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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将这株桃树栽在乱心崖上,多少也有些刻舟求剑的意思。 只可惜怎么都不开花。 “道主,您在做什么?” 一道笑吟吟的声音响起。 邢棺转身,看见一袭黑衣的林少卿站在他的身后,手上还带着血。 邢棺微微皱眉:“怎么手都不洗就来了。” “哎呀,”林少卿怔了下,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笑道:“是属下疏忽了,下次一定注意。” 说完,又看向邢棺面前的树:“这是什么树?是道主种下的吗?” “桃树。”邢棺道。 “桃树啊,这会儿正是花期呢,怎么没开花?” “不知道。”邢棺叹了口气:“几十年了,都是这样。” 林少卿盯着他,眼里情绪似乎有些好奇,忽然主动道:“道主,以后我能每天来一次吗?” “为什么?” “道主不是想看桃花吗?我身为下属,自然应当为您分忧,以后我每天都来一次,每天都浇一次树,总有一天会开花的。” 邢棺不由好笑。 他并不觉得光凭浇水这种微薄的努力,就能感化这棵不开花的固执的树。 却还是应了:“随你。” 于是林少卿便从偶尔有任务禀报才来,变成了每日都会来,风雨无阻。 连时间都是固定的,邢棺站在府邸里,便能从窗口看见崖上的树和少年。 不知何时,连看林少卿都成了他的一种习惯。 寒冬腊月,大雪纷飞。 一年中不昼城最萧瑟的时候,就是冬季。 邢棺坐在书案前,翻着手里的书卷,却有几分心不在焉。 直到他听到一道脚步声响起,抬起头,正对上一双笑得弯弯的眼睛。 “道主。”林少卿:“我来了。” 邢棺放下书,起身:“我和你一起。” 林少卿便拿出了一把伞,为他撑着,一同与他走到了断肠崖边。 在林少卿拿出玉瓶浇水前,邢棺看着漫天飞雪,忽然道:“林少卿,你跟在我身边,绝不能有二心。” 林少卿手一颤,玉瓶中的水洒出几滴。 他侧过头,与邢棺目光交接。 俊美的脸上少有地显出几分怔然。 一枚粉色花瓣飘飘悠悠地落下,正好落在他们中间。 邢棺有些讶异,抬起头。 林少卿跟着放下伞。 北风萧萧,白雪茫茫。 而在这漫天的飞雪中,满树桃花开得热烈,粉白之间,如同梦境。 邢棺抬头看了这桃花很久,回过神时,才发现自己的唇角不知何时带了一丝笑容。 2. 邢棺以为那时林少卿的手抖,是因为惊讶。 后来才知道是心虚。 事实证明,林少卿这种人是无论如何都不能信的。 他成为邢棺身边右护法后,便开始在暗地里不着痕迹地揽权布局。囚禁邢棺,杀池隐,拥护天生魔种登上道主之位,都不过是一夕之间的事。 苏醒后的邢棺摸着自己脖子上的玄铁锁链,心下一片冰冷。 夏季炎热,他却寒意入骨、如坠冰窟。 这么多年,他小心翼翼,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如今却还是被背叛,沦为囚徒。 只是…… 邢棺左右看了看,冷笑一声。只是没想到林少卿没有将自己关到那阴暗潮湿的地牢,而是锁进了自己原先的住处。 一桌一椅,皆是原先的陈设,甚至还添了几样宝物。 丹田经脉皆是空空如也,已被人夺去了内力,成了案板上一块任人宰割的鱼肉。 邢棺想过等着自己的是永无天日的囚禁,想过等那天生魔种坐稳位置后,林少卿就会要了自己的命。 却从未想过林少卿会抱着他,像是疯了一样的掠夺他的唇和身体。 从前被裹在完美无瑕的笑容下方的疯狂情爱被少年剖开,鲜血淋漓地捧到了邢棺眼前。 他不再叫邢棺“道主”,满嘴“心肝宝贝”,笑着的眼里仿佛只盛得下邢棺一人。 邢棺看着他这副模样,却只觉得可笑。 如果真的爱自己,又怎么会囚禁自己? 如果真的爱自己,又怎么会帮着其他人褫夺自己的位置? 林少卿口中的甜言蜜语,邢棺半个字都不信。 真要说起来,林少卿喜欢那天生魔种倒是更有可信度。 邢棺被关在那房间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他感觉厌倦。 选择自我了断的那日,邢棺站在窗前,看了崖上的桃花很久很久。 身为魔修活到这个岁数,邢棺已能算是个“老不死的”了。 和他有仇的,已死了个七七八八。 他信任的人,也死的死叛的叛。 现在他所拥有的一切都已失去,不复存在。 没什么好留念了的。 最后一点心愿,是死在这满树桃花下。 如此,他这满是罪恶的一生,应当也算得上圆满。 只是邢棺没想到,在他哄着林少卿为他解去锁链,跳下悬崖的那一刻,出现在他脑海中的却不是年少时见到的那满树桃花。 而是数年前,林少卿与他一同站在雪中,少年神情怔然,漫天桃花与雪一同落下,满头满肩,如同梦境,如同白首。 3. 又做梦了。 邢棺坐起身,烦躁地按了按眉心。 身旁一只手伸过来,温柔地为他按摩太阳穴。 “道主,”林少卿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您是不是头疼?” 邢棺转头看了一眼,没好气道:“噩梦而已。” 况且他现在全身上下,最不疼的地方就是头了。 昨日林少卿像条美人蛇,又像只蛊惑人心的狐狸精,柔情似水用尽手段,将邢棺缠上了榻。 邢棺本以为林少卿这么个小白脸,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是上面那个。 却不想衣带扯开后,林少卿立马就变了个人,平日里装出的乖巧顺从不见了踪影,压得邢棺动弹不得。 他对自己的身体似乎极为熟悉,轻轻几个动作,便让邢棺失去了所有的反抗能力。 只能趴在榻上,任林少卿摆弄。 邢棺承认,自己也是得了趣的。 不过现在醒来,腰酸背痛,坐都坐不了,还是让他有些烦躁。 邢棺想要起身下床,却被林少卿从身后抱住了腰:“别动,我去叫水,等会儿还要上遍药。” 药是上在哪儿的,不言而喻。 邢棺耳根滚烫,咬着牙道:“用不着!” “用得着,不然您会不舒服的。”林少卿笑着靠过来,在他的耳垂上浅浅亲着:“道主,您要气也别和自己过不去呀。” “那我应该和谁过不去?你?” 林少卿故作委屈:“可您昨天分明也很享受……” 说起这事,邢棺眯起眼,侧身捏住了林少卿的下巴:“你到底有过多少经验?” 林少卿笑容不变:“只有您一个。” “说实话,”邢棺的手指用了力:“你知道的,我最讨厌的就是别人骗我。” “我当然知道,所以我更不可能骗您了。”林少卿笑着道:“虽然我做过许多坏事,但我可以向您保证,今生今世,我绝不可能对您有任何欺骗和背叛的行为,毕竟……我爱您爱到可以为您而死。” 邢棺眯了眯眼,松开了手。 那满树的桃花的确是林少卿自证忠诚的最好证据。 “罢了,”邢棺懒懒靠回榻上:“你去叫水。” “是。” 没过多久,浴桶被抬进屋,邢棺在林少卿心细的伺候下,心里的郁闷也总算是全散去了,连上药的时候都没多么抗拒。 不知是不是林少卿先行安排过,今天的琐事格外的少,连身为左护法的池隐都没出现过。 有了空闲,可以休息的确很好,只是邢棺总是忍不住在意今天早晨的那个梦,于是时常出神,心不在焉。 林少卿注意到了,有些担忧道:“身体还不舒服?我昨晚……” “不是那个原因。”邢棺打断了他的话,可说是因为梦,又好像有些太幼稚。 犹豫半响,还是开口了:“我做了个梦。” “梦?”林少卿笑了笑:“什么梦?” “我梦见你背叛了我,拥护另一人登上了道主之位,而我被你囚禁,最终身死才换得解脱。” 林少卿的笑容僵住了。 原本因为如愿以偿而泛着红晕的脸色,也一点点变得苍白。 林少卿不知道江赦知道谢允拥有前世记忆的时候,心情是怎么样的,但他敢肯定,江赦一定不像是他这样,手脚发冷,脑海空白。 胸膛中充斥的情绪像是悔恨,又像是恐惧。 像是一个犯下了不可饶恕之罪的人被当众揭开了罪行。 “……道主真过分。”林少卿轻轻地握住邢棺搭在一旁的手指:“我怎么会背叛道主……” 邢棺因为心不在焉,也没太注意到林少卿的不对劲,只是叹了口气:“我知道,只是这梦实在烦人,总是挥之不去绕来绕去的。” “道主,”林少卿忽然单膝跪在邢棺面前,仰头看着坐在椅子上的邢棺:“这个梦里,你最在意的是哪个部分?” 邢棺沉默片刻,开口:“你帮着他人夺了我的位置,还囚禁了我,其实爱的并不是我,而是他人吧。” 林少卿愣住。 他本以为邢棺会在乎自己的背叛,在乎自己弄权做局,因而对自己生出疑心。 却不想邢棺在乎的,竟然是自己的心究竟在谁身上。 既然如此。 前世被自己囚禁的邢棺,会不会…… 不能想。 一想心就撕扯一般的疼。 林少卿很快地露出一个笑容:“道主,请您记住,哪怕是梦里的我,也一心一意只爱道主。其他那些,肯定是因为那个我太愚蠢太荒唐,以为您一辈子都不可能接受我,为了将您留在身边,才做出的下等之举。” “嗯。”邢棺垂眸看着跪在自己脚边的林少卿,浅浅笑了一下:“我想也是。” 林少卿歪了歪头:“道主这么快就相信我了?” 邢棺道:“因为梦里的桃花,也一直是开着的。” 林少卿笑着说:“花会永远开着的。” 4. 前世,林少卿将邢棺葬在了桃花树下。 桃花如云,美不胜收。 江赦不知何时走到了他的身边。 林少卿侧了下头,轻轻笑了笑。 “他一定恨死我了。”林少卿道:“宁折不弯,真让人佩服。” 江赦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林少卿笑道:“你不懂,当初第一眼见到他的时候,我就知道,如果不把这个人弄到手,我一定会疯掉的。他是……我遇见过的,最美最好的那枚珠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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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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