,也不会成真。” 宁昭虽然没说,谢镜筠也猜到不是什么好话,诡异地沉默下来。车子在马路上奔弛,内里的气氛压抑地可怕。 谢镜筠嘴唇动了动,打破一室沉寂:“你刚刚说的宁正德,是宁家四房,对吧?” 宁昭正在气头上,倒豆似地往外说:“嗯,把他儿子分到了澳城不服气,本就是个酒囊饭袋。仗着自己是Alpha,好几次因为在公共场所释放信息素被举报,四房不知道保了几回人了,这种人就该待在澳城。” “小昭。”宁酌看过去。 宁大小姐闭了嘴。 他又看了安静得不正常的谢二少一眼:“你也老实点。” 谢镜筠没讲话,只“嗯”了声作为回应。 * 这次材料视察其实算项目开工前在官方和民众面前交的一份“答卷”,将本次项目使用材料透明化,同样也是项目开工前最后一道工序。 在场的媒体已经在工地拍了一圈,采访了现场工人。宁酌到的时候正好赶上了媒体采访各家负责人的点,带队记者看见宁家来人,带着三两个人围了上来。剩下的记者们也各自分散,采访其他负责人。 “听说本次跨海建桥宁家自讨腰包提升了项目本金是吗?” 宁酌道:“是,用于科技人员的聘请和材料资源的提升。” 带队记者是参加过发布会女记者,她一笑:“果然在印证您当时在发布会说的话呢。” “那边的材料……” 带着记者们转了一圈,回答几个关于项目的期许这场采访也就接近尾声了。女记者问完最后一个问题低下头开始收东西:“好的,感谢宁家主的解答。” 她带了好几个话筒,宁酌看着她弓着腰忙活了半天也没时候好,便也低下头帮她收拾。 头顶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紧接着是一声撕心裂肺的: “哥!!” “躲开!!” 宁酌抬起头—— 坠落的钢板遮住头顶的日光,投掷下一片浓厚的阴影。 宁昭双目赤红,奋力往那个的方向奔跑,脚下的高跟鞋重重杵地发出钻心的疼痛。她眼前朦胧一片,大脑几乎要爆炸。和她一样提步跑过去的还有今天跟着谢家主来的谢栖,可明明只有短短几步的距离,此刻像是拉长无数倍一样。 用于展示的钢板并不大,但这个高度掉下来一定会砸死人的。 这个认知让两人几欲崩溃,面前的一切都视线里变得缓慢。 他们看见急速坠落的钢板,看见被猛力推倒出来的记者,看见重物砸向地面掀起漫天尘土。 宁昭像是痴傻般地轻喃出声:“哥……哥哥……?” …… …… 宁酌在谢镜筠怀里睁开眼。 倒映在他瞳孔里的是男人沾满灰尘的肩,和一片湛蓝的天空。 这个怀抱太紧太紧了,紧到他呼吸困难,喘进胸口的气体尽是谢镜筠急促、滚烫、沉重的吐息。 宁酌在这短暂的一瞬想到了很多。 宁宅很大,他幼时住的房间的大到令人发指,空荡沉寂。爸爸妈妈很爱他,但他们总是很忙,留他一个人在屋子里睡觉的次数数不胜数,他那个时候太小了,难免生出害怕的情绪。 所以小时候他喜欢用被子蒙着脑袋睡,直到有一次被噩梦惊醒,宅子里空到心慌,只能听见他的呼吸。颤抖的呼吸声慢慢变成低低的啜泣,随后闯入了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是妈妈回来了。 母亲冲到床边紧紧抱住他,力道很大,呼吸像是被搅碎了一般不成调,又急又沉,声音也抖:“对不起,小酌乖宝,妈妈回来晚了。” 那以后爸爸妈妈总会留一个哄他入睡。 他也再没做过噩梦。 再后来爸爸妈妈不在了。 幸好那时他早就不再怕黑。 他十八岁那年宁家很乱,宅里的每个人都像是被剥夺了微笑的权力,有的只是压碎人五脏六腑静默。 宁酌记得清楚,他拉拢萧家成功回宅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往屋子里走的时候路过花园,听见了一声压抑的哭声。里头坐着一个很小的孩子,看起来才四五岁的模样,抱着小熊玩偶哭得眼睛都红了。 他于心不忍,放缓脚步走过去蹲在小孩面前:“小朋友,你怎么了?” 小男孩哭得更凶,跳下石凳子扑进他怀里:“我想爸爸妈妈。” 宁酌问:“爸爸妈妈呢?” 小孩摇摇头,把他抱得更紧:“我不知道,他们好久没回家了,呜呜他们老说家主不喜欢他们,他们要做更多的事情让家主喜欢。” “我想去找家主让他把爸爸妈妈还回来,但,但家主也不喜欢我。” “家主一点也不喜欢我,我不知道怎么办,哥哥,我想他们。” 宁酌看着小男孩悲痛欲绝的模样,心头像打翻的墨汁,又涩又苦。 无论再怎么争,小孩子也不该成为这场战争的牺牲品。 这么小的孩子,甚至不能在难过的时候得到父母的一个拥抱。 他抱着小男孩往家的方向走,月光把他的身影拉的很长。单薄又寂寥。 十八岁的宁酌想,如果他有一天坐上宁家家主的位置,一定不会让宁家的小孩落到这番地步。 至少,至少要让他们没有倚靠的时候,成为他们的一线希望。 而不是绝望的喊出“家主也不喜欢我,我不知道怎么办”。 他的心愿应当是完成了的。 坐上家主位置的那年,他看见小男孩被父亲抱在怀里,圆嘟嘟的小脸笑得泛红,软声软气喊他:“家主大人。” 宁酌艰难地转动眼珠,看见谢镜筠因用力过猛而不断战栗的脖颈青筋。 这个时候才迟钝的反应过来,他好像……一直是贪恋这种怀抱的。 不是怀抱本身,而是背后所带来的安全感、安心感和有所倚靠的感觉。 小时候他在父母的怀抱里安度长夜。 长大后他保证每一位宁家的小孩都能有那样的怀抱。 ……其实贪恋的人一直是他。 只不过失去太久了,他早就忘记了是何种滋味。 第104章 “还好, 赶上了。”谢镜筠声音像是裹了层沙,又钝又哑,尾音还因后怕颤抖着, “宁酌, 我赶上了。” 他当时还在接受记者提问, 就听见了宁昭嘶声力竭的叫喊, 一瞬间什么都来不及想, 只遵循本能狂奔。 视线中下坠的钢板像一把贯穿胸口的利剑, 让他肝胆欲裂。 这辈子他都没有这么怕过,仿佛灵魂出窍般。 心脏仍旧狂跳不止,只差一点点,只差一点点他就什么都没了。 抱住宁酌滚出去的瞬间他甚至感觉肩头和钢板摩擦而过。 “宁家主!” “俞家主!” 突如其来的意外让在场所有人都吓得不轻,钢板落地的巨响才召回众人的神智, 纷纷围上去。宁昭一个箭步上前跪倒在宁酌身边,膝盖被粗砺的砂石磨伤也毫无察觉:“哥…哥哥!” 被宁酌扔出去的女记者顾不上摔了一地的话筒, 手忙脚乱爬过来:“宁家主,您还好吗?” 宁酌眨眨眼,轻声道:“我没事。” 谢镜筠撑起身伸手想扶他起来,右手小臂就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他脸色唰地一白, 不自觉溢出一声低低的闷喘。 宁酌脸色微变, 坐起身:“你怎么了?” “没事,应该只是胳膊断了。”他当时跑的太快, 摔的太用力, 应该是手臂杵在地上摔骨折了。 “去医院。” 宁昭被吓得腿软, 在车上把哥哥从头到脚摸了个遍,确认没事才哭出声来:“哥,吓死我了。” “你吓死我了呜, 要是你出什么事,我还不如去死。” “别胡说。”宁酌伸手抹去她的泪,“而且我这不是好好的。” 宁昭胡乱擦干泪,看向谢镜筠:“谢谢你,俞家主。” 谢镜筠靠着椅背,看样子已经缓过劲来了,耷拉着手臂勾起一个浅淡的笑意:“别对我这么客气啊,宁小姐。” 他去医院做了个全身检查,好在只有手臂骨折,在院里住两天回去修养就好。宁酌也被妹妹按着检查了一遍,再三确认除了衣服沾灰别的一点事都没有,小姑娘才把心放回肚子里。她没在医院久留,火急火燎回去察到底怎么回事,她才不信真的会发生这么巧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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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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