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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文远独自留在偏厅内,看着柳惊鸿消失的方向。 窗外,细雨依旧缠绵。 他缓缓坐回椅中,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 溯儿……为父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北疆风雪虽寒,但愿……能护你周全。 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第67章 执念 姜溯离开后的日子,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戈壁沙海,最初的剧烈涟漪过后,水面终究要归于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 宋廷渊的生活似乎被强行按回了某种轨道。 他依旧是天未亮就起身,巡视营地,与宋朝尘、慕月、拓拔烈等人商议军务,操练兵马。 营地里的将士们看到的是一个日渐沉稳、甚至有些冷峻的世子。他比以往更加沉默,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仿佛沉淀了更多戈壁的风沙,更加难以窥探。 只有宋朝尘和拓拔烈等亲近之人,才能偶尔从他紧抿的唇角、或是深夜议事帐中独坐时那过于挺直的孤寂背影里,捕捉到一丝被强行压抑下去的、名为“空洞”的东西。 他不再频繁地望向姜溯曾经休养的毡帐方向,也极少在营地边缘长时间驻足。 仿佛那个清冷的身影,连同那段短暂却搅动了他所有心绪的时光,都只是戈壁风沙中一场不真切的幻梦。 风停梦醒,便了无痕迹。 偶尔,会有风尘仆仆的信鸽落在营地。 信鸽腿上绑着一个密封的小竹筒,竹筒里是寥寥数语,字迹潦草却清晰: “已过黑风峡,平安。” “抵达流沙镇,补充食水,无异常。” “进入西域王城外围,未遇险。” ………… 每一份短笺,都像是一根冰冷的针,短暂地刺破宋廷渊刻意维持的冰面。 他会盯着那简单的几个字,眼神幽深,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竹筒边缘,仿佛能从中汲取到一丝远方那人的气息。 然后,他会面无表情地将短笺凑近烛火,看着火舌贪婪地将那承载着平安消息的纸片舔舐殆尽,化作几缕青烟和一点灰烬。 仿佛只有彻底销毁,才能斩断那根无形却始终牵扯着他心神的丝线。 孟宁是唯一一个敢在这片死寂的冰面上蹦跶的。 这天傍晚,宋廷渊独自坐在议事毡帐内,对着粗糙的牛皮地图出神。 夕阳的余晖透过毡帘缝隙,在地图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如同伤疤般的橘红色光带。孟宁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糊糊,小心翼翼地蹭了进来。 “表哥,吃饭了。”孟宁把碗放在桌上,圆溜溜的眼睛偷偷瞄着宋廷渊紧绷的侧脸。 宋廷渊“嗯”了一声,目光依旧盯在地图上某个点,没有动。 孟宁在他身边磨蹭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忍不住,小声问出了那个盘旋在他小脑瓜里很久、几乎要爆炸的问题: “表哥……姜大哥他……为什么一定要走啊?” 少年的声音带着困惑和不解,“这里不好吗?虽然是苦了点,但大家不都好好的吗?慕月姐姐、拓拔大叔、将军……还有我,还有乌若妹妹,不都在这儿吗?” 他顿了顿,像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气,声音更低了些,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近乎残忍的天真和直白: “而且……表哥你不是……很喜欢姜大哥吗?” “喜欢”两个字,像两颗烧红的铁钉,狠狠扎进了宋廷渊毫无防备的心脏!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电般射向孟宁! “胡说什么!”宋廷渊的声音陡然拔高,在空旷的毡帐内显得格外刺耳。 孟宁被他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但少年人的轴劲儿又上来了,梗着脖子不服气地小声嘟囔: “……我又不瞎!你看姜大哥的眼神……跟看别人都不一样!” “就像……就像老涛看他藏起来的那坛酒似的!” “又舍不得喝,又老想看着……” “闭嘴!”宋廷渊厉声打断他,胸口剧烈起伏,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和慌乱攫住了他。 他猛地站起身,背对着孟宁,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令人心悸的质问。“军务繁忙,没空听你胡言乱语!出去!” 孟宁被他吼得眼圈发红,委屈地看了他一眼,终究不敢再顶撞,一步三回头地挪了出去。 毡帐内,只剩下宋廷渊一人,和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孟宁的话,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子,在他早已麻木的心上反复切割。 他确实对姜溯动心。不,“喜欢”二字太轻飘,根本承载不起这份早已融入骨血、刻入灵魂的疯魔执念。 宋廷渊猛地转身,一拳重重砸在粗糙的木桌上。碗里的糊糊被震得溅出,烫红了他的手背,他却浑然不觉。 他离不开姜溯。从来都离不开。 从五年前那个惊鸿一瞥的雪夜开始,那个清冷孤高的身影就成了刻在灵魂深处的烙印,成了他活下去的执念,成了无法摆脱的宿命。 他曾以为将人带回北疆,在视线之内便能安心;曾以为用责任、用保护、用这残破的北疆基业,就能将人留下。 何其愚蠢! 姜溯从来不是能被锁住的鸟。他生来便是搏击长风的鹰隼,是搅动风云的棋子,去留只由自己的意志决定。 而他宋廷渊,竟还在用那可笑的“保护”和自以为是的“挽留”,试图将这样的人困在这片流亡沙海之中? 一声低哑破碎的轻笑从紧抿的唇间逸出,带着无尽的苦涩与自嘲,消散在渐浓的暮色里。 他好蠢。
第68章 失踪 沐慎行那只花孔雀,似乎铁了心要将“奉旨剿匪”的戏码演足演透。 第三次“扫荡”。 依旧是那套浮夸的流程:华丽的仪仗,声势浩大的冲锋,演技浮夸的“厮杀”,目标明确的“劫掠”。 北疆的将士们从最初的憋屈愤怒,到后来的麻木,如今甚至带上了一丝看猴戏般的……鄙夷。 “呸!没完了是吧!” 拓拔烈看着西域军再次卷着烟尘、带着他们的“战利品”扬长而去,气得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这沐慎行,是把咱们这儿当他家后院菜地了?想来就来,想拔几棵就走?” 宋朝尘脸色阴沉:“他在试探,也是在消耗我们的耐心和警惕。传令下去,加强夜间巡逻,尤其是粮草辔重区域,防止他假戏真做,或者派小股精锐趁乱摸进来。” “是。” 慕月领命而去。 宋廷渊站在营地高处,望着西域军消失的方向,眼神冰冷。沐慎行的把戏他看得很透,但这种被人当成戏耍对象的滋味,如同钝刀子割肉。 他握紧了腰间的刀柄,骨节泛白。 北疆不能永远这样被动挨打下去。 这一天在一种憋闷又习以为常的气氛中过去。 夜幕降临,戈壁的寒风呼啸起来,营地点起了篝火,士兵们围着火堆取暖,低声交谈着,气氛还算平静。 直到—— “世子!将军!不好了!”一个虎贲营的士兵跌跌撞撞地跑到议事毡帐外,声音带着惊慌,“孟宁……孟小将军不见了!” “什么?!”宋朝尘猛地站起身,案几上的地图都被带得哗啦作响。 宋廷渊的心也瞬间沉了下去! 两人冲出毡帐,慕月和拓拔烈闻讯也立刻赶了过来。 “怎么回事?说清楚!”宋朝尘厉声喝问。 士兵喘着粗气:“晚饭后,孟宁小将军说……说去找乌若姑娘玩。后来乌若姑娘回医帐了,我们以为他也回自己毡帐了。” “刚才……刚才老涛叔说小将军没去他那拿夜宵,我不放心,去他毡帐里看……人根本不在!铺盖都是凉的!营地里都找遍了,没见人影!” “找乌若!”宋廷渊立刻下令,声音带着一种强压的寒意。 很快,乌若被带了过来。 她小脸上没什么表情,紫色的眼眸在跳跃的火光下显得有些幽深。她用石炭条在黄纸上飞快地写: “戌时初,他来找我。说无聊,要去抓沙鼠烤着吃。我摇头,指外面黑,危险。他说就在营地边上,很快回来。然后走了。” 戌时初……距离现在,已经过去快两个时辰了! 营地边上抓沙鼠? 这理由蹩脚得可笑!以孟宁的性子,真要抓沙鼠,怎么可能不叫上其他人?更不可能这么久不回来! 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笼罩了所有人。 “搜!立刻给我搜!营地周边!尤其是西域军今天‘扫荡’过的区域!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 宋朝尘的声音如同炸雷,带着前所未有的暴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孟宁是他舅父留下的唯一血脉! 是他看着长大的表弟! “他娘的!”拓拔烈眼睛都红了,脸上的刀疤狰狞扭曲,“肯定是沐慎行那狗东西搞的鬼!白天唱戏麻痹咱们,晚上就下黑手绑人?!” “未必是绑。”慕月的声音异常冷静,她蹲下身,仔细查看孟宁毡帐附近的地面,又走到营地边缘,借着火把的光亮观察,“没有明显的打斗痕迹,也没有拖拽的脚印。倒像是……他自己走出去的。” “自己走出去?”宋朝尘和宋廷渊同时看向她。 慕月站起身,指向营地西侧、靠近今天被西域军“光顾”过的草料区边缘,那里沙地相对松软: “这里……有几个脚印,深浅不一,方向朝着戈壁深处,像是……跑出去的?步伐很乱。” 自己跑出去? 在这么冷的夜晚? 这比被绑走更让人心惊肉跳! 戈壁的夜晚是吃人的猛兽,迷路、失温、流沙、野狼……任何一种都能轻易要了一个少年的命! 更何况,他为什么要跑? 宋廷渊的脸色在火光映照下,阴沉得可怕。他猛地想起孟宁之前那些不着边际的“妙计”,还有那本被他奉为至宝的《百胜奇略》……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让人脊背发凉的念头,如同毒蛇般窜入他的脑海! 难道……这小子还没放弃那个狗屁不通的“美人计”? “慕月!拓拔烈!立刻带人,分三路!沿着他可能走的方向追!” 宋朝尘当机立断,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活要见人,死……也要把尸首给我带回来!” “是!”慕月和拓拔烈领命,点齐精锐,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营地,迅速消失在浓墨般的夜色里。 宋廷渊站在原地,紧握的双拳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戈壁的寒风呼啸着,卷着沙砾抽打在脸上,带来刺骨的冰冷和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他抬头望向西方深沉的夜空,那里没有星辰,只有无尽的黑暗,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 西域王城,如同镶嵌在广袤黄沙边缘的一颗巨大而粗糙的宝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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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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