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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迁惊怒,“军备要这祛疫的草药作甚?!右骁营这样做,置城中疫情于何地?” “咱也不知道哇。”老掌柜跟着愁眉苦脸地叹气。 “调货最快要多久?” “说起这个……平日里这猫耳草并不紧俏,昨日我们已快马加鞭,前往周边五郡紧急调货,可蹊跷的是,五郡同京城一样都被买断了。再往远些的地方调运,算上往返路程,最快也要十天左右才能紧上。” 裴家祖上是这猫耳草的道地产地,二十年前大疫就是凭这味药材起家,一步步做起通达全国的药材生意。若裴家说断货,就真的是断货了。 “那前几日城守大人定的药?” 京畿备主要负责京城城防与治安。城中有疫,兵卫们除了把守城门,还要重点巡查城中各处,若有疑似病人,一并负责转运和看管。 不可谓不危险。 尤其近几日发病率突然走高,仅东城就出现十例新患。城守忧心兵卫安全,所以早先就派后勤兵订下足量的药囊供兵卫们驱疫预防。 为了以防万一,还定下一千副治疗瘟疫的汤剂。 按大夫给的方子,药囊同汤剂一样,主药都是猫耳草。 老掌柜更加惭愧了,“按理城守大人要的药,我们定不敢怠慢,可……可右骁营是带着将令来的。” 叶迁听明白了。 那就是也没有了。 这时,外间突然闯进来两人,一身守城卫兵装扮,“宰……额,校骑大人,可算找到您了,大事不好了。” 叶迁示意二人慢慢说。 “医馆那边出事了!那日送去医治的极品哥儿,今日病情恶化眼看着不好了。可……可家人突然找上门来,称……称他……竟是右相幺子。” 另一个年纪大些的也喘着气接话,“现在丞相夫人带着一群人在城守大人衙门外闹着,说是大人您拘役良民才延误了治疗,势必要讨个说法。” “更……更棘手的在后头,他们这么一闹,也不知谁把医馆短药的事说了出去,原先老实呆在医馆的十几个病人以命相搏,全跑了出去……” “右相已经连同魏王上奏,紧急关闭了城门。眼下陛下忧惧,宰辅大人又不在京中,这样下去怕是要大乱啊!” 外间的天似乎也有所感应,滚滚浓云遮住日头。屋内忽的暗了下来。 一股不祥的气息渐渐笼罩上众人心头。 “好个右相,好个右骁营。” 叶迁黑沉下脸,突然一脚踹翻了椅子。 一声巨响后,质量上乘的松木罗圈椅碎成一堆废柴。 满屋子人立马噤声。 将百姓生死当作皇权争斗的筹码,这些人怕是真真活腻歪了。 “先带我去会会这位右相夫人。” 叶迁跨出门,余光扫过裴阮和掌柜,他压低眉眼,“管好你们的嘴,今日之事,一个字再不许往外说。” 椅子的尸体还热乎着。 一老一小只管吭哧吭哧点头。 出了门,叶迁脚下一顿,低低嘱咐其中一名手下,“小甲,替我将嫂子送回去,小心别让他发现。” 哟,都嫂子了呀。 小甲眼珠子一转,心领神会。 叶迁在时,裴阮大气不敢出一口,暴龙走了他才拍了拍小心脏。 不过,他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假装从袖袋里掏出一棵草药,他问得有些没底,“老……老掌柜,这个……这个是你们说的猫耳草嘛?” 老掌柜眯了眯眼接过,一时半会竟有些不敢辨认。 他将药草拿去窗边,借着天光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口中念念有词:“鞭匐枝细长,卷曲长腺毛,鳞片状叶,有蛛网状纹路,这……都对得上,只是小客人,这草怎么如此硕大?” 裴阮脸又红了,“大……大概是吃多了?” “胡闹,这是草又不是饭桶!” 裴阮连忙切换老年聊天频道,十分正经,“或……或许是我施肥没个轻重。” 老掌柜哼了一声,“休要胡言乱语。猫耳草又名虎耳草,野性难驯,只见于野外阴凉潮湿的林下、灌丛、草甸之间,又以坎壁上生长的为最佳,如何像白菜一样施肥?!” “……” 老掌柜一凶,裴阮就怂了。他往后退了一步,“是……是猫耳草就好,胖……胖应该不影响药效吧?” 老头掐了一片叶子嚼进嘴里,闭上眼品尝了半天,倏尔睁眼,“辛、苦味甚至比晒干后的成药更甚,小客人,你这是好草啊!可知何处得来的?” 裴阮有点开心,说话都利索了一些,“那就好!这棵真的是我种的,不过我就只种了这一株。” 老头闻言,将药还给他,摇头背手出门去,“可惜咯,若是多种些,或许可以解叶校骑当下这燃眉之急。只要撑过十天不乱……” 「统统,听到没!」 「听到了……」系统对裴阮脾气已经十分了解了,「就算你种得确实足够多,但是怎么拿出来才能不让叶迁起疑?」 「也对哦。」 「况且那狗男人可不是拿人手短的性子,指不定拿了你的,还要把你的空间盘剥走。」 「那……」裴阮刚想问“那怎么办”,又立马住了口。 他得学会自己解决问题。 可是他从来不是个会撒谎的性子,谎话一时半会也编不出来。 漂亮小哥儿皱着眉鼓着脸,想事情想得太过认真,没留神屋里只剩他一人,房门也从外间被悄悄锁上了。
第12章 黄书朗(修) 暮色挂上窗台,夕阳从浓云裂隙间透出璀璨霞光。 一道光柱不偏不倚,自二楼雕窗斜斜照进,在整墙的暗色药斗上落下一大块耀眼的光斑。 丁达尔效应在空气里形成一道柔和光轨,温暖又灿烂。 周围没了人,裴阮才放松下来。 独处的时候,他旺盛的好奇心像藏在草原地下的小鼠,接二连三蹭蹭探出脑尖。 陌生的药房,百子柜占据了满满两面墙,仰头望去,上层八宝格上错落摆着青花梅花大瓷瓶,下层整整齐齐全是一格一格的药斗。 「好……好壮观。」 指腹划过药斗上冰冷的铜环,裴阮不认得药名,却能嗅出每一格散发出的或辛或苦的药香。 是一股令他心安的味道。 百子柜前是一条长长的条案,上面散放着戥子、油皮纸,和配了一半的药包。 碾成末的矿石,切成片的根茎,截成条的树皮,还有球成团团的干草…… 「好神奇,这些竟然可以治病。」 「嗯哼,这就是大道至简。」 裴阮曾经的主治医生也通中医,为他配制过不少补气固本的汤剂。 脑子里晃过医生含笑的眉眼——“阮阮今天也要按时吃药,好起来才能像哥哥一样当医生。”他的身上总是带着一股阳光晒过的皂角味,语气里也全是哄小孩似的宠溺。 裴阮心中一动,话也随之问出了口,“统统,我可不可以……学医?” 不待系统回答,吱呀——走廊处传来一声轻响。 裴阮一惊,循声望去,缠枝雕花的窗棂上正扒着一个黝黑的人影。 窗纸上抠出一个隐蔽的小洞。 里头赫然印着一只浑浊的眼珠子,阴狠的三角眼皮下,灰白的瞳孔正死死盯着他。 视线交汇的刹那,裴阮吓得一下子撞上药案。 黄铜秤砣滚落,在青石板上砸出一声闷响,门外人影跟着一动。 “允少爷,小贱人在这里!”王嬷嬷尖锐的嗓音穿透力极强,甚至压过了临街所有喧闹,“嫁到侯府他翅膀都硬了,竟敢教唆那煞神当街虐打老奴,您瞧瞧我这老脸,都快被马鞭子抽烂了。” 裴阮怯怯退了几步。 不一会儿,一道颀长人影姗姗来迟,裴允恶劣地盘玩着马鞭,时不时甩动几下,发出刺耳的破空声响。 “哥哥好大的本事。侯府那么多男人,你还要勾引宰辅大人,那玉你也配拿?” 嫉妒让裴允的声音都扭曲起来。一记马鞭随之狠狠抽上木门,鞭梢击穿明瓦纸,留下长长一道裂痕。 “开门,今日我要好好教训教训他,让他知道什么东西能碰,什么不能碰。” 裴阮汗毛倒立,「统啊,我……我要挨揍了!」 重生以来他就不得宠,早先也不是没被裴允欺负过,不知道为什么,这会儿却尤其觉得委屈。 「宿主,没事的,会有人来救你。」狗男人的下属怎么还杵在门外看热闹?! 此刻小甲正抓耳挠腮。 出去会被发现,不出去嫂子危险。 这叫小甲怎么选? 裴阮想不出还有谁能来救他,踉跄着一路退到墙根,几乎是带上哭腔。 「真……真的吗?」 惊魂未定时,身后突然凭空伸出一只大手,一捞一扯的功夫,他就被拽进一扇不起眼的暗门。 满肚子惊惧统统被捂进嘴巴里。 檀木格栅在身后合拢,黄书朗的手压在他唇上,温热的掌心里是浅淡的松烟墨香。 “嘘。”男人低沉的吐息拂过他耳尖,“安静点,跟着我。” 暗道狭小昏暗,弥漫着一股木头老旧后的潮湿霉味。 黄书朗熟悉地形,牵着裴阮的手,很快就转到了药堂后院。 头顶上是噼里啪啦的混响。 瓷瓶碎裂、桌椅翻倒,婆子的诅咒,还有裴允有些歇斯底里的尖叫,“找!拆了福寿堂也要把裴阮那个小贱种找出来!” 二人默契地贴着墙根疾行,嘈杂渐远,黄管事的手却一直没松。 他像一只狡猾的水下猎手,带着裴阮穿梭在繁复的回廊甬道间,直到将人卷进曲水繁花深处的一间小楼。 “先进去避一避,稍后我安排人送你回侯府。” 黄书朗噙着笑立在门前,微微侧身做出恭迎的姿势。 一副不容拒绝的架势。 偏偏他青丝白面,眼尾还缀着颗小小泪痣,眉目低垂的模样很容易让人生出一种温情无害的错觉。 裴阮猫一样缓缓收起了背弓上炸开的毛毛。 他糊里糊涂被哄进门,入目是层层叠叠的粉色纱幔,半遮半透间,空气里飘动的都是欲语还休的暧昧。 房内香案,镂金兽首香炉正徐徐往外吐着瑞脑香雾。 旁边是一套雕花圆木桌椅,再往里,妆台摆满了朱钗脂粉,帘幕低垂,精致的暖床旖旎温柔。 是一间女子闺房。 裴阮迟疑地停下脚步,一回头正撞上黄管事古井无波的脸。 “坐,紧张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更……更紧张了。 小白兔忐忑捡了一张凳子坐下。 看他拘谨的模样,黄书朗笑着替他倒了杯茶,声音里也带上几分安抚,“放心,这里裴允发现不了。说起来,这房间主人同你还有些渊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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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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