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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广袖掩面,顽劣一笑,变戏法似地从袖里掏出一对酒盏,陶壶微倾,酒液入盏,盛了满院月色。 “试试,你俩拿盏,我就壶就成,上好的浮玉春,我费了老大劲才弄进来,留了好些日子没舍得喝,今日算个见面礼了,来,白小友,咱俩干一个。” 那人兴意盎然,酒盏都捧到了白皑面前,纵是他知晓自己不胜酒力,见状也不好拒绝。 白皑不是没试过这浮玉春,前世于蓬莱议事时受邀试饮,辛辣与冲鼻的香料味成为了他人生中难以磨灭的回忆,显然不是好的那种。而此时浅抿一口,入喉微辛,回味醇甜,两盏下肚竟无丝毫醉意。 反观那人,本着一副酒豪的气势,不想二两清液下肚,面上便起了酡红,一如嘴里含了糖丸似的,连带着舌头一起大了起来,行事也愈加放纵: “诶,白小友,老夫想起一事,既然你我今日才相认,那采蛋儿估摸着也唤了你月把日子的爹了……,我叶裁今日不如就借了盏浮玉春,拜个把子!你我兄弟相称,采蛋儿这声爹也唤得有理有据!” 叶玄采端着手里的酒盏,刚贴着唇边,白影一闪便被夺了去。 那人晃晃悠悠走到院中,手捧着盏高举过头顶,犹如部族里祈雨的巫祝,好似刚生吞几朵来路不明的蘑菇,双腿直颤儿,站都有些费劲,叶玄采还忧心他一不留神摔了,忙急忙慌想拦,反被一掌推开。 “诶,采蛋儿莫要捣乱,误了你爹的好事,来啊……以后啊,这白皑师兄就算得上你干爹!” 音色含糊,但这拜把子的心是铁了,眼看划了手指要往酒里滴。 叶玄采情急之下一个倒挂金钩,酒盏被足尖点飞,腾跃而起,酒液在空中划过一道半圆,归于盏底,落于手中,竟不撒分毫。 笑话,叶玄采自然不会放任亲爹醉醺醺的乱打亲戚牌,再一个,他就是被送到戒阁去罚上二百鞭,只抽得他经脉寸断,也绝不要唤白皑那一声“干爹”。 他抢过酒盏,还不等叶裁反应过来,仰头便一饮而尽,青年喉结滚动,几缕清液顺着下巴低落,沾湿衣襟。饮毕,酒盏落地,应声而裂,碎了个干净。 叶裁神色迷茫,颤抖着伸出手指向地上的残骸,背手在院里兜圈子: “逆,逆子!哪有自己当自己干爹的,乱了……全乱了,乱套了!” 白皑手捧酒盏,坐于阶前,作壁上观,这父子间的闹剧属实有趣,一派清冷的院落此时也平添几分人气。 若是没有那几个内门弟子举着明晃晃的照明咒一路高呼着“白皑师兄!”随后踹门而入,惊醒了这一院人的话。 多年之后,白皑指不定也能将此事当作一碟茶余饭后的小菜。 而此时,这事多半会被那群被踹门巨响折腾醒的外门弟子当作茶余饭后的小菜。 毕竟大半夜被吵醒发现那个大师兄在自己院里发酒疯,随后被一众内门弟子连拖带哄的扛走,其劲爆程度不亚于: 掌门突然精神失常,连夜攀上栖云峰顶,大唱山歌对蓬莱仙子激情求爱。 翌日,白皑顶着诸多外门弟子探究的目光,与叶玄采阴翳的眼神,对着《栖云宫八卦》头版直叹气。 一朝掉马,叶玄采对他的态度愈发冷漠,那个每日粘在他身后,嘘寒问暖的温柔“采蛋儿”在那夜一去不返。而这在诸多好事弟子中流传甚广的《栖云宫八卦》隔日头版便是: 震惊,“雪莲”白皑大师兄夜闯外门大院,私会杂役弟子,是不堪门规森严,还是本性如此!!! 白皑合起报纸,抬头对上叶玄采臭得跟生吞了三斤劣等妖兽似的脸: “玄采啊……你这么瞪着我,我也无计可施啊……” 姑且把这报纸上的绯闻放到一边,生魂互换之事,此等奇技,即便是他也无从下手,若是求助于宗门内他人,估摸着只会被认为这两人一并疯了。 正发着愁,打断白皑思绪的是两名内门弟子,纵使拱手行礼放低了姿态,眼中鄙夷却不减分毫,一丝掩饰也无。 原因也好猜,毕竟于他们而言,这不过又是两个借着白皑师兄为好说话发难的不轨之徒罢了,实在可恶,却还是忍着开口: “叶……师弟,掌门有请。” 第3章 瓷器活 两个内门弟子据外,将两人围在中间,四只用作载具的白鹤穿梭于山峦云霭之间,白皑前世见过千百遍的景色,如今再看竟生怀念。。 栖云峰分一主峰,周边环绕五座侧峰,五位颇有名望的长老与掌门柏松分而治之,六人情同手足,亲如一家。 白皑前世为座下大弟子之时,入栖云宫百余年,行事作风颇具雅名,自认不曾有一丝纰漏。而今生,换魂不过月余,便被毁了个一干二净。 他自是知晓自己师父,掌门柏松,对名声一类视之如命,但又偏生护短。叶裁昨夜闹出这样大的乱子,此番叫他们两个外门弟子前去,多半是问责。 一路无言,白皑暗自盘算着要如何准备说辞才好帮自己与叶玄采脱身。好不容易换魂一事有了苗头,倘若在这节骨眼上被掐断了,那才叫得不偿失。 登上金顶殿,柏松端坐通天座顶端,如回忆那般,男人中年长相,蓄着短须,眉眼平淡却无怒自威。白皑习惯欲抱手行礼,惊觉有异,才撩起下摆,单膝跪地: “见过掌门。” “无需多礼,老先生这般年岁肯入我栖云宫,实是宗门幸事,弟子愚笨,招待不周,还望海涵。” 嗓音深沉,分明是和缓的语气,甚至还有三分笑意,却似将整个九重天的重量都压在白皑头顶,背后不禁渗出几滴冷汗。 这种语气他曾听到过,从前又新入门的师弟不服管束,言语之间冲撞了栖云贵客,柏松便使着这语气,三日之间那孩子便不知所踪,想来应是被赶下山了。 捧杀,柏松擅用的伎俩,寥寥几句将你赶上高台,而后只需轻轻一推,天地一瞬,粉身碎骨。 白皑的头更低了些,愈加放低了姿态: “弟子不敢,既入栖云宫门,便应尽弟子之责。” 柏松大笑起来,笑声回荡在金顶殿上,就如要将那殿顶震塌一般: “好一个尽责,那吾有一任要交于你,不知你敢不敢当?” “还请掌门吩咐。” “先生见过吾那个大弟子,性子顽劣,奈何吾公事繁忙,平时也分身乏术,今日见过老先生,一身正气,为人端方,倒是合眼缘得很,不知可否代为管教,如此,前些种种吾便既往不咎。” 白皑抬头,目瞪口呆,这话分量极重。 两日之间从入栖云宫到内门弟子,就是凡间逢年过节放的花炮,那起头冲天的一束也没不似这般快。 “弟子,愿意。” “那不日便搬上主峰可好?” 柏松笑眯眯地询问。 白皑起身,欲应下,余光瞥见还跪在地下的叶玄采。方才的问话进行了大约半柱香的时间,柏松也并未理睬他,这进内门的资格自然没他的份。 白皑抱手,又行一礼: “弟子有一事相求,还请掌门成全。” “但说无妨。” 柏松欣然示意他直说,那和颜悦色的模样纵是白皑前世身为他座下最亲密的弟子也未曾见过几次。 “弟子入栖云宫,一面因栖云盛名,敬仰久矣,另一面则是……”他扭头对上叶玄采的眸子,嘴角轻轻勾了勾。 “放心不下我这不成器的孩子……今日能登主峰之机遇难得,弟子斗胆,欲邀玄采同行,望掌门成全。” 叶玄采愣神,猛然抬头,站于他前方的老者身着外门弟子统一的灰布长衫,衣袂飘飘,举手投足间的风雅与回忆中那惊鸿一瞥宛如谪仙的挺拔身影重合。 “……白皑” 他想做什么? 可怜我? 呵,虚伪。 主位上的柏松哈哈大笑: “好好好,父慈子孝,佩服佩服,那便允了你这回了,一月后的仙门试武,可莫要叫吾失望。” “弟子定不辱使命。” 接下内门令牌,两人行于主峰的山道上,叶玄采跟在白皑身后,仍是一言不发,但白皑只觉那宛若利刃的视线快把自己捅个对穿。 叶玄采沉着脸,语气不善,闷声开口: “何必带我。” 白皑嘴角叹了口气,谁想到从暴露身份开始,他肯开金口第一句话就简短到不过四个字,这是有多厌烦自己: “我说过,今后会罩着你,我从不食言。” “啧。” 白皑眉心一跳,这孩子,还真是油盐不进。 登上主峰,白皑轻车熟路进了自己前世的院子——如今在他身体里叶裁的住处,打算说明来意,共商对策,毕竟在这般地步,月余时间内要想在仙门试武上保持他一贯的战绩,简直比登仙还难上三分。 仙门试武本不过是一年一度各大门派为促进交流所搭建的平台,原意:友谊第一,比试第二。不想千百年下来却变作了仙门争霸赛,新意:比试第一,不择手段。结果名次直接挂钩次年各门派收益。 往届也亏得白皑争气,几十载间,这魁首竟也未曾落他人之手,愣是把这本名不见经传的小门派送上了“我最想加入的门派”排行榜第一名。 也同为柏松赢取了在各门派掌门宴请之时光明正大使着鼻孔瞧人的特权。 而如今,自己身体里的却是一位年过半百的老人……便有些身不由己了。 踏入院门,白皑旧时种下的藤萝长势喜人,密密匝匝未开的花穗缀满爬架,能预见花开时分的美景,院落布局亦与往日无异,见了顿感亲切。 直到刚想敲门,却听内室中传出陌生女子的娇叫: “哎~大师兄好生厉害~” 而后是白皑原本的声音: “哈,师妹等好了,还有更厉害的!” “哎呀~师兄不要啊~” 而后传来不知何物碰撞的闷响,白皑听着便红了脸。 这,这,那日意外一见,他本以为叶裁不过是性子洒脱,不拘小节,故而行事放肆了些,可这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分明鸠占鹊巢却带同门师妹大行苟且之事,实是为老不尊。 他不禁气急,也不顾里头该是怎样一副光景,推门而入: “你们!” ……? 叶裁撩了下摆,一脚踏在椅上,面色因激动泛起一层红晕,手持一子,重重拍于棋案上: “哈!将军!此番又是念念败了!” 对面那陌生女子故作伤感地拿帕子在眼下下一揩,蹙眉娇嗔道: “师兄真是讨厌~也不懂得让让人家~” 语调百转千回,轻易间便将人勾得心慌意乱,杏眼微眯,更增媚态。 叶裁刚赢了棋满面红光,扭头瞧见白皑僵在半空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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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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