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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棋无悔,相信他在入局前就已经盘算好了一切。 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大哥,有时做事比他还要干脆决绝。 前一秒对解鸿程有所改观,下一秒对方的电话打进来,就被他劈头盖脸一顿奚落。 “送终找我一个外人去?我演不了你们孝子贤孙的戏码。” “他热衷开枝散叶,生前攒的八百罗汉,到死了总能凑一堂。” “解家灵堂要是缺哭丧的,那一定是舍不得花钱,连个演员都请不到。” “老爷子生前讲究排面,死了怎么都得热闹些,吹拉弹唱一个都不能少,那几房姨太正好能凑一出戏,这样前去吊唁的人也不会觉得无聊。” “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解家怎么担得起‘情义’二字?老爷子更无福消受。” 一番奚落之后,红官没由来地想起本命关中他的灵堂上解鸿程的那副挽联,突然就收敛了扎人的语刺。 “解鸿程,如果你还想日后有联系的可能,就不要以解家人的身份,我红官和解家再无瓜葛。” 五福既溃,红官不再掺和解家家事,以一夜梦魇终结半生恩怨,解家最终能走到哪一步,全凭造化了。 挂断电话,红官长出一口气,手机扔到一旁,靠回躺椅望向雕花窗外,侧影轮廓在晨光中犹如玉雕。 春燕啄泥,蜜蜂筑巢,再有些日子就到清明了,宜扫墓。 他要将这个消息告诉母亲。 母亲当年葬身荒郊,没受什么香火,关煞将的香火她不能受,生前风餐露宿,死后也不能做那孤魂野鬼。红官便迁坟,将母亲的骨灰埋于火棘花树下,让母亲入土为安、归于自然,了却她多年夙愿。 红官发呆过久,久到红喜都忍不住吭声,他不是一个藏得住话的人,有话基本当场就说了,正如现在—— “先生,您后悔了吗?” 后悔什么?红官微愣。 “解家那些人不可怜,坏事做尽,这样的下场是他们罪有应得!先生,您该不会心软同情他们了吧?” 红官听明白了,忽然摇头低笑出声,“又不是出家人,我这个当事人要慈悲怜悯也不应该对他们。” 窗外风起,红官眨了眨眼,眼中墨色深不见底:";善恶就像天枰,这头坠着血,那头坠着债。现在不过是重归平衡,喜闻乐见大快人心,我后悔什么?"; “那以后呢?”红喜对先生那通电话,也只听了个大概,但看先生这态度,好像已经释怀了。“不再管解家了是吗?” 红官轻声一哼,“我信解鸿程让我回去的本意,一面是想借此冰释前嫌,一面是想让媒体误以为关煞将认祖归宗,好救一救解家的风评。冤有头债有主,该死的死,该疯的疯,至于剩下的…” 他缓缓闭上双眼,“枯藤败叶自有归处,犯不着脏了我的手…” 红喜放下心了,先生的心结应该是解了。 解家在这一代终结了百年家族长盛不衰的神话,这一变故让商界震荡加剧,仿佛被一场突如其来的风雨彻底淘洗了一遍,暴露了本来脏、乱的面貌,即使资本早有预料,但还是反应不及,事后整顿仍显颓靡。 无独有偶,在关联势力为解氏家族集团的变故一筹莫展时,又一则消息打得一众措手不及—— “南湾旧码头…出事了!” 红喜再次奔进门时,红官端着盛满汤药的手一顿,和林耀堂齐齐看过去,“出什么事了?” 红喜干咽了下,缓口气说:“卖、卖出去了!”
第357章 察忠 卖出去的意思不难理解,但还是让院子里的两人懵了下。 万家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售码头,实在很蹊跷。 红官第一时间想到连古,真理岛那边是否出了什么变故,致使万重山突然要卖掉南湾旧码头? 这两者乍一听似乎关联性不大,但经不起推敲。 “意思是万家把码头交易出去,那么买方是什么来头?”红官思绪回拢,在林耀堂的目光催促下继续喝药。 红喜将手中提着的一篮子鸡蛋放下,用袖口擦了把汗,呼了口气说:“好像是境外企业。” “咳、咳、咳咳…” 红官果然还是呛到了,苦腥味直冲鼻腔,本来还想憋着一口气喝完,这下够他回味一阵子了。 眼见他眉眼皱一起,林耀堂隔空也感受到了苦涩,不由得咂嘴吸气,接过碗就赶紧给他递颗糖。 自从红官病了后,红宅的人都知道给先生吃药备糖,先生吃不吃是一回事,备是肯定得备着,都是不忍先生尝苦,本来生病就难受。 林耀堂更清楚,少爷打小这样,被解家罚至皮开肉绽、伤筋动骨时,都是一边含着糖一边忍痛敷药,把他心疼得眼皮颤动、眼眶发酸,这次也不例外,即使区区一感冒。 “少爷,这码头可是万家的资产,想当初也是几经波折才从解家手里抢来的,本以为会有什么重大的商业布局,怎么才半年不到就卖出去了…” 他仔细琢磨,还是百思不得其解。 红官沉思片刻,“万家是有布局的,不过并非纯粹的商业布局,或许比我们想象中的更大。” 他转头看向红喜,“知道买家企业具体情况吗?” 红喜叹气摇头,“具体的不清楚,但据网上公开的消息,说是一个小国,不久前才刚举办过学术交流会,所以我想该不会真的就那么巧…” 红官心中一怔,脸色微沉,这果真和真理岛撇不了干系。 对于网上流传的消息,万家没予正面回应,应是默认了。 “先生您说,这万家到底在打什么算盘?我看现在好多媒体对这事都是批判的态度,连官方都下场了。” 要思考深层面的东西,红喜自认脑子不够用,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只知道南湾旧码头不止关乎运货那么简单的事,而且经过这段时间对万家所作所为一再刷新认知底线后,总觉得万家举止的动机并不单纯,这背后一定会牵扯出什么惊天大阴谋。 红官敛眉深思,翻起手机消息,越看脸色越沉,万家拟将关键码头授与境外势力这一行为是既定事实,但只目前是在计划层面,还没有真正售卖出去。 万家公布这一消息,无疑是个深水炸弹,但众说纷纭,褒贬不一,有认为这是纯商业性质的交易,没必要牵扯到国家利益,也有认为这是一种政治战队,不该模糊商业利益与国家安全边界。 众所周知,南湾旧码头是全球航运的重要中转区,其关联不止是货物吞吐量与关税账簿,更是全球供应链的安全阀门、大国博弈的战略支点—— 如今时局动荡,和平表象下的暗流深藏漩涡,各国角力由来已久,在多年前的全球通缉毒枭时就暴露了些许问题,多年后的化武又撕裂开各方看似交好的纽带,于是冲突也在加速演进。 但万家集团仅是一国财阀,何以凭己之力引发本国与他国间的地缘博弈? 抛开“南湾旧码头的战略性远超普通商业资产”这一原因,更重要的是,万家涉及国家军工业,其商业合作对象的身份象征意义重大,此时此刻将码头拱手他国,不得不让人多想。 “在没有正式敲定之前,都可以视为投石问路,以试探各方的态度,也可以视为一种…”红官沉吟两秒,“变相警示。” 万家或许是在以身试险,也或许是在威胁挑衅,至于针对的对象就不止连家了。 细思极恐。红官更担心的是,万家还把控着一条关乎人类文明存续的隐形命脉—— 万家本是弹药制作公司,又紧捏着老首这么一个庞大的贩毒组织,随时都可以为化武提供生产原料!当码头控制权沦为勒索本国的筹码时,集装箱里塞的就不再是普通货物,泊位上停的也不再是普通货船,那么这就不仅仅是商业交易,而是人类命运的博弈。 就在这时,连着两天没音讯的电话突然响了。 红官握着手机的手抖了下,眼中闪过一丝不安。 “…红官,你在听吗?” 连古的声音稍显紧迫,沉重的呼吸声传来,几乎要掩盖住交错的枪击声。 红官瞬间挺直了后背,神情突变凝重,咬着牙吐出三个字:“我在听。” 这一表现把林耀堂和红喜吓了一跳,两人互相交换了个惊疑不定的眼神,就都屏住呼吸竖耳朵听。 “那你现在的身体感觉怎么样?” 红官站起了身:“什么情况你说。我没事。” “好…我需…帮…” 那头信号突然不稳,连古的声音支离破碎,夹杂着沙沙底噪,又混入几段电流滋滋声,耳膜似被金属丝刮擦着,听起来很不舒服。 但红官还是迅速拼凑出了关键信息,当即脸色一变,立马朝房间奔去,留下林耀堂和红喜面面相觑,连出来晒被的红福都愣了下,都后知后觉地跟过去。 哪知红官就已经扎上腰带和束袖,换了身干练的行头出来,身上还背了把金刚伞。 三人更是急了,还想问话,就见红官给祖师爷上了香,于是压了下来。 红官插好香,没等三人反应,就边往外走边交代:“你们都待在家里,让大家没事别出去,我去去就回来。” 最后,他喊了声“红喜”就跨门而出,红喜甫一愣怔,快步追上去。 直到上了特卫的车,红喜才将憋了一路的话问出,即使看先生紧绷着脸,也不得不开口。 “先生要去守关吗?是谁出了事?”他没意识到自己问这话时,拳头捏得紧紧的,声音也在打颤。 车窗外的光落在红官身上,在微微晃动的车厢里,浮光雀跃。 回过神来的红官看红喜那焦灼又克制的表情,“不是褚卫。” 红喜瞬间松了口气,立马又问:“那是…” “也不是连先生。”红官再次补充。 一个人一生只有一次闯关的机会,而连古已经闯过一次了。 红喜彻底放松了下来,“那是谁?” 红官抿了下唇,茫然摇头:“不清楚。” “不清…啊?!” 连古电话里没明说,估计现场的情况复杂又危急,只交代让他带上红喜出门,门口有人接应。 “那、那我们现在去哪里?”红喜贴在车窗上往外瞧,窗外树影重重飞掠,不像进城的路,他有些迷茫了,甚至都开始担心此行是否安全。 没带上称手的家伙事,失策了。 但一想到是连先生交代的,又不那么担心了。 “去了就知道了。”前头忽然传来一声应答。 红官和红喜闻声扭头看去,只见副驾驶探出个脑袋,露出半张遮住口鼻的脸,“劳烦关煞将走一趟了。” 红官还想问什么,对方忽提醒了句:“十万火急,还请二位坐好。” 话音刚落,没等后头两人调整坐姿,车子就猛地加速,两人被一股劲狠狠向后扯,红官倒还好,红喜却极其狼狈地撞到了车厢壁上,还是红官手快拽了他一把,不然他又得依惯性朝前磕去,给前排一个顶背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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