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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晚舟心脏好像被人生生挖走了一块,疼痛蔓延四肢百骸。 谢无恙呼吸慢慢变得越来越艰难,胸膛起伏间,声音已是几不可闻。 云晚舟魂不守舍地听着他诉说着最后的话。 “你记不记得……造魂术?”谢无恙一点点回忆着《无名》书中的内容,当时他只匆匆瞥过,却因原身的身世留意了下,倒真派上了用场,“在我死后,若谢无恙不归,你便……” 谢无恙双手撑在地上,凑到云晚舟耳畔,轻声道:“以诛邪为魂引,以此身为傀儡,为他重塑魂魄。” 说罢,谢无恙双手失力瘫回,不放心的询问,“可明白了?” 此术虽为禁术,但若用于正途,也未尝不失为一个方法。 这是他最后能为云晚舟做的事情了。 只是不知云晚舟这样的人,可愿走这一步? 意识的最后,谢无恙抬起手,沿着云晚舟的衣衫一点点上移,描绘着他熟悉的眉眼,最后停在唇角,想起自己曾经在这张唇上留下印记。 指尖在唇角抚了抚,没再继续胆大妄为。 “云晚舟……”他说,“我是不是欠了你什么?” 所以上天才罚他两世不得善终,两世死于云晚舟之手。 谢无恙感受着心跳一下下变得缓慢,体内血液一点点干涸。 抱着他的人身上体温越来越清晰,而他却一点点被寒意侵占。 他要死了。 第二次…… 最后的最后,他好像听到云晚舟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具体是什么,他却无力辨别了。 谢无恙的呼吸就这么一点一点停滞,身体在云晚舟怀中一点点变凉。 废墟荒芜,天地苍凉。 云晚舟抱紧了他,脸颊贴在谢无恙的胸口,眼泪浸湿了胸膛的衣衫,哽咽着开口,“我没有不认你……” 谢无恙却再也不会听到了。 …… 仙魔大战正式落幕,已经是十几日后。 期间仙门调养生息,安顿难民,诛杀魔族余孽,宋多颜的傀儡大军被尽数清缴,唯有身为一切祸首的宋多颜不知所踪。 与同消失的,还有那位仙门楷模、世人敬仰的仙尊云晚舟,及其弟子——谢无恙。 “后来,有人称在苍穹那座阁楼的废墟前见过那位仙尊,仙风道骨、气质斐然,却是面如枯槁、神情哀伤。那场吞天蔽日的黑雾的消散,始终无人知其原因。但只要稍微想想,又有谁不知是云晚舟所为呢?”说书人摇扇拍桌,话声慷锵。 看台间,掌声一片。 说书人口中的故事换了一个又一个,台下的观众也换了一轮又一轮。 时间飞逝而过。 花开花落,寒暑易节。 这便是那场大战的结局了。 第153章 思念 谢无恙再次有了意识时,鼻息间弥漫着浓浓的草药味。 他好像置身于一片汪洋中,身体被水流包裹,随着水流起起伏伏。 谢无恙费力掀开眼帘,入目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这很容易让他联想到濒死时丧失视觉的那一瞬,恐惧将他淹没,谢无恙猛得坐起身。 “哗啦啦”得水声从头到脚,与此同时,一阵脚步声从黑暗中传来。 随着“吱呀”一声,天光大亮。 几名身着魔族侍女服的人推门而入,在谢无恙身前跪地行礼。 “尊主。” 谢无恙指了指侍女,又指了指自己,不可置信地张开嘴,“你们唤我什么?” 中间的侍女抬头,虽心有疑惑,仍恭敬回复,“奴婢唤您尊主。尊主可是觉得哪里不妥?” 谢无恙撑在身侧的手猛然收紧,连忙追问:“今为何时?苍穹山掌门今为何人?” “尊主刚醒,可是哪里不适?”侍女关切问道,“现今是启光三十六年,苍穹为燕星竹燕掌门为首。” “燕星竹……燕掌门……”谢无恙低声重复,“哗啦”抬起浸在水中的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仰头笑出声。 五百年,五百年…… 到底何为真实,何为虚幻? 苍穹山,云晚舟,朝夕相处日夜相对…… 莫非是要告诉他,一切不过是上天开得玩笑,可怜他的一场梦? 那云晚舟呢?如今的云晚舟又在哪里? 谢无恙笑着笑着,忽然觉得鼻子眼眶发酸,随意抬手想要挥退几人,“你们先退下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是。”侍女点了点头,眼神与另一名侍女示意,那侍女端着衣服放在谢无恙身侧,“这是为尊主准备的新衣,尊主既然醒了,就不需要再泡药浴了。” 药浴?他为何要泡药浴? 谢无恙张了张嘴,思绪一片混乱,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又听那侍女问:“云仙尊尚不知尊主醒来,可要知会一声?” “你说……谁?”火光交错,谢无恙黑眸一亮,猛得从床上坐起来。 …… 魔族宫殿的道路蜿蜿蜒蜒,岔路众多,极恍人眼。 一名年轻侍女走在路上,时不时侧眸轻瞥,望向身侧的人。 那男子生得极为好看,眉目间透着如雪般的清冷,好似高山雪莲,令人心生仰慕。 但一想到这个人的名号,侍女不得不压下自己的那些心思,专心带路。 即将到达宫殿时,男人停下了步子,默了片刻,“你退下吧,我自己进去就好。” “仙尊,这……” “有何不可?”云晚舟拧了拧眉。 那侍女一时犯了难,支支吾吾。 虽说云晚舟帮扶魔界众多,且救了魔界尊主,但他毕竟还背着仙门仙尊的名头。当初修真大战,少不了他在背后出谋划策。 这样的人,为友尚可,可今深入魔界腹地,一旦有了二心…… 想到魔界对付奸细的手段,侍女渗了一背冷汗,小心斟酌着开口,“倒也没什么。只是魔族地界多为山地高原,道路崎岖,那宫殿瞧着近在眼前,其实还有很远的路。不妨由奴婢带路,也好让仙尊少走些弯路。” 云晚舟侧过一双凤眸,上下打量了侍女两下。 正在侍女双腿发软、呼吸不畅时,才大发慈悲地点了点头,“好。” 魔族宫殿,烛火未点,陈设朦胧,哪怕是常在魔宫侍奉的侍女都要努力辨别方向,云晚舟却好似轻车熟路,甚至不用特意查看,便能轻松躲过所有阻碍。 他本以为这婢女如往常一样,要将他带去谢无恙药浴的寝殿,不料出了魔宫后门,竟是走向了截然相反的方向。 “怎么不去重阴宫?”云晚舟眸光微沉。 “奴婢是奉命行事,还请仙尊谅解。” “奉命?奉谁的命?”云晚舟敏锐地捕捉到她话中的漏洞。 自谢无恙死后,魔界群龙无首,魔界众多长老皆被仙门收押,关在莲雾门暗牢中。 他也是费了一番功夫,才让魔族少剰的几名忠心护主的侍从相信他并无恶意。 数月以来,他保谢无恙尸身不朽,尝遍世间奇术,日日前来,只为有朝一日这人能够苏醒。 往常魔族来人都是直接带他到魔尊寝殿,今日怎得这般反常。 电光火石间,云晚舟眉目一凛,沉下脸,“可是他出了什么事?” 婢女抬手指了指前方,“仙尊去看看就知道。” 云晚舟抬头望去,只见道路的尽头,立着一条金晃晃的长廊,张扬奢华,惹人耳目。 他来过魔界很多次,唯有一个地方从未踏足。 那便是一切祸乱的伊始——葬圣墓。 他告诉自己是尊重亡者,却也深知—— 这不过是他在逃避。 逃避什么呢? 云晚舟在心中反问自己。 黑潭般幽深的眸骤然泛起波澜,云晚舟垂下眼帘,遮盖住异样的情绪,抬脚走向前方。 越是临近墓地,心中的波澜越甚,无数个日日夜夜残留的思念与悔恨,刹时扑面而来,化为的海啸随着他的脚步越来越近,直到将他溺亡。 墓地内,桃花纷落,云晚舟猛然停下脚步。 视线所及,那座无字碑不知何时被人刻了字,字迹苍劲有力,一盘桃花酥精致小巧的桃花酥摆在墓前,桃花飘落在盘内,恰好成了点缀。 云晚舟心跳停了半拍,视线在墓中快速打量,像是希望找到什么,又像是害怕什么出现。 直到一无所获,这才抬起发麻的两条腿,走到墓前半蹲下身。 这是时隔数月,他再一次踏足这个地方。 却没有看见蹲在墓前那道孤独寂寞的身影,也没有人问他一句:是不是又来劝我回头? 云晚舟抬手落在碑上,轻轻抚过上面的字迹,每往下一点指尖便颤一次,直到露出碑上最后一个字。 先母沈青厌之墓。 没有刻碑的时间,也没有刻碑人的落款,只是简单一行字,却让云晚舟呼吸停止,心脏疯狂地似要跳出胸膛。 指腹下,还有刻字留下的粉末。 这是被人新刻上去的字。 不是别人,是…… “云晚舟。”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的轻唤。 云晚舟身形一僵,维持着抚摸墓碑的动作,好半晌才回过头。 四目相对,极少显露情绪的人竟瞬间红了眼眶。 风穿堂而过,吹起两人的衣衫,一地的桃花瓣漫天飞舞,落在鬓发、肩头。 谢无恙身着靛青长袍,袍尾暗纹随风晃动,桃花似的双眸像被碾碎的花瓣,露出殷红的汁液,像是醉了酒、又像是迷了眼。 谁都没有多说什么,却在对视的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未尽之言。 哪怕心中仍有诸多疑问,也抵不过潮水般汹涌的思念。 他们被潮水淹没。 谢无恙迈步向前,心脏一下一下跳得坚定而剧烈。 每一下,都清晰地诉说着六个字—— 他想云晚舟了。 想得刻骨铭心、深入骨髓。 云晚舟站起身来的瞬间,谢无恙将他拥入怀中,草木香与他身上的草药味融合,一时撩拨了谢无恙的心脏。 谢无恙抱住云晚舟的双臂不由得收紧,脸颊埋在云晚舟颈间,深吸一口气,哑声道:“好久不见。” 不知过了多久,云晚舟轻轻“嗯”了一声,回应他,“好久不见。” 一句话,跨越了五百年的岁月,直到今日终于落下。 云晚舟鼻头泛酸,抬手回抱住了谢无恙,将脸同样埋进谢无恙颈间。 他们失散很久、终于归巢的幼兽,互相舔抵着彼此的伤痕,无声诉说着这些日子里的思念与痛苦。 思念终于得到抚慰,紧靠的身体传来彼此的温度,两个人才后知后觉地尴尬起来,却谁都不愿意松开。 直到葬圣墓外传来侍从通报的声音,“尊主,属下有事禀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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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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