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夏承运越发惊惶的眼神中,时景初的声音很低。 “看看你的右手吧,能为了顾清晏自己动手削掉小指的人,怎么会背叛得这般容易?” 夏承运慌忙张口:“老奴——” “也许你就是贪生怕死,”时景初打断,“但我却从来没有用你的想法,二哥走的那天,是你送去的香囊。” 而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太久,从始至终想要的,便是让他们主仆偿命。 今晚的一切,都还只是第一步。 时景初神情冷漠,琥珀色的瞳孔映着四周的寒冰,微微低着头,高高在上的,满是凌厉的意味。 “我要你死无葬身之地,而你的尸体会一直藏在这里,等到入夏打开冰窖。顾清晏会吃着由你的腐肉熏就的冰,直到有人发现你的尸体。” 夏承运终于意识到,他说的都是真的。 于是终于抛去了勉力维持的游刃有余的假象,拖着刺痛的断腿想要靠近,官帽早就掉了,乱发垂着,面上从未褪去的笑终于消失不见。 犹不死心地喊道:“我真的有用!老奴是绝对不敢背叛你的啊,只要您留我一命,上刀山下火海,不管什么事,我都能办得妥妥帖帖。” 时景初退后一步,从怀中拿出一个瓷瓶。 见无力回天,夏承运双眼血红,像是从地狱里爬上的凄嚎的恶鬼。 直到被灌下药,吐出的血污脏了满脸,双目仍睁得极大,像是要在临死之前,将面前的人永远印在脑海之中,癫狂道:“你以为你杀了我,就能伤到圣上吗?!他是天子,天道气运都站在他身后......你们都等着......” 终于,他再也说不出话了,双目却还睁着,血丝遍布。 时景初双手颤抖,却还强迫自己一直看着,把他的死相都尽收眼底。 ——直到一双手轻轻遮住他的眼,耳旁传来一声轻轻的“别看”。 时景初手中的瓷瓶砸到地上,紧紧攥着面前人的衣服,半晌控制不住地干呕起来。 这是他第一次杀人。 “我不后悔,还很是痛快,”时景初道,“只是不太适应。” 叶淮之当然知道,若不是少年非要亲手报仇,他才舍不得。 现在却依旧舍不得,时景初眼睛湿润,身后是透明的冰,周围冰霜弥漫,眼睫上凝着细霜。 “我知道,”叶淮之恨不得将发着抖的少年整个裹在怀里,下颌轻轻蹭了蹭他的头顶,“你做得很好,不怕。” ---- 我好粗长
第五十九章 生辰礼物 翌日,冰窖封库。 任谁也不会知道,昔日权势滔天的夏大总管已经躺在了冰窖深处,尸身蜷缩,冻得青紫。 只有顾清晏大发雷霆,满城搜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最后当然是不了了之。 而顾清晏终于在暴跳如雷之时,察觉出几分心惊肉跳的恐慌来。毕竟夏承运是他最信任的人之一,如今却不知所踪,下一个又会是谁呢? 捂住心口,后知后觉地,顾清晏又想起那个噩梦。 ——果真如御医所说,只是操劳过度吗? 可之后又查验了那晚所有的杯盏瓜果,都没有任何异样。不过他也知道,易君迁的医术神鬼莫测,不容大意。 便只能含恨道:“可惜朕现在左右受制,不能轻举妄动。” 毕竟江问钧征战多年,哪怕现在困在深宫,依旧不容小觑,而易君迁医毒双绝,又是孑然一身,无从下手。 唯有时景初好办一些,可碍于气运,反倒成了最不敢动的那一个。 “可这也都只是暂时的,”顾清晏开口交代,“加紧人手,以后他们三个的一举一动,哪怕是每顿用的膳食,都要给朕如实汇报上来。” 叶淮之站在下首:“是。” “还有夏承运,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臣领旨。” 顾清晏颔首让他退下,半晌揉了揉太阳穴。 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一声“夏”字堵在喉间,恍然片刻,久久回不过神来,端起杯盏,却发觉茶水早已凉了。 而就在这时,殿门被轻轻敲响:“陛下?” 顾清晏回过神来:“进。” 一个小太监抬步走进来,手上端着茶盘,透过氤氲的热气,眉眼很是熟悉。 “你是——” “奴才名叫小程子,”这小太监双眼通红,一看便是私下哭了很久,“是夏总管的干儿子。” 顾清晏啜了一口热茶,没有再说话。 小程子默默退后一步,站在他的身后,眼观鼻鼻观心,只在顾清晏需要的时候,将那样东西先一步放到他的手边。 时间倏忽而逝,两个月过去,顾清晏仍未能找到夏承运。 但谁也知道,夏承运必是已经凶多吉少了。 而小程子也趁着这段时间,一跃成为了顾清晏的贴身太监,身份地位都不同往日,却依旧宠辱不惊,一桩一事都办得极为妥帖。 虽肯定比不过夏承运,亦让顾清晏很是满意。 而对于叶淮之等人来说,五月最重要的事却与顾清晏毫无关系 ——只因五月廿一,是时景初十七岁的生辰。 天气已经转热,时景初也换上了薄衫,用过早膳之后便坐在窗边,看了看远处绿色的梧桐。 映荷走进来,她面容只是平常,放进人堆里便泯然于众人,一双柔荑细嫩,任谁也看不出来,这是一双能杀人的手。 “首领说他们今午会过来。” “我知道了,”时景初说着又好奇道,“你为什么直接叫他首领?” 映荷回道:“前首领很久以前便不知所踪,皇帝也早已命他成为新任首领,只是他不愿,名上便只是副首领,实际与首领没有什么分别。” 她的眼中藏着深深的崇敬,时景初不禁问道:“你很信服他?” “暗卫营的都是,”映荷顿了一下,“......首领跟我们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时景初又想问出口,映荷却不欲多说,便只好放弃,挥手许她退下。 百无聊赖地站起身,伸手点了点窗外枝桠发出的嫩叶。 晨露微凉,顺着指尖流到手腕,最后没入袖口布料消失不见。 已经十七岁了啊,时景初看着躺在手心的水迹,心中这样想着。 辰时,顾清晏为了昭显宠信,大批赏赐被送到宫内,时景初随意让映荷收入库中,甚至懒得去看上一眼。 可好不容易等到午时,来的却只有江问钧和易君迁两人。 “淮之有些事情耽搁住了,让我们不必等他。” 时景初心中失落,可还未来得及品觉出这一份失落的原因,易君迁便递来了一个古漆木盒。 打开看去,一枚墨锭躺在其中,亭榭云纹刻在其上,似有梅香。 ——绝品的松烟徽墨,只这一块便价值百金,有价无市。 “我的没有他的好,”江问钧也递过来一个盒子,笑道,“不要嫌弃。” 他送的是一柄短刀,刀身雪亮,刃薄似纸,同样不是凡品。 时景初连忙摇头,将东西都仔细收好:“这两样东西用钱都买不到,我怎么敢嫌弃?” 御膳房早早便送来了一大桌子菜,众人一齐坐下,用过膳又说了会儿话,才各自告辞。 时景初一直将他们送到殿外,回去之后,屋内却依旧是空空如也,没有人过来。 于是不禁叹了口气,喃喃道:“怎么还不来?” 而被他念着的某人,叶淮之正策马疾驰在官道上,望了望时辰,同样也是心急如焚。 鞭声阵阵,马不停蹄,耳边风声呼啸,却依旧觉得速度太慢。 紧赶慢赶,终于在天色擦黑之前回到皇城。 可路过皇宫附近的一个拐角,却意外遇见了一个人。 ——时家大哥一手提着食盒,腿边跟着小十,面色焦急,脚步却踌躇。 叶淮之双眼微眯,捻起一块石子砸过去。 时远江吓了一跳,四处张望,而后便往石子砸来的方向走去。 暗处,叶淮之开口道:“你来找景初么?” 时远江看过去,面前的人相貌俊朗,周身却都透着凌厉的煞气,只说到幼弟的名字时,眉眼好似柔和了一瞬。 “你认识景初?”时远江压下对他身份的疑惑,惊喜道,“那能不能替我送些东西过去?” “为什么不自己去?”叶淮之开口问道,“若你去求皇帝,他一定会允你进后宫。” 时景初已经在宫里呆了好几个月,虽然嘴上不说,叶淮之却知晓他很想见他们。 “我当然想去,”时远江苦笑道,“可景初临别一书,教我们再也不要找他,我便也不敢去见了。” 毕竟他已经失去了一个弟弟,实在不敢再草率行事。 “食盒里是什么?” “只是一碗长寿面。” 从小到大,他们兄弟三个每年生辰,母亲都会亲手做上的一碗长寿面。 小十似有灵性,也嗷呜地叫着,像是在附和,一双狼目紧紧盯着叶淮之。 它不懂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已经很久没有再见到过主人。 叶淮之接过食盒,应了下来。
第六十章 冰窖开库 叶淮之到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了。 时景初没有胃口,是以晚膳也没有用上多少,命人收下去之后便回到了卧房。 而心中积攒的闷气,却在看到房中忽然出现的那个人时,全数都烟消云散了。 “你什么时候来的?”时景初惊喜地关上门,开口问道。 “方才,”叶淮之回道,“抱歉,我来晚了。” 时景初摇头:“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说着又偏过头,看向他身旁桌上的食盒:“这是?” 叶淮之打开食盒,端起放到对面。 时景初这下才是真的惊讶了:“长寿面!你做的?” “不是,”叶淮之道,“尝尝?” 面还隐约冒着热气,汤水清澈,飘香四溢。 应是放了太久,已经有些坨了,却教时景初尝了第一口便呆在原地,半晌没有说话,眼尾却悄悄红了。 叶淮之慌了神:“怎么了?” 时景初垂眸,只一口接一口地往嘴里塞,连汤汁也全都喝了下去。 母亲每年生辰时都会亲手做的面,而他已经吃了十几年,又怎么会尝不出来呢? 叶淮之沉默良久,还是开口说道:“我在宫外碰见了你大哥,他等了很久,却说不敢来见你。” “我知道。”时景初摸着白瓷的碗沿。 他有太多的话想说,可不知为何却一句也说不出口,只最后轻声道:“......我想小十了。” 当然不止是小十,还有父母和大哥,更想立刻回家去,承欢膝下。 从出生到现在,这还是时景初第一次在外过生辰。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50 首页 上一页 3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