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晦明灯便不再动,温顺地躺在他怀里,听着身后那人有力却略显急促的心跳。 他能感觉到奚枕的恐惧,那恐惧化作了无孔不入的控制和触碰,密不透风地包裹着他。 有时半夜醒来,晦明灯会发现奚枕根本没有睡,正借着夜明珠朦胧的光晕,一动不动地凝视他,眼神深幽得可怕,里面是失而复得后愈发偏执的贪恋。 见到他睁眼,奚枕会立刻收敛所有外露的情绪,温柔低问。 “怎么了?要喝水么?” 仿佛那片刻令人心悸的注视,只是晦明灯的错觉。 * 晦明灯的活动范围被默认为帝宫之内。 起初他并未察觉,只当是奚枕忧他初归,神魂未稳,需静养安神。 帝宫广袤无垠,仙葩瑶草,奇景迭出,倒也并不憋闷。 奚枕若得空闲,必会亲自牵了他的手,漫步于云海回廊或瑶台仙苑,细说三千年来宫阙的变迁,语调温和,仿佛只是闲话家常。 然而,每当晦明灯脚步无意识地移向通往宫外的白玉长阶或传送仙阵时,环在他身侧的手臂总会适时地微微施力,将他带离那个方向,或是立刻有恭敬却不容置疑的仙官上前,呈上某样新奇玩意儿或美味仙果,巧妙地引开他的注意力。 一次,晦明灯望见天际有仙鹤载着其他仙府的童子飞过,笑声清脆洒落,不由心生向往,指着那边轻声道。 “奚枕,外面似乎很热闹,我们不能去看看吗?” 奚枕顺着他的指尖望去,眼神未有波动,只低头亲了亲他的发顶,柔声道。 “外界嘈杂混乱,灵气驳杂,于你修养无益。师尊若觉得闷,我让他们在瑶池畔搭个戏台,或是召些温驯的灵兽来陪你玩,可好?” 他的理由冠冕堂皇,关怀体贴无可指摘。 晦明灯张了张口,那句“我只是想和你出去走走”在舌尖转了一圈,看着奚枕那双深邃眼眸里几乎难以察觉的、因他这句话而骤然绷紧的暗流,最终还是咽了回去,轻轻点了点头。 他隐约感到,那无形的宫墙,并非仅为护他安恙。 * 伺候的仙侍宫女皆经过严苛挑选,沉默寡言,举止恭谨,从不敢与晦明灯有多余交谈。 唯有奚枕在时,殿内才会有多一些的“人声”。 晦明灯尝试过向一名每日送来晨露仙茗的小仙娥道谢,那少女却如同受惊的雀鸟,噗通一声跪伏在地,连道“不敢”,身体微微发抖,直至他无措地让起身,才几乎是踉跄着退了出去。 此后,再无人敢接他的话茬,回应他的除了必要的礼节应答,便只有一片小心翼翼的寂静。 他像被供在最高神殿里的唯一珍宝,被妥帖珍藏,也被彻底孤立。 所有的声音、色彩、温度,似乎都需经过奚枕的筛选,才能流淌到他身边。 * 晦明灯并非毫无所觉。 奚枕的照顾无微不至,温柔缱绻几乎要将他溺毙。 可在这极致的宠爱下,他却渐渐感受到一种无形的束缚。 他的衣食住行皆由奚枕一手安排,完美契合他的喜好,甚至无需他开口要求。 他的活动范围永远在奚枕触手可及之处。 他像被供养在玉盏中的清露,被精心呵护,却也彻底失去了流动的自由。 一次午憩初醒,殿内一时无人,异常安静。 晦明灯望着微微敞开的殿门,门外云海翻涌,是他许久未曾独自触碰的广阔。 一种莫名的冲动驱使着他,赤着脚走向那道光隙。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殿门外流淌的云雾时,一道温和的力量轻轻笼住了他的手腕,并未弄疼他,却足以阻止他前行。 “师尊想去哪里?” 奚枕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贴得极近,手臂随之环上他的腰肢,将人带回怀里。 “外面风大,当心着凉。” 他的声音听不出一丝怒气,只有全然的担忧和关怀。 他甚至俯身,亲手为晦明灯穿上不知何时取来的云丝履,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梦。 可晦明灯却感到一阵细微的战栗从脊背窜过。 他未曾听见奚枕到来的任何声息。 仿佛奚枕的目光,从未有一刻真正从他身上离开过。 那温柔的禁锢如同空气,无处不在,细致入微,将他密不透风地保护着,也囚禁着。 第176章 帝君大人被偷家 帝宫深处,云纱静垂,一如既往地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与窥探。 奚枕被一桩突如其来的六界事务暂时引开。 虽极不情愿,却不得不短暂离开。 他离去前再三检查了寝殿周围的禁制,确认万无一失,又细细叮嘱了晦明灯许久,方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去。 寝殿内一时安静得只剩下熏香袅袅升腾的细微声响。 晦明灯独自坐在柔软的地毯上。 怀里抱着一本不知从哪个角落翻出来的纸张已微微泛黄的画册。 画册笔触稚嫩,内容简单,似乎是给极小的孩童看的。 他看得极其认真,长睫低垂,指尖小心翼翼地划过书页上的图画。 画上画着一只被关在精美鸟笼里,羽毛黯淡的小鸟,下一页,则是主人打开了笼门,小鸟飞出来,落在主人指尖欢快鸣叫,主人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旁边还配着简单的字。 “乖乖待在笼子里,主人就会开心,就会放你出来玩哦。” 晦明灯歪着头,反复看着这几页,清澈的眸子里充满了一点点跃跃欲试的微光。 “待在笼子里,奚枕会开心?” 他低声喃喃,逻辑简单又直白。 “开心了,就会让我出去?” 他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角落里一个用于装饰的,镶嵌着宝石和美玉的空置金丝笼上。 那是某界进贡的工艺品,华美非凡,却从未真正派上用场。 晦明灯站起身,抱着画册,一步步走过去。 他笨拙地打开那扇小小的笼门,然后自己弯下腰,试着钻了进去。 笼子对于他来说有些矮小,他只能蜷缩起身体,抱着膝盖坐在里面。 冰冷的金丝硌着他的皮肤,但他却像是完成了某个重大任务般,轻轻松了口气,甚至学着画册上的样子,把笼门从里面轻轻合上,只留下一条缝隙。 他就这样安静地待在华丽的囚笼里,等待着,仿佛这样就能让奚枕高兴,就能换来渴望已久的出去。 就在这时,一道炽热的气息如同不速之风,悄然穿透了帝宫森严的禁制。 魏听栏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浮现。 他几乎是循着本能和对师尊那一点魂魄气息的疯狂感应,才险之又险地找到了这里,避开了所有巡逻的天将。 “师尊?我感应到你——” 他带着笑意的话音在看清室内情形时戛然而止。 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转化为难以置信的惊愕和滔天的怒火。 他那个写尽天下文章、本该恣意逍遥的师尊,此刻竟像一只被驯养的珍禽,把自己关在一个华而不实的笼子里? “师尊!” 魏听栏一步跨到笼前。 “您这是在做什么?谁让您待在这里面的?是奚枕那个混蛋?” 晦明灯被突然出现的他吓了一跳,闻声抬起头,看见是魏听栏,眼中闪过一丝迷茫,却并没有害怕。 他举起手中的画册,指着上面的图画,认真地解释,语气带着一种天真的讨好。 “不是,是我自己。听栏,你看,这上面说,乖乖待在笼子里,主人就会开心。” 他看向笼外的魏听栏,眼神纯粹得令人心碎。 “奚枕是我的道理,我想让他开心。他开心了,说不定就能让我出去看看了。我有点闷。” “道理?” 魏听栏瞬间明白他指的是“道侣”,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几乎抽搐。 滔天的怒火不仅针对奚枕,更针对这该死的、让师尊变得如此懵懂脆弱的命运。 他强压下几乎要焚毁一切的凤凰真火,深吸一口气,脸上迅速堆起一个极具欺骗性的、灿烂又温柔的笑容。 他蹲下身,与笼中的晦明灯平视,声音放得极柔,带着诱哄。 “师尊,您搞错了。那画册是骗小孩子的。奚枕师兄怎么会喜欢您待在笼子里呢?” 他伸出手,指尖萦绕着微光,轻轻一掰,那精致的金锁便无声地化为齑粉。 他打开笼门,对着晦明灯伸出手。 “来,师尊,出来。我知道一个更好的办法,能让奚枕师兄特别特别开心,然后立刻答应带您出去玩儿,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晦明灯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落满了星光。 “真的?什么办法?” “办法就是——” 魏听栏的笑容放大,眼神却深邃得如同漩涡。 “给他一个惊喜!我知道一个地方,开满了特别漂亮的花,比奚枕师兄这里所有的花加起来都好看。我们一起去摘最好看的那一朵,然后突然回来送给他,他一定会高兴得不得了!” 他的话语充满了蛊惑力,手指坚定而温柔地握住了晦明灯微凉的手腕,轻轻将他从那个象征屈辱的笼中牵引出来。 “真的吗?比奚枕的瑶池花海还好看?” 晦明灯被动地跟着他,注意力完全被惊喜和特别漂亮的花吸引,轻而易举地相信了这套说辞。 “当然!我什么时候骗过您?” 魏听栏面不改色地保证,手下动作却极快。 他一把将晦明灯打横抱起,用自己宽大的衣袍将他裹紧,周身妖力汹涌而起,化作一道赤金色的流光。 “师尊,抱紧我,我们偷偷去,别被发现了,不然惊喜就没了!” “嗯!” 晦明灯连忙点头,听话地搂住他的脖子,甚至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仿佛真的在参与一个刺激又有趣的秘密游戏。 流光撕裂帝宫的静谧,魏听栏以燃烧本命精血为代价,催动了极限速度,趁着奚枕布下的禁制因主人短暂离开而略有松懈的瞬间,悍然冲破了阻碍,朝着下界妖族的疆域疾驰而去。 不过瞬息,周围的景物从仙气缥缈的亭台楼阁骤然变换成了妖界独有的、色彩浓艳而张扬的苍穹与大地。 妖宫矗立在赤红色的妖月之下,风格粗犷而华丽,与天界的清冷雅致截然不同。 魏听栏抱着晦明灯,稳稳落在妖宫最高处的露台上。 “师尊,我们到了。” 他低下头,看着怀中因为急速穿梭而有些晕眩的师尊,脸上露出了一个带着极致占有欲和满足感的笑容。 “看,这里就是开满最漂亮的花的地方,以后也是您的家。” 他抱着晦明灯,一步步走向那象征着妖皇权威的宫殿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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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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