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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四人?” “膳房的李冰、天酒长老门下的任丰、丹炉殿的洒扫弟子刘苍……”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沈云烬也不见了。” 最后三个字一出,其他几位长老皆是勃然变色。数日前,若不是凌华君死保沈云烬,他们是决计不会放过这人的,今日出了事端,这人竟又凭空消失。 如此种种连在一起,让人不多想都难。 “果然是他!我早说过此子心术不正,断留不得。”鸿真长老冷哼一声道。 “呵呵……连噬魂钉都灭不掉他,当真是个祸害。”一旁一位上了岁数的长老说道。 “我看今日之事定是他做的,存心报复,其心当诛!” 谢微远神色沉和,他从桌边端过一杯温水,浅饮了半口。 “稍安勿躁,事情尚未查明,切勿妄下论断。” 翎羽长老劝道:“是啊,各位长老别急,说不定是天州的魔灵逃出来了。” “哼,尽是些包庇借口。” 众人嚷嚷了半天,也没商酌出个对策。 翎羽长老提议道:“门主,黑羽可追踪死人生前遇过的气息,不如我们将那头颅取过来,用黑羽施展追踪之术。” 她是门中唯一的女长老,今日穿着一身黑色劲装,高束的发髻只用一根素白簪子簪起来。 谢微远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翎羽长老取下白簪。 这便是她所说的“黑羽”,此灵武可化羽可化法棍,通体素白,可随主人心性变色。 至黑至白之物,方可辨别世间公正。 她凝出一道纯白灵力,附在黑羽身上,那素白的簪子霎时化作一根灵白轻羽,浮动在空中,熠熠生辉。 “翎羽长老,可否将此灵武暂借于我。” 翎羽长老眉间一蹙,不解道:“门主可是要独自去寻人?” 谢微远微微颔首,“此事我一人去即可,你们留守门中。” “可是门主,你身上的噬魂钉伤口并未痊愈,何必逞强?”青崖长老面色凝重,劝阻道。 “我的伤已无大碍,此事有关我门下弟子,也应该由我去解决。” “可是这黑羽……”翎羽长老面露难堪,望着谢微远,有些犹豫要不要说出那句话。 黑羽此灵武已有心性灵魄,一旦到了不够心性纯善之人的手中,通体便会化作纯黑,戾气深重,轻则灼伤经脉,重则反噬魂魄。 她不好开口说出谢微远心性不够纯善之语,只能如此暗示。 谢微远并未多言,只是指尖引起牵丝灵流,将其触及黑羽。那透体金光的羽毛忽然浑身一颤,时而化作乌黑,时而化作雪白,最终居然顿在灰蒙蒙的混沌颜色。 “这……”翎羽长老眉心一蹙,她从未见过黑羽竟然还有第三种颜色。 其他几位长老见状皆是目瞪口呆,久久未知其缘由。 谢微远面不改色,刚打算出议事堂,却被面前一道白色身影拦住去路。 季云澜今日未穿弟子常服,破天荒地穿了一件白色宽袍,和谢微远身上的这套有些神似。 他眉眼秀致,性子温吞,穿着宽袍却没有谢微远拂袖的凌厉气势,反而显得人愈发平和精致。 “你来这做什么?” “师尊,请允弟子随行。”季云澜恭敬行了个拜礼。 谢微远的目光落在他露出一截的脖颈间,面色不虞:“你跟过去有何用?” 季云澜手心微微汗湿,他向来惧怕师尊,此时被那凌厉的桃花眼盯着,气氛凝重,心底莫名升起一阵紧张:“我也想寻沈师兄,况且师尊有伤在身,弟子愿沿途侍奉。” 谢微远并未答话,只是定定看着他,似乎在辨别真伪。 良久,那道凛冽视线终于收回,一旁的青崖长老忙上前打圆场道:“难得云澜一片孝心,凌华君不如就带上他吧,权当下山历练。” 季云澜攥紧衣袍,等待谢微远发落。 “你和他,何时关系这般熟络了?”那人声如冷淬。 “沈师兄……和我毕竟有过四年同门之谊,弟子不愿看他蒙冤。” 许久过后,谢微远越过他离开,不置可否,只轻飘飘留下一句:“随你。” 季云澜怔怔望着那道白衣若雪的身影。 他望着实体的掌心,心中惧怕愈发深重,若是沈云烬出事,那他的身躯,又撑得了几时…… —— “梨花落,春入泥。” “此生只为一人去。道他君王情也痴。” 船坊深处,歌女续续弹奏琵琶,玉手纤指转轴拨弦,如银瓶乍破,玉盘落珠。 “客官,坐船吗,今儿个陈娘子宴请各位天涯游人,船间美酒佳肴,佳人乐舞,应有尽有。” “不不不……我家娘子还在家等我呢,改天改天。” 路边行人推拒着在船头招客的娘子。 那娘子眉眼一觑,忽然看见眼前一位穿着沉重黑衣的少年路过,她顿时噤了声,这阴郁模样,指定不是什么善茬。 她扭着腰肢,又转身挥舞着罗帕招揽着其他客人。 沈云烬漠然地望向这条熟悉的小路,不多时,转过荒无人烟的小道,最终停留在一片焦土之前。 在他窗前放盒子的神秘人告诉他来此处寻温玉竹,却并未见其身影。 他沉沉望过去。 昔日雕梁画栋,如今沦为一片废墟。砖瓦倒塌,仅剩下断壁残垣。积雪薄薄一层覆盖在上面,依旧掩盖不住它的颓唐。 沈云烬走在枯叶之上,踩得满地枯枝落叶沙沙作响。 深沉目光落在每一处廊台砖瓦处,似乎还能回忆起数年前在屋檐下嬉笑的声音。 只可惜,如今什么都没了。 身后忽地传来轻缓的脚步声,他脚步一顿,五指攥紧衣袖。 一道叹息轻飘飘落在他的背后。 柔如鸿毛拂过,又似雨声哽咽。 沈云烬缓缓转身,枯树下立着一道皎白身影。她的发丝随着轻风飘散,遮掩住半边脸庞,却掩不住如远山青黛般的清冷眉目。 女子依旧是那般风华正茂,只是那双含情眼,如今白茫茫一片,再是看不见往日风采。 弹指泪如丝。 那人终是化作孤魂一缕,身陷囹圄,眼眸慢慢盈满了眼泪。 “云烬。” 温玉竹的声音很轻,像是隔了数度山川年华,远远地呼唤着故人。 沈云烬怔怔看向那道雪白身影,喃喃道:“你……还活着?” 温玉竹摇摇头:“我如今已是一缕灵魄,多亏了那人重新给了我生命。” “谁?”沈云烬沉沉道。 “你过来,我慢慢告诉你。” 温玉竹快步走来,身形如同鬼魅,却在即将触及沈云烬时缓缓顿住,这隔了数年的呼唤落在他耳畔。 他却是往后一退。 温玉竹轻轻一笑,眼眸中渗出一道金色丝线。 沈云烬的神智不再清晰,他猛地一怔:“你……是何人所制,你根本不是她!” 温玉竹忽然诡异地一笑:“你倒是有几分聪明,可惜……晚了。” 金色丝线霎时包裹而来,沈云烬眼底一阵昏暗,他体内的神力在慢慢抽离,胸腔传来急促的剥离感,他几欲支撑不住,那女人却忽然收了灵法。 她目光落在风雪飘摇的尽头处,似乎瞧见了什么,面色一沉,如临大敌。 沈云烬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风雪尽头,两抹雪白身影踏雪而来。 为首者身姿挺拔,眉目如霜,紫玉发冠将墨发束起,腰身处还系着灵白如玉的黑羽。 竟是谢微远。 第8章 随我入黄粱的他 不多时,谢微远和季云澜已及身前,温玉竹素白的身影随风而散,不知去往了何方,未留下只言片语。 谢微远眸色凝滞,见着那抹幽魂散去,并未阻拦。他腰间黑羽此时也彻底褪去光芒,陷入岑寂。 “师尊。” “她是谁?”谢微远问道。 沈云烬垂下眸:“一缕我母亲的灵魄,不知何人所制。” “灵魄?她刚刚可有什么异常?” “金丝覆眼,开合间白茫一片,应是受人控制的灵魄。” 谢微远道:“画中仙。” “画中仙?” “神工笔所绘之物,最善蛊惑人心。” 他言罢,又拧眉道:“近日本就风波不断,你擅自下山,嫌命太长?” “……” 沈云烬还未开口,但肉眼可见两人之间的气氛又剑拔弩张起来,季云澜忙站在中间打圆场,岔开话题。 “对了,师兄,你昨日下山可见到什么可疑之人了?现在门中死了两名弟子,还消失了个膳房的伙计,如今满门风波,都在怀疑你……” “疑我?” 季云澜点点头:“那三人皆与你有过接触,弟子们都在说此事是你在蓄意报复。” 驯狼场上神印失控暴走一事,果然还是在他们心里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象。 “既然没事了,就回九幽门吧。”谢微远蹙着眉,转身欲走。 “等等——”沈云烬顿在原地。 谢微远微微侧头,等着他开口。 “师尊……不怀疑是我杀的吗?”他沉沉目光在谢微远凌厉的侧脸上驻足,想要看穿他眼底情绪。 从前,谢微远绝不会信他。只会用鞭子将他抽得皮开肉绽,筋骨尽裂。只会将这一切罪责归咎到他身上,而非如此淡然处之。 即便是炉鼎,不肯伤之辱之,也绝不会信之怜之。 微亮的雪光落在谢微远淡薄的眉眼上,衣袍袖带在风中散乱纷飞。 “疑你又如何,不疑你又如何。待我查明真相自会处置。” 那人的背影逐渐远去,徒留天地一片苍茫。 一回到宗门,沈云烬便被带到议事堂,那几位长老见到他,皆是气不打一处来,又碍于谢微远在此处,不好直接发作。 “门主啊,这沈云烬是寻到了,那三名弟子的下落如何了?”鸿真长老瞪了沈云烬一眼,意有所指。 “黑羽寂灭,那杀人凶手既不是妖,也不是人。” “不是妖也不是人?难不成是鬼魂?可魂魄并无实体,如何能杀人?” “不知各位长老可听说过——画中仙?” “画中仙?”青崖长老闻言脸色骤变,“这是何意。” “上古时期曾有一鹿仙,饮弱水而得遇神女。却见弱水之滨神女凌波,巧笑倩兮,若轻云蔽月,流芳回旋。佳人转眸回首之间,竟有七彩生辉。鹿仙怔立弱水之畔,遂以弱水为墨,梧桐神木为骨,取天髓为锋,历尽九难,终铸出圣物神工笔。 笔成之时,天地失色,山川落颓,鹿仙以笔为其重添新妆,可惜摹尽山河日月,却难绘神女半分星辉。每落笔,或失其神韵,或徒具形貌,最相肖者,不过三分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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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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