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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滑筐里手脚并用地爬出来，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被眼疾手快的栓子一把扶住。 “你们……你们就是红星生产队的？”那人喘着粗气。 霍振国作为队长，连忙迎了上去，“同志，你是？” “我姓刘，镇上供销社的。”小刘挺了挺胸膛，试图找回一点城里人的派头， “我找你们队长，还有那个……季小然知青和霍大牛。” 供销社？ 这个词像一颗石子，在死水般的村民心里砸出一圈涟漪。 霍北上前一步，“我就是霍大牛。” 小刘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对上那双眼睛，刚刚建立起来的气势瞬间垮了一半。 这个人，比洪水猛兽还吓人。 “霍……霍同志你好。”他从怀里掏出一封被油纸包着、有些受潮的信，“我是奉我们赵采购员的命令来的。” 赵采购员。 季星然的脑子嗡的一下。山楂条的那个采购员。 他还以为这条线早就被洪水冲断了。 “赵采购员让你们交的山楂条，你们……准备得怎么样了？”小刘问这句话的时候，目光已经扫过了周围倒塌的房屋和村民们菜色的脸。 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这趟怕是白来了。 “同志，你看到了，”霍振国叹了口气，指着一片狼藉，“我们这……遭了灾，什么都没了。” “全没了？”小刘的音调拔高，“一点不剩？” “是啊，人都差点没了，哪还顾得上东西……” 小刘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他这次来，是立了军令状的。 镇上也受了灾，物资紧缺，赵采购“员急需这批耐储存的加工食品来完成上头的任务指标。 “完了完了……”他喃喃自语，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烂泥地上，脸上全是绝望。 霍北皱着眉，没说话。他不太懂这些小生意，也懒得懂。但是对方的急迫，超出了一个普通采购员该有的范畴。 “你就是赵采购员派来的人？”季星然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 小刘抬起头，看到一个脸色苍白得像纸的年轻人。他记得资料上写的，季小然，一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病秧子。可这人身上，没有半点病弱的颓丧。 “是。” “既然我们的货没了，你回去复命就是，为什么是这副表情？”季星然的问题，一针见血。 小刘被问得一噎。 “天灾人祸，非战之罪。供销社的合同里，总不至于连不可抗力条款都没有吧？” 这句带着现代商业术语的话，小刘听得半懂不懂，但他听出了里面的质问。 “这……” “还是说，”季星然向前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 “你们供销社现在非常、非常需要这批货。需要到，即使我们什么都交不出来，赵采购员也想看看，有没有补救的可能？” 小刘的冷汗，刷地一下就下来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感觉自己像被扒光了衣服，所有的心思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这个人，真的是个乡下知青？ 他来之前，只觉得红星队能在这绝境里拉起一条索道，已经是个奇迹。到了村里，看到虽然满目疮痍，但临时窝棚搭建得井井有条。 难道这根本不是一群乌合之众的灾民，而是一支纪律严明的队伍？ 而现在，这个队伍里最不起眼的病秧子，只用三两句话，就扼住了他的咽喉。 霍北站在季星然身后，看着他清瘦的背影。 他再次意识到，他们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自己习惯用最直接的办法解决问题，而季星然，他的战场，在方寸之间，在人心算计里。 真他妈……让人不爽。 “赵采购员说了，”小刘扛不住那股压力，终于吐了实情，“只要你们能尽快恢复生产，要什么条件，都可以谈！” “价钱，比原来高两成！还……还愿意先给一部分定金，或者用粮食、布票来抵！” 这话一出，周围的村民全都炸了锅。 “啥？给粮食？” “天爷啊！我们有救了！” “小季知青！霍大牛！快答应啊！” 村民们激动得满脸通红，仿佛已经看到了白花花的大米饭。 霍振国也激动地搓着手，看向霍北和季星然，满眼的期盼。 霍北的拳头也松开了。这是天降甘霖。有了粮食，一切就都有了希望。他刚要开口。 “哦？”季星然却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他转向霍北，轻描淡写地看了一眼，“霍大牛，你觉得呢？” 他在征求他的意见。 这个认知让霍北心里一动。 他看着季星然，后者也在看着他。那双泛红的眼睛里，没有询问。 霍北忽然就懂了。 现在开口答应，就是跪着要饭。 “这件事，” “我们得商量一下。” 村民们的欢呼声戛然而止，都愣住了。 小刘也愣住了。他把底牌都亮出来了，对方居然不接？ 季星然接过话头，对小刘露出了一个堪称温和的笑。 “刘同志，你也看到了，我们村子现在一团乱。生产山楂条需要场地，需要工具，需要人力，这些都不是张张嘴就有的。” “你也累了，先去休息一下。具体的事情，我们内部商议后，明天，给你一个准确的答复。” 明天？ 还要等到明天？ 小刘急了，“季知青，这事儿……” “霍队长，”季星然直接打断他，看向霍振国，“带刘同志去你的窝棚休息，那是村里最结实的。再……给他找个烤土豆。” 霍振国虽然满心不解，但出于对两人的信任，还是立刻点头，“好，好。刘同志，这边请。” 小刘被半推半就地拉走了，一步三回头，满脸的难以置信。 等人一走，霍北才侧过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问。 “你想干什么？” 季星然没看他，只是低头看着自己被泥水弄脏的鞋面。 “霍总，你觉得我们的命，只值两成价钱和几袋粮食？” “我要的，是让他们把我们失去的，加倍吐出来。”
第70章 别急着答应，送上门的肥肉要慢慢吃！ “大牛！季知青！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是啊是啊，有粮食了！咱们有救了！” “快答应吧！还等什么明天！” 一张张因为饥饿和激动而扭曲的脸，一双双冒着绿光的眼睛，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狂热。 他们仿佛已经看见白花花的大米和油汪汪的猪肉在向他们招手。 霍北看着这群人，眉头拧成一个川字。他不喜欢这种失控的场面。 他刚想开口，身旁的季星然却先一步出了声。 “都高兴完了？” 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沸腾的油锅上。 所有人都愣愣地看着他。 “小季知青，你这是啥意思？” 一个婆娘忍不住开了口，“有粮食拿还不好？你还想咋样？真要等大家伙都饿死吗？” “就是啊！人家城里干部都答应给粮食了，你还拿乔！” “我看他就是个读死书的，不知道柴米油盐贵！” 季星然的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缓缓扫过，那眼神里没有半分喜悦，只有一种冰冷的、看穿一切的嘲弄。 “我问你们，拿什么交货？” 他这句话，像一记闷锤，砸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山楂条，” “你们谁，现在能从这片烂泥里给我变出山楂来？” 一个村民下意识地反驳：“山……山里还有啊！咱们再去找就是了！” “找？”季星然冷笑一声，目光直直地射向霍北，“霍总，你昨天刚从山里回来，你告诉他们，山里有什么？” 霍北迎上他的视线，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 “路都冲毁了，能走的地方，除了泥就是石头。我们五个人进去大半天，连根能吃的野菜都找不到。” 这话由昨天亲身犯险的霍北出口，分量千钧。 村民们脸上的狂热迅速褪去。 是啊，霍大牛他们差点回不来，才带回那么点没人见过的鬼东西。哪儿来的山楂？ “这个季节，就算没发大水，山里还有多少能摘的果子，你们在这生活了几十年的比我这个城里来的知青更清楚吧？” “还是说，”他环视众人，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加掩饰的鄙夷，“你们一个个都饿出病来了，脑子也不好使了？” 这句话太重了，村民们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却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 霍振国作为队长，脸上更是火辣辣的，他嗫嚅着：“小季知青，那……那也不能眼睁睁看着粮食跑了啊……” 季星然没有理他们， 他的视线，落在了人群角落里一个失魂落魄的女人身上。 “对了，”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随口问道， “刘翠花，你家霍大壮呢？我记得洪水来之前，他是跟人一起出村找活干了吧？怎么没见他回来？” 【霍大壮】这个名字一出，人群里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刘翠花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人抽掉了主心骨，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一屁股瘫坐在泥地上。 “我男人……我男人他还没回来啊！”她捶着地，哭得撕心裂肺， “都怪那个天杀的张二狗！非要拉着他去黑煤窑！说一天能挣五块钱！现在路都断了，人也不知道是死是活啊！” 是啊，霍大壮怎么还没回来？ 一种新的、更具体的恐惧，取代了刚才对饥饿的恐慌。 “都散了。”季星然摆了摆手，像驱赶一群苍蝇， “与其在这里做白日梦，不如想想怎么把今天挖回来的东西弄熟了，填饱肚子。” 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扶着墙，一瘸一拐地往他和霍北的那个小窝棚走去。 霍北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也转身跟了上去。 人群在原地僵立了片刻，终于在沉闷和不安中，三三两两地散开了。 窝棚里，光线昏暗。 季星然靠着草墙坐下，胸口因为刚才那番话而剧烈起伏，引得一阵咳嗽。 霍北默默地倒了碗热水递过去。 季星然接过来，却没有喝，只是用手心感受着碗壁的温度。 “霍总，看到了吗？”他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这就是我们拼了命要救的人。” 霍北没说话，只是在他对面坐下，高大的身躯让本就狭小的空间更显逼仄。 “有事的时候，我们是霍大牛，是小季知青，是救星。” “没事的时候，我就是那个吃白饭的病秧子，你就是那个没人敢嫁的克星。一旦我们交不出货，你信不信，第一个上来骂我们、怪我们的人，就是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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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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