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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身上落下一道目光,谢无恙一抬头,对上了一双潭水般的眸子。 “你意下如何?” 谢无恙喉间一噎,表情逐渐莫名起来。 — 如果将云晚舟比做洪水猛兽,那么谢无恙就是送到嘴边待宰的羔羊,几乎是连滚带爬逃出审问堂的。 管他什么修炼不修炼的,他宁愿再死一次,也绝对不想再和云晚舟待在一块,更别说要屈居人下,和云晚舟师徒情深了! 直到凭着模糊的印象,一溜烟跑到了原身屋子里关上门,谢无恙才喘着气松懈了一点。 光线被隔绝,屋子里有些暗沉。 谢无恙迅速扫视了一圈四周,最终松开门扑在了东南角的小柜子上。 他当上魔尊的时候,云晚舟已经是仙尊了。按照修真界的传言,他无门无派,应当只是个隐居山林的高人。 为何会出现在苍穹山? 还是说他本来就该在苍穹山? 谢无恙摇摇头,将脑海中无关紧要的问题甩出去,专心致志地翻起柜子。 仙门弟子,每个人都会有标志身份的令牌,不同门派弟子,令牌样式不同,材质上也会又区别。 刚刚在审问堂,谢无恙拔腿就跑,只留下面面相觑的云晚舟和乌寒枫两人,照着他们追究到底的德行,应该很快就会找上门了。 他必须赶紧收拾跑路。 谢无恙将屋子里的东西都翻了个遍,终于枕头底下发现了原身的令牌。 令牌是用黑檀木做的,通体暗红,一面刻着复杂的云纹图案,另一面写着“苍穹山”“谢无恙”几个字。 身为仙尊弟子,自己想要下趟山,应该不是难事。 收好令牌,谢无恙又翻箱倒柜找出来些灵石,随手往怀里一踹,马不停蹄就往房门外跑。 手还没碰到门框,谢无恙倏地视线一白,被突如其来的光线晃了眼。 云晚舟一手垂落在身侧,另一只手拿着个白色瓷瓶,逆着光站在正门口。 瞧见正欲推门还没来得及收手的谢无恙,眉头一皱,问,“去哪?” 谢无恙将怀里的灵石藏得深了些,“到处逛逛。” “特殊时期,还是不要到处逛得为好。” 眸中鄙夷一闪而过,谢无恙心道,这是在提醒他嫌犯的身份? 下一刻,云晚舟又开口道,“魇石被盗,若是魔界中人潜入,苍穹山恐怕不安全了。” 戛然而止。 谢无恙喉间一噎,讽刺的话就这么哽在心头,不上不下。 俊秀的眉眼间隐隐透着担忧,在前世那张冷若秋霜的脸上显得有些微妙违和。 云晚舟对待徒弟……竟是这幅模样吗? 还是别有图谋? 谢无恙面露茫然。 第3章 上药 窥心轴上字句分明,就连谢无恙都有一瞬怀疑自己记忆出了问题。 云晚舟身为仙门中人,又是如何做到完全相信原身的? 手中冰凉的触感倏地拉回神思,谢无恙低头一看,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白色的瓷瓶不知何时被云晚舟塞进了自己手里,沉甸甸的,“金疮药”三个字金闪闪的,像是要亮瞎谢无恙的眼睛。 “这是……” “金疮药。”云晚舟睫毛一垂,视线落在谢无恙垂落的右手上。 洁白干净的袖口上不知何时沾染了血迹,暗红色的格外显眼。 谢无恙这才感觉到小臂火烧火燎的痛感,撩起袖口一瞧,果然看到了条明晃晃的口子。 大概是从小没吃过什么苦,这具身体的皮肤白皙细腻,口子早已结了血痂,却依旧显得狰狞可怖。 看到伤口,云晚舟眸光一沉,又将谢无恙手里的金疮药拿了过来,黑着张脸给他上药。 对于舞刀弄枪这些事情,云仙尊技术精湛无师自通,面对日常上的一些小事,却明显犯了难。 云晚舟严肃的盯着谢无恙的胳膊,像是在完成什么难题,抬起瓶子对准伤口,就将药粉往上面倒。 这种粗暴的方法,伤口应该痛的。 但谢无恙…… 毫无感觉。 “师尊,”盯着自己被药粉占据了大半的胳膊,谢无恙不由觉得好笑,“是不是应该先擦掉血痂?” “……” 云晚舟抖瓶口的动作一顿,抬头对上谢无恙促狭的眸子。 “我知道。”云晚舟摸了摸鼻尖,“上两遍药会好得快些。” 像是要证明自己的话,云晚舟又抖了两下瓶口,旋即又从怀里掏了块帕子,捏了个唤水诀,将谢无恙的胳膊擦干净又上了一遍。 感受着短短一会儿,第三次触到伤口的瓶口,谢无恙唇角抽了抽。 云晚舟不会是发现了他的身份,想要趁机谋害他吧? 一次药上了半天,最终以云晚舟拿出块布条,打了个很丑的结落幕。 谢无恙手上一松,刚想舒口气,就听到云晚舟又道,“三日后,你随我下山。” 下什么山?什么山? 谢无恙心脏一提。忽然意识到云晚舟此时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是了,他还是个——嫌、疑、犯。 谢无恙上辈子并非没有动过偷盗魇石的念头,相反,他为了拿到魇石,曾两次潜入苍穹山。 第一次,他探到封印魇石的位置——苍穹山禁地。 第二次,他准备带走魇石,却在禁地入口处被云晚舟逮了个正着。 那便是他们第二次交手,也是他第一次意识到,被称为修真界第一的云仙尊,并非浪得虚名。 谢无恙差点死在禁地。 后来他逃出生天,却也身受重伤修养了大半个月。 现如今,他已经死了一次,上辈子对于魇石的执念,像是也随之烟散在了百年的岁月中,少有想起。 魇石,除了封印下颠覆乾坤的力量,还有个少有人知的作用——重塑肉身,再聚魂灵。 活死人肉白骨,这个诱惑,对于谢无恙来说,实在太大了。 无论是葬圣墓下的冤魂,还是枉死的自己。 “好。”谢无恙忽然变了主意,“我去。” 若是真能得偿所愿呢? — 当天夜里,谢无恙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还是修真界臭名昭著的魔头。 举着染血的却邪,站在面色惊恐地仙门弟子面前。 与记忆中的不同,修真界的第二次起义,谢无恙胜了,他杀光了他心中最是瞧不起的虚伪仙门,修真界的百姓尊他敬他,发自内心的臣服于他。 至于云晚舟,被他囚于暗牢,一尘不染的白衣沾满污垢,高高在上的人被踩入泥潭。 谢无恙踩着长靴,坐在尊位上,额头上的血色魔纹像是他的第三只眼睛,妖冶邪魅。 富丽堂皇的宫殿,蜿蜒的血河,数以计万的断臂残尸……一切都太真实了。 谢无恙醒来时,神情恍惚,眉宇间还带着未散的戾气。 有瞬间,似乎与梦中那个嗜血魔头重叠。 “小……小师弟,你醒了啊?”耳边响起一道唯唯诺诺的声音。 谢无恙眉心一凛,倏然回头,“谁?” 一片黑暗中,唯剩一双闪着细碎光芒的眼睛,直勾勾落在谢无恙身上。 不知是被谢无恙眸中未散的杀意吓到,床边的人缩了缩脖子,声音越发胆怯,“小师弟,是我……我听师尊说,你受伤了,你还疼吗?” 小师弟? 谢无恙眯了下眼睛,透过模糊的夜色,将床前的人影上下打量了一番。 身形清瘦,隐约能看到身上穿着的弟子服。 像是黑暗中潜伏的野兽,阴森可怖的视线盯得人脊背发麻,又在对方忍不住后退的前一秒,一扫阴鸷。 “师兄?”谢无恙收回视线,弯弯唇角道,“我已经不疼了。” “那掌门师伯有罚你吗?”福之桃咽了口唾沫,像是生怕惹谢无恙不高兴。 “师尊替我求了情,未曾受罚。” 听到这话,福之桃松了口气,“幸好有师尊护着,不然小师弟就被冤枉了。” “是啊,”谢无恙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幸亏有师尊护着。” 后半句话几乎从牙缝里挤出来,福之桃却恍然未觉,眼睛弯了弯,附和道,“师尊是这天底下最好的人。” 仙门弟子从入门派起便开始不停的修习、历练,经历的磨难困境比普通人多上数倍,心境也会更加稳重成熟。 可眼前的这双眼睛太干净了,干净的像是稚童,不参一丝杂质。 是天生脑袋不好,还是真的天真纯粹? 谢无恙唇瓣动了动,正欲开口试探,耳边忽然传来一道刺耳的声音。 像是有什么东西刮在耳膜上,激得谢无恙脑袋一阵阵发昏,直到一道清脆的响声骤然传来。 “叮当——” 嘈杂的声音退去了,谢无恙只觉心尖一抖,躁动不安的心情也跟着平和下来。 这是…… 谢无恙目光倏而一转,落在福之桃腰间的铃铛上。 “等会儿。” 福之桃眼睛一亮,兴奋开口,“小师弟怎么了?” 谢无恙朝他招招手,“师兄,你靠近点,我有几个问题想问问你。” 福之桃听话地走到床边站好,弯着眼睛回,“小师弟,你问。” 谢无恙盯着他沉默良久。 福之桃以为他在顾虑些什么,“小师弟,你别担心,你问什么都可以。” “那你别告诉别人我今日问了什么。” 福之桃点点头,“没问题,我绝对不会告诉别人的!” 谢无恙拍了拍床边,示意福之桃坐下,紧接着才开口,“第一个问题,现在是哪一年?” “承光五年。” 承光?五百年前? 谢无恙心下算了算,抬头时依旧笑眯着眼睛,“我们是同门师兄弟?” “对,”福之桃重重点头,“小师弟的问题太简单了。” “哪有哪有,是因为师兄厉害,”谢无恙故作惊讶,“那我问个难一些的。第三个问题,我喜欢什么讨厌什么?” 福之桃掰着手指头认真数起来,“喜欢吃凉拌豆腐,喜欢挑衅掌门师伯,喜欢喝甜汤,讨厌练功……” 福之桃的声音源源不绝。 要想扮演好一个人,就要先了解这个人的习性、喜恶,断不可出了差错。 尤其是在云晚舟面前。 福之桃的手指头数到了头,掰到了最后一根,“对了,小师弟还喜欢师尊!” 谢无恙表情凝固了,忽地音调拔高质疑,“我喜欢云晚舟?!” 福之桃全然没注意到谢无恙的异常,热心地和他举着喜欢师尊的表现,“小师弟每天都会去找师尊问安,最喜欢跟着师尊到处游历,还经常帮师尊浇花!” 说到这里,福之桃来了劲儿,拍拍谢无恙的肩道,“我记得有一次,你浇花浇得太殷勤,还把师尊的花浇死了,不过师尊人好,不光没罚你,还说你如果喜欢花,可以在他这里挑几盆带回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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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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