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眼前的男人还是那副一贯不苟言笑的模样,可不知怎的,周身气场却变了个彻底。 平时他太安静,哪怕五官凌厉,身形出挑,也因为那股闷着的沉寂气息,让人不敢随便靠近,连正眼都不敢多看一眼,久而久之便隐形在人群里。 可现在的奚桥眉眼淡漠,神色森然,径直把菜刀往桌上一撂,就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杀伤力。 辛茸不由愣神。 这还是那个总跟在他身后唯唯诺诺、忍气吞声的小助理吗? 乐甜断断续续地交代,说她只负责把辛茸哄进房间,对摄像头的事全然不知。 “但你见过宋鑫。”奚桥冷声截断。 “他、他是来过店里,”乐甜一哆嗦,“可我没跟他说过话,这事儿也不是他指使的。” “没见过对方?”奚桥声音一沉。 乐甜神色闪了闪,欲言又止,只见奚桥手指一动,刀锋轻轻晃了下,寒芒一闪,立刻吓得她一哆嗦,赶紧抖露:“见过!宋少来的时候打过照面!但我发誓真的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 奚桥神色一凛,沉声命令:“现在跟我去认人。” 乐甜求助似的望向辛茸,目光扫过桌上明晃晃的菜刀时,眼泪顿时落得更凶了。 辛茸叹了口气,起身,伸手去够桌上的刀。 奚桥神经一绷:“你干什么?” “收起来啊,”辛茸手停在半空,一脸讪笑,“这么放着多危险啊。” 奚桥指节收紧,刀柄在他掌心里咯吱一响,眼神阴恻恻的,活像护着什么稀世珍宝。 辛茸后颈一凉,心里直犯嘀咕。 一把菜刀而已,至于护成这样? 奚桥绷紧下颌,脑海里却止不住闪过这笨蛋总是把自己弄得满手伤痕的样子。 ……这刀,确实不能让他碰。 最终他低声道:“你别动,我来。” 说完拎起刀,转身进了厨房。 趁着空当,辛茸俯身,轻声对乐甜道:“别哭了。” 他语气尽量放软,可女孩还是抽噎个不停,一边哭一边道歉。 “对、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他说给我一笔钱,我就不用陪酒了……我知道现在说这些没用,可我……” “行了,”辛茸打断她,“我都明白,不怪你。” 乐甜怔怔抬头,泪眼朦胧,像是有些不敢相信:“真的?” 辛茸点了下头。 “可我把你害得这么惨……” 辛茸一顿,不知道怎么解释。 乐甜确实害了他,但说来也怪,他竟然生不起多少恨意。 大概因为,从始至终,他就没把这个世界当真。 作为炮灰,被人算计本就是剧本里安排好的一部分,至于谁动的手、图什么,根本不重要。 这个世界的一切,对他来说就像隔着一层纱。喜怒哀乐都像戏台上的表演,真假虚实都落不到心口。 可此刻乐甜眼中的惶恐、愧疚,以及那点想拼命爬出泥潭的挣扎,却是实实在在的。 他无法共情的这个世界,对她而言,却是实打实的人生。 既然都是棋子,又何必互相为难? 这时,厨房门口传来一道冷淡的招呼:“吃饭。” 辛茸回过神,冲乐甜使了个眼色:“一起吧。” 乐甜缩着肩膀挪到餐桌边,显然还没从方才的惊吓中缓过来。 奚桥冷眼扫过去,在辛茸恳求的眼神下,终于才默许她上桌。 饭桌上气压低得吓人。奚桥全程绷着脸,吓得乐甜扒饭的手都在抖。 虽然辛茸带了包子回来,他还是照例做了三菜一汤。 “味道怎么样?”他突然开口。 辛茸一愣,没想到他会在这种氛围下问这个,被这低气压震得有点发怵,干巴巴地回了句:“挺好的。” 奚桥没再追问,转而扔下一句:“吃完饭回宋宅。” 辛茸筷子一顿:“回去干嘛?” “监控调到了,人证物证都齐全,足以证明视频是伪造的,”奚桥锐利的目光扫过乐甜,“你也一起去,需要你的时候就开口。” 辛茸头皮一麻,险些没忍住扶额:“没、没必要吧。” 奚桥脸色顿时阴了几分,语气恭敬却不容反驳:“吃完饭先休息,晚点出发。” 辛茸还想挣扎:“真的不用,别难为她——” 谁知乐甜突然抬头,语气出奇地坚定:“没事,我愿意的。” 辛茸:“……?” “辛少,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乐甜满脸认真,眼圈还红着,话却说得斩钉截铁,“但我做错事就得负责,你对我这么好,我更不该逃了。” 辛茸:“……”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本想着任务结束总算能歇口气,谁知道这破事一桩接一桩,没完没了。 他只觉得脑壳嗡嗡作响,满肚子憋屈无处发泄。 饭后,奚桥默默进厨房收拾碗筷。辛茸跟过去,倚着门框,好声跟他商量:“要不算了吧?放她走了得了。” “她是人证,”奚桥头都没抬,语气硬得不带转圜,“回宋宅之前,她哪儿都不能去。” “你这……”辛茸忍不住扶额,“你知道你这叫绑架吗?” “所以?”奚桥这才抬起眼,眸色阴沉,极力压着一腔火气,“您就打算任由他们泼脏水?” 辛茸张了张嘴,突然想起在前世的剧情里,被逼到绝境的奚桥,也曾经绑架拷问他的助理。 早该料到,这人表面老实,干起违法乱纪的勾当来倒是一点都不含糊。 ……属于是传统艺能了。 整个下午,奚桥不知在屋里忙活什么,也不说话。辛茸本来想像往常一样嘴欠几句,结果这会儿莫名有点怵,愣是没敢招惹他。 好在他倒是没再把乐甜绑回去。辛茸悄摸凑过去,低声劝她:“你要走就趁现在,我不会拦你的。” 谁知乐甜却摇了摇头。 “他肯定会把我抓回来的,而且……”她顿了顿,眼神微微飘了下,“这里挺好的。” “你不想回家?” 乐甜反问:“辛少你不也不想回去?” 辛茸被噎住。 她继续慢悠悠开口:“其实他说得对。那天我们什么都没发生,你为什么不把话讲清楚呢?” 辛茸:“……” 这姑娘怎么还帮绑匪说起话来了? 他多少有些无语,又无法解释,干脆一甩手,转头回房。 最近这段时间神经一直绷着,昼夜颠倒,终于熬到个周末,睡了个天昏地暗。再睁眼,外头天已经擦黑。 客厅里空荡荡的,静得有点过分。 辛茸心里一沉,以为乐甜跑了,想了想还是得告诉奚桥一声,便去敲了敲隔壁房门。 谁知开门的正是乐甜本人。 辛茸一愣:“奚桥呢?” 乐甜一脸茫然地摇头:“他说让我睡这儿,自己就出去了。” 辛茸怔住。 自打他搬进来,奚桥就顺理成章地把主卧让了出来,转而去睡侧卧。 他原以为奚桥这一下午是在打扫卫生,现在想来,是在给乐甜腾房间? 可他人又去哪儿了? 这会儿天都黑透了,辛茸寻思着奚桥大概率不会走远,索性下楼找找。 刚转过楼梯口,就瞧见奚桥蹲在楼梯间。 听见动静,他抬眼瞥过来:“醒了?” 辛茸走近几步,发现他手里拿着油漆刷,旁边是半桶油漆。 “饿不饿?”奚桥先开口。 “中午吃撑了。” 辛茸刚睡醒,一边揉着眼睛,一边慢吞吞走过去,却被一把拉住。 “别动,漆还没干。” 辛茸低头,这才注意到扶手上泛着未干的油漆,空气里也隐隐弥漫着漆味。 “你在补扶手?”他问。 奚桥“嗯”了一声。 “自己补?” 奚桥扫了他一眼,没吭声,算是默认。 辛茸眨眨眼:“不能让物业来修?” 奚桥说得理所当然,头也不抬:“要等很久。” 辛茸本想顺着问一句,是不是因为上次自己手划了口子,所以才着急着要补,可一抬眼,又对上奚桥那张看不出半点情绪的脸,一时也找不到问出口的理由,话在喉咙里转了个圈,还是咽了回去。 他咂了咂嘴,在旁边那张旧木椅上坐下。 老社区的夜晚本该麻将声、电视声此起彼伏,但奚桥住的这栋单元楼入住率不高,白天都鲜有人影,夜晚更是冷清。 正如奚桥所说,不过是个养老的落脚地,一旦有更好的去处,谁都不愿多留。 天色彻底暗下去,夜空意外地清透,圆月挂在半空,像极了辛茸曾经居住过的首都星下城区。 可他心里又清楚地知道,这里和下城区,根本不在同一个星球上。 辛茸随口找了个话题,打破沉默:“你就这么放心让乐甜在屋里?不怕她溜了?” 奚桥还没来得及回答,一阵手机铃声突兀响起。 辛茸顺着声音看过去,屏幕上亮着一个名字——奚望。 电话只响了两声便被挂断。 夜风卷着淡淡的漆味拂过,辛茸歪着脑袋看天,忽然觉得,这里的月光和下城区的相比,似乎也没什么不同。哪怕是不同的世界,夜空始终是一个模样。 “她不会跑。” 耳边忽然响起的声音,把辛茸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辛茸一时没反应过来:“你说乐甜?” “嗯,”奚桥擦了擦手上的油漆,“她继父经常打她。我找到她的时候,她宁愿跟个陌生人走,也不肯待在那儿。” 辛茸心头一紧。 原来如此。 表面上是绑人作证,实际上,是给了那姑娘一个能喘口气的地方。 “在这儿,比在家安全。”奚桥淡淡说。 辛茸没接话。 他手里拿到的剧本里并没怎么细写过奚桥的养父母,但有些东西不用写,他也能看得出来。 这时,手机又响了一声,还是奚望。 奚桥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指腹轻轻一滑挂断,顺手调成静音。 辛茸支着手肘凑过去:“你弟弟?” 奚桥点头。 “怎么不接?” 奚桥抬眼看他,神情一本正经:“您说过不能。” 辛茸这才想起自己之前下过命令,轻哼一声:“别污蔑我,我是说不能打钱,又不是不让你接电话。” 又问:“他比你小几岁?” “两岁,”奚桥顿了顿,又补了句,“从我到家的时间算起。” 辛茸一怔,随即明白过来。 捡来的孩子,哪知道确切几岁? “奚望……”辛茸若有所思地念着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倒是挺会取。” “嗯,”奚桥语气平淡,垂了垂眸,“很好的名字。”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08 首页 上一页 7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