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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 钱震岳口中狂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如同被折断的旗杆,猛地向前扑倒。 那柄染血的钢刀脱手飞出,当啷落地。 他的目光穿透了浓烟与烈焰,死死地、牢牢地钉在角门边那个目眦欲裂、试图冲回来的人身上! 那张脸,此刻不再是“姜亦安”,而是他拼死也要护住的姜溯! 钱震岳的嘴唇翕动着,鲜血不断从嘴角涌出,他的声音被火焰的爆裂声和建筑的呻吟声压得极低,却清晰地、一字一顿地送入了姜溯的耳中: “走…快走!” “别…别回潮州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眼中那如同燃烧火焰般的光芒,骤然熄灭。 那颗高昂的头颅,无力地垂落在滚烫的、布满灰烬的地面上。 “钱叔——!!!” 他双目赤红,浑身颤抖,短剑几乎要脱手飞出。 “走!” 乌若的小手猛地抓住姜溯的胳膊,她用力将他往角门外拖。 角门外,是更加混乱的后院,火势蔓延,但至少还有一线生机,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身后,醉月楼没了。 钱叔没了。 ………… 宋廷渊几乎是凭着本能策马狂奔,将慕月的呼喊和苍狼营的蹄声远远甩在身后。 当他终于冲破混乱的人流,勒马停在醉月楼前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如坠冰窟。 昔日的醉月楼,此刻已化为一片熊熊燃烧的废墟。冲天的火光照亮了潮州城的夜空,妖异的蓝绿色火焰在浓烟中跳跃,空气中弥漫着焚心引特有的甜腻焦糊味,混杂着血腥和木料燃烧的气息,令人作呕。 靠近醉月楼侧后方角门的一片狼藉空地上,战斗仍在继续。 一个白色的身影,在火光映照下格外刺眼——不,那白袍早已被鲜血和烟尘染成了暗红与乌黑交织的斑驳颜色! 他身形踉跄,每一次挥剑都带着一种透支生命般的沉重,却依旧死死挡在一个娇小的身影身前。 是姜溯! 他手中的短剑依旧闪烁着寒光,每一次格挡、每一次刺击,都精准而狠厉,逼退着围攻上来的府兵。 但宋廷渊看得分明,他的动作已远不如往昔灵动,每一次闪避都牵动着身上的伤口,更多的鲜血从撕裂的衣衫下渗出。 他几乎快要昏过去了。仅凭着一股惊人的意志力在支撑。 “姜溯——!” 宋廷渊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他甚至来不及下马,直接从马背上飞身跃起。 宋廷渊落地,脚步毫不停留,直接撞入了战圈。他的剑法大开大合,带着北疆沙场的惨烈杀气,每一剑都势大力沉,将围攻姜溯的府兵硬生生撕开一个缺口。 “宋廷渊?” 姜溯在听到那声嘶吼时,身体猛地一震,挥剑的动作都停滞了一瞬。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那个出现在他面前的身影,那身深青色的官服在火光下格外醒目。 宋廷渊没有回头,只是用身体死死护在姜溯和乌若身前,手中长剑舞成一团光幕,暂时逼退了涌上来的敌人。 他急促地喘息着,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和后怕:“是我!撑住!” 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姜溯身上那一道道狰狞的伤口和浸透衣袍的鲜血。他看到了姜溯眼中那几乎要将人吞噬的悲痛和摇摇欲坠的虚弱。 “钱叔……”姜溯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仅仅吐出两个字,便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身体剧烈一晃,短剑几乎脱手。 宋廷渊瞬间明白了那悲痛的根源。但他也知道此刻绝不是悲伤的时候。 “我知道了” 他猛地伸手,一把扶住姜溯几乎要倒下的身体,将他半揽在自己怀里,“看着我!姜溯!看着我!” 他强行将姜溯的脸扳向自己。 “钱叔用命给你开的生路!你不能倒下!想想乌若!想想你要做的事!看着我!撑住!” 姜溯涣散的目光终于有了一丝焦距,死死地回望着宋廷渊。他咬紧牙关,握紧了手中的短剑,点了点头。 “世子小心!”一声清叱伴随着凌厉的破空声响起! 是慕月!她终于带着数名苍狼营的精锐赶到! 只见数道箭矢如同毒蛇般射向围攻宋廷渊侧翼的府兵,瞬间放倒数人。 慕月手持弯刀,身法快如鬼魅,直接杀入战团。 “保护世子!杀出去!”慕月厉声下令,弯刀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带走一颗头颅,动作狠辣精准,与宋廷渊的刚猛形成了完美的互补。 “走!”宋廷渊低喝一声,半抱着姜溯,在慕月和苍狼营的拱卫下,朝着角门外混乱的后院方向突围。 乌若紧紧跟在姜溯身边,小脸紧绷,紫眸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她指尖微动,几只蛊虫悄然飞出,无声无息地落在追得最近的几个府兵身上。 那几个府兵身体猛地一僵,动作瞬间变得迟缓僵硬,如同陷入了无形的泥沼。 “上马!”慕月当机立断,指向角门外拴着的几匹属于苍狼营的快马。 宋廷渊毫不犹豫,奋力将几乎脱力的姜溯托上一匹骏马,自己也翻身而上,紧紧护在他身后。 乌若被一名苍狼营战士抱上另一匹马。 慕月带着剩余几人断后。 “驾!”宋廷渊狠狠一夹马腹!骏马吃痛,嘶鸣一声,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慕月弯刀挥舞,砍翻两个试图阻拦的府兵,厉声喝道:“狼群散开!三三掩护!目标西门!冲!” 苍狼营立刻展现出极高的战术素养,三人一组,相互掩护,如同狡猾的狼群,在混乱的街道和不断涌来的追兵中强行撕开一条血路! 箭矢呼啸着从耳边飞过,刀光在身侧闪烁。宋廷渊将姜溯紧紧护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为他挡住可能的流矢。 他能感觉到怀中人滚烫的体温和微弱的呼吸,那沉重的身体几乎完全依靠着他。 “坚持住……姜溯……坚持住……” 宋廷渊一马当先,抱着怀中气息奄奄的姜溯,如同挣脱樊笼的猛禽,冲出了潮州城。 乌若紧随其后。慕月带着苍狼营,如同旋风般掠出城门。 沉重的城门在他们身后轰然关闭,将潮州城的火光、喧嚣和那无尽的悲痛,暂时隔绝在身后。 冰冷的夜风如同刀子般刮在脸上。 宋廷渊低头,看着怀中脸色苍白如纸、双目紧闭的姜溯,感受着他微弱的脉搏。 他猛地一勒缰绳,让马匹放缓速度,向着前方黑暗中的旷野,怀里的人已经昏迷过去。 “别怕……我们出来了……”
第45章 回家 一夜疾驰,终于在天光微熹时,寻得一处僻静的山坳暂歇。 苍狼营的战士们在慕月的指挥下,迅速布下岗哨,清理出一小块干燥的地方。 宋廷渊小心翼翼地将怀中滚烫的姜溯安置在铺了厚毛毡的树下。 姜溯在颠簸中短暂地清醒过几次,眼神空洞,嘴唇干裂翕动,却发不出清晰的声音,只是无意识地攥紧了宋廷渊胸前的衣襟,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 宋廷渊的心被他滚烫的温度和虚弱的姿态灼烧着,寸步不离地守着,用湿润的布巾一遍遍擦拭他滚烫的额头和脖颈。 慕月沉默地处理着众人身上的伤口,目光偶尔扫过树下那两道身影,偶尔冷哼一声。 乌若蜷缩在姜溯不远处,紫眸一瞬不瞬地盯着他苍白的面容,小小的身体紧绷着。 黎明挣扎着撕开夜幕,铅灰色的云层却沉沉地压了下来。山风带着湿冷的潮气,预示着一场春雨。 当第一滴冰冷的雨水砸落在姜溯滚烫的额头上时,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身体却虚弱得不听使唤。 “别动!”宋廷渊立刻按住他,声音带着急切,“你烧得很厉害!” 姜溯的目光越过宋廷渊的肩膀,望向灰蒙蒙的天空,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混着未干的泪痕。 宋廷渊的心狠狠一揪。 姜溯不说话,只是用尽全身力气,推开宋廷渊阻拦的手,挣扎着、踉跄着站了起来。 他拒绝了任何人的搀扶,像一具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木偶,拖着伤痕累累、滚烫虚弱的身体,一步一步,走向山坳外那片开阔的、被雨水打湿的草地。 雨水瞬间将他单薄的衣衫浸透,勾勒出他清瘦而伤痕累累的轮廓。 他走到一块相对平整、能望见潮州的坡地前,停下了脚步。 然后,他开始徒手挖掘湿冷的泥土。 没有工具。 那双曾经执掌乾坤的手,此刻沾满了冰冷的泥泞,指甲在坚硬的土块和碎石上崩裂、渗血。 他挖得异常专注,异常沉默,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每一次弯腰,每一次掘土,都牵动着身上的伤口,冷汗混着雨水滚落,但他仿佛毫无知觉。 宋廷渊站在不远处,雨水同样打湿了他的衣衫。他想上前阻止,想将他拉回来,但脚步却如同灌了铅。他明白,这是姜溯唯一能为钱震岳做的告别。 慕月带着苍狼营的战士沉默地站在更远处。 乌若站在宋廷渊身边,紫眸中充满了担忧,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角。 一个浅浅的土坑,在姜溯染血的指尖下艰难地成形。 他停了下来,剧烈地喘息着,雨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不断流淌。他摸索着身上,最终,只从怀中掏出了一方素白的、边缘绣着不起眼竹叶的帕子——那是之前钱震岳送给他的。 他小心翼翼地将帕子叠好,放入那浅浅的土坑中央。没有棺椁,没有墓碑,只有一方旧帕,裹着无尽的哀思。 姜溯跪在泥泞中,用沾满泥血的手,将冰冷的湿土,一捧,一捧,覆盖在那方旧帕之上。 雨水冲刷着泥土,也冲刷着他脸上的污迹和血迹,露出那张清俊却毫无血色的真容。 最后一块泥土覆上。 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土丘,在雨中孤零零地隆起。 姜溯双手撑在湿冷的泥地上,对着那小小的土丘,深深俯下身去。 额头抵在冰冷的泥泞里,肩膀无声地剧烈耸动着。没有哭声,只有压抑到极致的的喘息,在淅沥的雨声中几不可闻。 宋廷渊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良久,姜溯才艰难地抬起头。他试图站起来,完成最后的告别。 然而,身体早已到了极限。高烧、失血、巨大的悲痛和冰冷的雨水,彻底摧毁了他强撑的意志。 他刚直起一半的身体,猛地一晃,眼前瞬间被一片黑暗笼罩。 “姜溯——!” 宋廷渊如同离弦之箭冲了过去,在他身体软倒的前一刻,稳稳地将他接在了怀里。怀中的人滚烫如火,呼吸微弱急促,已然彻底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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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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