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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今日,大概也有七年了,裴折玉重新打量起跪在堂中的少年,并没有反驳谈轻的话。 “是你?” 当年还只有八九岁的农家小孩,如今早已长开,裴折玉记不清他的模样,并不确定就是这个少年,但还记得自己同他一块在农家洗过碗,当时还是他教自己点火给谈轻煎药。 李知远道:“正是学生。” 谈轻笑问:“你还真到京城来了,现在还进国子监了?” 李知远垂首道:“年初家中兄长状元及第,正要与武安侯府结亲,武安侯府便派人将学生与爹娘接入京中,又将学生送入国子监。” “但……”李知远话锋一转,面朝裴折玉和谈轻,依旧跪拜在地,“学生入京后方知,兄长这桩亲事乃是被武安侯府逼迫,奈何父母兄弟皆在武安侯府手中,兄长只能听从他们。可就在前两日,兄长忽然入狱,只来得及托人给学生带信,告知学生他是被武安侯构陷给他人顶罪,趁着武安侯府尚未对我们动手,要学生带父母远走高飞。” 他刚刚口口声声说伸冤,谈轻并没有忘记,这也是他见到当年那小孩后虽然惊喜却没有第一时间见他起来的原因,朝中那些官员很多谈轻没接触过的,有些事情他不清楚,便回头看裴折玉,让他来处理。 裴折玉便问:“你兄长是今年的新科状元,李文昌?” 小太子仰着小脑袋看着他们说话,眼里充满了好奇。 李知远应道:“正是。” 秦如斐有过一瞬错愕,很快对隐王居然也要洗碗这种事的惊讶放了放,咬着牙小声问秦悦:“你小子可没说你这朋友是状元郎的弟弟,你知道他要来伸冤,怎么不提前说?” 他真以为他们得罪了裴折玉和谈轻,才带他们过来找他们的,没想到自己是被人坑了。 秦悦心虚地缩了缩脑袋,同样小声而震撼地说:“他大哥跟我哥是同窗,也是个好人,我就是想着隐王殿下和隐王妃一定不会让忠臣被冤枉的,而且我以为他开玩笑的……没想到他真的认识殿下和隐王妃!” 秦如斐当场揍自己这个本家子侄的心思都有了,真是被冤枉的他也不是不能帮忙通传,这种事早点跟他通气,他也不至于如此尴尬,不过隐王和王妃还在,他只能忍着。 谈轻看了眼他们叔侄,暗暗失笑,也问李知远:“这么多年不见,你长大了,可我和殿下应该没什么变化,你应该能认出来,上回在湖边碰见,你就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吧?” 李知远还跟小时候一个样子,一板一眼地回道:“当时学生见隐殿下和王妃无意暴露身份,便没有及时告知秦兄,但学生确实一眼就认出了殿下和王妃。小时候学生不懂事,后来江大人告诉我们一家,学生才知道殿下和王妃的身份,那日在湖边说的话,若得罪王妃,王妃尽管责罚。” 谈轻笑说:“你自己觉得,你说的哪句话得罪我了?” 李知远犹豫了下,俯首道:“坊间传闻多为不实,学生不该在王妃面前提及妖妃二字。” 秦悦登时嘶了一声,朝李知远挤眉弄眼,明知道不该说还提,他这李兄不怕惹恼王妃吗? 秦如斐看着他的小动作,暗哼一声,没再替他们说话。他都被这两小子坑了,还说什么? 李知远似有些紧张,抿紧唇捏了捏指尖,又朝着谈轻躬身拜下,双手恭敬地将金珠呈上。 “学生说错话,任由王妃责罚。但当年王妃赠学生金珠时曾经说过,学生可以用这枚金珠兑换王妃的一个承诺,学生别无他求,只求殿下和王妃下令重新调查我兄长李文昌贪污一案,不知王妃可否兑现?” 谈轻看他如此严肃,不由笑起来,“我逗你玩呢,你怎么长大之后还是这副呆呆的样子?” 他回头与裴折玉相视一眼,看得出来裴折玉也有纵容之意,才伸手将那枚金珠捏了起来。 “重新调查你大哥的案子可以,可你也要想清楚,这金珠只能换我一个承诺,你今天用了就没了,万一你大哥真的涉嫌贪污,就是我们也帮不了他。你就不为自己想想吗?” 秦如斐暗暗点头,如今陛下治下清明,没听说武安侯有什么出格之举,万一这新科状元真的刚上任就贪污了,谁也说不准。不过要是这小孩选了别的,怕是要让人失望。 所幸李知远也没让他们失望,他摇了摇头,正色道:“学生相信大哥绝不会贪污,学生和兄长都在刘县长大,当年隐王殿下和隐王妃彻查刘县县令贪污一案,后来又为其翻案一事,学生与兄长听了很多年,学生相信,兄长不会明知故犯,他是冤枉的。” 谈轻将金珠握进手心,想起什么,打趣他道:“你当年可不是这么说的,当年你不是还觉得,这案子都是刘县的江大人的功劳吗?” 李知远板正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赧然,“当年学生年幼无知,但今日用金珠换殿下和王妃下令重新调查大哥的案子,学生不后悔。” “好吧。” 谈轻拿着金珠回头看向裴折玉,“毕竟是我当年亲口许下的承诺,殿下,能给个面子吗?” 秦如斐低下头暗暗撇嘴,隐王哪回拒绝过王妃了? 也就是谈轻没空留意他,谈轻眸中戏谑含笑,冲裴折玉眨了下右眼,裴折玉这才放下茶盏,出声道:“这案子,本王会命人彻查。” 裴折玉瞥向燕一,“带上令牌和他去刑部走一趟,让周景行眼睛放亮点,别冤枉了人。” 燕一拱手应是。 李知远赫然松了口气,俯首朝他们二人重重拜下。 “多谢隐王殿下、隐王妃。” 谈轻笑着摇头,扶他起身,“倒也不必行这么大礼,我向来说到做到,你放心吧,帝后的眼睛都亮着呢,只要你大哥是清白的,朝中没有人能冤枉他。去吧,找你大哥去。” 李知远点了点头,又看了谈轻一眼,稍显黝黑的脸上好像还有几分不自在,“学生并无不敬王妃,当日没有相认,只是怕殿下和王妃早已不记得学生,但学生一直记得王妃说过的话,用心读书,早日上京。” “入京后,学生听过许多殿下和王妃的传言。”李知远道:“学生以为,殿下和王妃能得百姓爱戴,一定是做了不少好事,无论是当年在刘县为冤死的张大人翻案的隐王和隐王妃,还是今日为国为民的殿下和隐王妃,都是吾辈楷模,值得学生敬佩。” 他这么说,反倒让谈轻红了脸,“说你呆是开玩笑,你其实一点也不呆,就算这次是托武安侯府的关系进的国子监,但你小小年纪就中了秀才,今后肯定前途无量。回去后还是要好好读书,既然是听着我们的故事长大的,以后也要做个好官才是。” 李知远郑重地拱手一礼,“学生谨记隐王妃教诲。” 谈轻拍了拍他肩头,“去吧。” 李知远又朝裴折玉行了一礼,便随燕一离开庄子。 谈轻转眼看向秦如斐身后的秦悦,“你不走吗?” 秦悦反应过来,忙不迭拱手告辞,跑着追上前面二人,秦如斐冷哼一声,谈轻幸灾乐祸。 “不就是被侄子坑了一下嘛?至于这么生气吗?” 秦如斐自然是气的,可小太子和裴折玉在,他不敢说,免得给自家人没事找事,回去关门再揍就是了,只道:“王妃还去学堂吗?” 去当然是要去的。 谈轻回头牵上小太子,便跟裴折玉一起带着两个小孩和一大群随从去了桃山学堂,秦如斐认命在前面带路。最近正是快放暑假的时候,学堂里都在上课,读书声伴着蝉声此起彼伏,小太子却心不在焉的。 表现在他一出门就扒拉着谈轻手心里,要看金珠。 谈轻只好给他看,这金珠不过花生粒大小,圆润无瑕,没有刻任何纹路,一看就很普通。 小太子的锦囊里也有金珠,比这个小金珠大的、雕工更好的都有,但他就是很好奇谈轻的小金珠,奶声奶气地问:“这金珠有什么特别?老师为什么帮他救人也要拿回来?” 好奇宝宝又开始了。 谈轻暗叹一声,牵着小孩边走边解释说:“这就是一个很普通的小金珠,没有特别之处,老师帮他救人不是为了金珠,是因为很久之前就答应过他给他的一个承诺,所以他拿着金珠找来了,老师才会帮忙。” 小太子似懂非懂,仰着脑袋看谈轻,又问:“那老师为什么要给他金珠?孤都没有呢。” 谈轻笑了,“我没有给过太子金珠吗?明明过年的时候给太子的红包里全都是金珠吧?” 小太子眼睛亮起来,“那,孤也可以用金珠子跟老师兑现承诺吗?一个小金珠换一次?” “做梦。” 谈轻毫不留情打破他的幻想,“过年的红包是压岁钱,跟这个不一样。我当年送那个学生金珠,是因为在我和你王叔最难的时候是他们一家帮了我们,那个学生还跟你王叔一块洗过碗,帮你王叔给我煎过药,我看他跟我有眼缘,才送他金珠的。” 他又耐心地摸着小太子脑门说:“总之,承诺是不能轻易给的,不然还起来也会很难的。” 小太子颇为失望,“看来孤不能多换一个雪糕了。” 谈轻快被他笑死了,“你要我给你金珠,就是想跟我多换一个雪糕?你可是当朝太子啊!” 小太子理不直气也壮,“太子现在也是个小孩子。” 旁边的裴濯闻言默默摇了头,俨然早已经习惯。 谈轻跟裴折玉相视一笑,俱是无奈,也不知道裴昭跟叶澜是怎么养出来这么个活宝的。 今日他们本就说好了要带小太子过来看看学堂的小孩子是怎么上课的,不过他这个年纪太小了,都够不上桃山学堂入学的门槛,也就是跟当年的小胖子裴濯一样在学校里玩一玩,感受一些学习氛围就回了。 在学堂吃过午饭,见人家学堂里的学生都是自己洗碗的,小太子也拉着堂兄裴濯一块洗碗。 他还想尝试一下裴折玉做过的事,对于这位什么都想试的太子殿下,谈轻也只能由他去。 最终谈轻也只能告诉太子,不是学裴折玉做的事情,长大以后就能变得跟他一样厉害的。 小太子人小鬼大地叹了口气,才肯跟他回去午睡。 要说前几年小太子还挺好养的,很好糊弄,读了两年书知道的多了就不好哄了,什么都要刨根问底,半夜还会夜闯君后寝宫。 谈轻就当自己是暂时上任的幼儿园老师,先带着小太子几天,但也一直记得李知远的事,等晚些时候哄睡了小太子回房时就见燕一已经回来了,正在跟裴折玉禀报什么。 “周大人还让属下给殿下带了话,请殿下放心。” 裴折玉点了头,放下手中文书抬眼就见到门前的谈轻,便让燕一下去了,招手让他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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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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