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你想我吗 到了医院，周凡又吐了一次，成功得到了先治疗后挂号的权利。 医生给他量了体温，他才知道自己已经烧到了四十多度近四十一度。 被打了一针后，周凡躺在病床上，记忆只持续到护士长过来给自己扎针吊水，而池寒青在他旁边一边盯着他的手一边打电话。 再醒来时，病房的窗外已是一片橘红的晚霞。 身上衣服很干净……也很陌生。 是池寒青帮自己换了？ 周凡眨了眨眼，慢慢拿回了身体的感知能力，也感觉到了自己的手正被人紧紧地抓着。 他侧头看了一眼，池寒青正趴在自己床边，紧紧抓着自己的手，两眼紧闭，睡梦中眉头也紧皱着，似乎梦到了什么不安的场景。 周凡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就这么静静地看了他很久。 直到脖子的肌肉传来酸痛感，他才让自己的视野重新被医院的天花板占据。 脑子还有点木，思考不过来。 不会是烧傻了吧。 正想着，池寒青动了一下。 他慢慢坐起身，抬头，正对上周凡的视线。 病床上的男人脸色已恢复了许多，但长年劳累带来的疲惫和颓废仍然留在他的眉宇之间。 他仍然是英俊的，甚至因为瘦削更显出锋利的骨相，神情中仍带着池寒青最最熟悉的那种混不吝的劲儿，但那双眼睛却像是蒙了一层灰，眼皮懒懒地耷拉着，头发乱糟糟的，还有几缕不听话地翘着。 “周凡。”池寒青说。 然后忽然就清醒过来，坐直了身体。 过了一会儿，他才想出了下一句想说的话：“你喝水吗？” “喝。”周凡说。 池寒青便拿起一旁的矿泉水瓶，递到他嘴边。 周凡偏了下头，抽回还被他握着的手，撑着坐起身，然后接过了他手里的矿泉水瓶。 一口气灌下去大半瓶，周凡缓了口气，翻身下床。 “你要去哪？”池寒青站起身。 “洗手间。”周凡拐了个弯，直接进了医院自带的洗手间。 解决完个人问题，周凡一边洗手一边对着镜子研究了一会。 研究着研究着突然笑了下。 今天算是在池寒青面前把里子面子一起全丢了。 周凡很少有什么自卑情绪，也不喜欢怨天尤人，有些命是逃不掉的，认了接受了，继续活下去，大家都是这样。 可今天，看着一身名牌的池寒青站在自己的房间里忙前忙后的样子…… 怎么说呢，那场景，就像是童话故事里养尊处优美丽动人的公主殿下，嫁给了一个一贫如洗的穷小子，穿着公主裙戴着皇冠，从此以后只能拿着抹布在窄小破旧的房子里，被柴米油盐一点点侵蚀。 周凡被自己的想象逗笑了，笑的同时，心底又生出一股无法言喻的情绪。 他低下头，又洗了一遍脸，胡乱用纸巾擦干了，这才走出去。 病房里，池寒青正在和医生说话，见他出来，便转过脸来道：“可以出院了，不过后面两天还要过来吊水。” 周凡道：“没那么娇气。” 池寒青抿唇不语。旁边的医生笑呵呵道：“不能这么说，总仗着年轻就不注意身体，很容易留下病根的，现在天气也冷了，要是接二连三复发，反而更费事，你说是不是？” 周凡扫了医生胸前的名牌。 主任医师？ 周凡继而想到这个只住了自己一个人的病房，意识到是池寒青找了关系。 他想说什么，又叹了口气。 “行吧。”周凡妥协。 这两天，准确地说，是他绑定了004以后的这短短两天，周凡无奈妥协的次数比他前二十多年加起来都要多。 上了车，仍然是一片沉默，甚至连一点车载音乐都没有。 暖气仍然很足，足得周凡都有点闷了。 他转头看着车窗外笼罩在夕阳余晖下的街道，心想回家后还得搞卫生洗床单透气，好麻烦啊…… 然后，周凡想起了什么，转头道：“医药费多少钱？我转你。” 池寒青握着方向盘，直视前方：“不用。” 周凡道：“你应该清楚，我不喜欢欠别人的。” 闻言，池寒青扯了扯唇角：“可我怎么听说，你早就欠了我一大笔钱，已经债多了不愁呢？” 周凡顿觉无话可说。 四千米，十五分钟的路程，池寒青的车很快就停在了周凡的小区门口。 周凡现在只想尽可能地避免再和池寒青有什么交集或交流，也很清楚在池寒青有关的事情上，自己所说的任何一句话都可能被004惩罚，索性一句话不说，车刚停下就解了安全带开门下车。 “周凡。”池寒青仿佛知道周凡的想法，比他动作更快地下了车：“你家里的钥匙还在我这。” 周凡脚步顿住。 他在自己的外套口袋里摸了下，闭眼。 操。 找开锁公司吧。 “……你手机还放在家里。” 周凡转过头。 黄昏下，街道的路灯已逐渐亮起。 池寒青站在车边，定定望着他。 “周凡，”池寒青道：“你其实没有男朋友，对吧？” 周凡没说话。 当然，他也说不了话。 电击如果只是疼，周凡大可以忍，但它带来的负面效果实在太严重，周凡承担不起。 他唯一能做的只有用沉默应对池寒青的问话。 池寒青定定地看着他，等了一会儿，脸上竟慢慢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让我去你家坐一会儿，好吗？”池寒青道：“你身体还没好全，我照顾你。” 周凡的神情一下子变得很复杂。 他张开嘴，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我都已经这样对你了，为什么我都已经拿出这样的态度了，为什么你都已经看清现在的我沦落到了何种地步，却还是一而再再而三锲而不舍地追上来？ 到底要我伤害你到何种地步你才能学会放手？ 难道还要我再做一次和当年一样的事情吗？ 池寒青关上车门，走到了周凡面前。 “周凡，”他说：“我喜欢你。” “这六年来，我一直都没办法忘记你。” “我想给你打电话，想给你发短信，但出国换了手机号以后，怎么打电话，怎么发短信，你都不回我。” “回国后，我拿回了原来的号码，才听到人说，你已经换手机号了。” “原来没有啊。” “你走得太干净也太干脆了。我找了很多人，得到了似是而非的线索，找了很多个地方，都没找到你的踪迹。” “来这里之前，我已经不抱希望了。” “可那辆你最喜欢的法拉利到底带着我找到了你。” “周凡，我好想你。” “你想我吗？” …… 周凡慢慢地闭上了眼。 在脑海里尖锐的警报声中，他想起了六年前的往事。
第9章 当年 六年前，京市第一中学。 秋风卷着夏季还未消褪的热气吹过，阳光仍然火辣辣地炙烤着地面，让即将死去的蝉们更加声嘶力竭。 今天是高三开学的第一天，十一班的教室里吵吵嚷嚷，学生们各自聊着天，高考即将来临的紧迫还未完全追上他们，但从课桌和地面上堆得和小山一样高的试卷和练习册已看得出他们的压力之大。 教室后排，一个黑发少年翘着腿，托着腮，神情似笑非笑，正听身旁的狐朋狗友们吹牛。 他身高腿长，骨架匀称，像一棵正在抽条的青松，整个人都带着蓬勃的生命力。校服袖子随意撸到臂弯处，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一张脸是不讲道理的帅，且是那种带着点儿痞坏的酷帅，轮廓利落，脖颈修长且喉结突出。 虽然坐在最后排，却是整个教室中最引人注目的存在。 “哎，你们猜猜，今年刚开学的这一周里会有多少高一学妹向周凡表白？”一个戴了眼镜也掩不住眼里坏笑的男生道：“我赌三个。” “三个？少了少了，你太低估我们凡哥的魅力了，十个起步好吧。” “赌注是什么？怎么没说？” 戴着眼镜的男生正想开口，就听那黑发少年懒洋洋道：“我说你们，猜学妹有什么意思，不如猜猜学弟。” 正是十八岁的周凡。 闻言，他身边的朋友们都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这位一中校草的性向从来不是什么秘密。 戴林，也就是那个眼镜男生想了想：“哎，不对啊，上周我还看凡哥在和七班班长在奶茶店喝奶茶呢，怎么，已经分啦？” “嗯。”周凡道：“再不分就要被香精腌入味了。” 说着，他又看向身边的同桌：“可以分了吧？” 同桌正在帮周凡写作业，闻言转过头来，嘻嘻一笑：“可以可以，那妹妹我已经追到手了。” 周凡点了下头。 七班班长是个留着厚厚刘海的优等生，纤细白瘦，刚见面时畏畏缩缩的，后面熟了点倒是很黏人。 黏得周凡受不了，交往了一周多就找了个理由和人分了手。 分手了，他心里也没什么愧疚和压力。这人本就不是周凡喜欢的类型，不过是因为他同桌喜欢的女孩喜欢上了那个班长，求周凡“帮个忙”，周凡才去招惹人家的。 据周凡这些天来的观察，那个班长不喜欢那女孩，也没多喜欢自己，只是享受被校草追求的感觉而已。 如此一来，他分手提的就更没有心理压力了。 连嘴都没亲过，只是牵了个手而已，这一周多的时间，周凡都不屑于把它划到自己的“情史”里。 周围人聊的话题不知何时已又换了一轮。 周凡带听带不听的，耳朵倒是捕捉到了一个关键词。 他撩起眼皮：“我们班要来转班生？” “对，好像是从一班转过来的。”戴林点点头，随即想到了周凡的取向，又带着“你懂得”的笑容低声补了一句：“听说是个长得很帅的富家公子哥。” 一班是一中内当之无愧的重点班，里面都是整个学校里学习最优秀的尖子生。 相较之下，十一班则大多都是“关系户”。 高三这个重中之重的时间点，却有人从一班转到十一班？ 这是犯天条了？ 周凡轻轻挑了下眉，漆黑的眸子里一点点酝酿出兴味。不过，这点兴味不是对转班的事情，而是戴林的后半句话。 “有多帅？” “不知道，”戴林耸肩：“不过应该是在早读课的时候来。” 周凡抬头看了眼挂在最前方的时钟。 那不就是十分钟后？ 没多久，早读铃打响，众人各回各位，读书声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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