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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想起大婚那日,自己气头上让南凛把临元笙扔进柴房。 当时他只觉得解气,此刻听临元笙轻描淡写地说出来,才后知后觉地涌上一阵愧疚,像被针扎似的疼。 他张了张嘴,想说句“抱歉”,却又觉得这两个字太轻,根本抵不过那份疏忽。 临元笙没在意他的沉默,继续道:“还有归宁那日,管家嘲讽我,是王爷站出来帮我解围的。” 他的声音里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以前在府里,我总被人欺负,除了哥哥,从来没有人会护着我。” 最后那句话像一把钝刀,轻轻割在澹台衍心上。 他看着临元笙平静叙述的侧脸,忽然觉得眼前这人像是一株在角落里悄悄生长的植物,默默承受了太多风雨,却只把最坚韧的一面露出来。 原来那些他未曾在意的瞬间,竟成了眼前人记忆里难得的光亮。 愧疚与心疼交织着涌上心头,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多疑和刻薄是多么可笑。 临元笙想要的,或许从来都不多,不过是一点尊重,一点庇护。 他忍不住反握住临元笙的手,像是要把这份温暖攥得更紧些。 心底那点对临清觉的芥蒂忽然淡了。 或许,临元笙对他那位兄长亲近,也只是因为从小到大只有那样一个人护着他吧。 换作是自己,大概也会依赖那样的温暖。 “以后不会了。”澹台衍的声音有些哑,“在本王这里,没人能再欺负你。” 临元笙没说话,只是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澹台衍看着他安静的侧脸,蓦然觉得心头一片柔软。 他以为自己终于抓住了这份温暖。 却不知道,临元笙此刻握着他的手,心里想的却是不久后那场精心策划的“死亡”。 那句“不会离开”,也不过是安抚他的权宜之计。 …… 八九天的路程,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车轮碾过尘土与石子,每日的颠簸里,总穿插着临元笙为澹台衍治腿的时辰。 起初不过是膝盖传来几不可察的麻痒,像初春冻土下悄悄拱动的草芽,稍纵即逝。 到后来,澹台衍竟能在临元笙按压时,清晰地感觉到小腿肌肉被牵动的酸胀,微弱的发力感让他眼底泛起抑制不住的亮。 直到第十日黄昏,马车终于驶入皖南地界。 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尘土味,而是一股混杂着草药、腐臭与绝望的气息。 车窗外,田埂上不见农人,只有枯黄的野草疯长;村落里的房屋大多敞着门,却听不到半点人声。 偶有几个身影晃过,也是面色蜡黄、步履蹒跚,眼神空洞得像蒙了层灰。 澹台衍看着皖南之地萧瑟的景象,原本还因腿部渐渐好转而感到欣喜,此刻却被眼前的惨状攫住心神,连腿上传来的异样感都淡了几分。 他们在镇上找了处还算完好的宅院落脚。 刚安顿好,临元笙便道:“我想去看看,那些染病的人。” 听到这话,澹台衍有些不放心。 怕眼前这目不能视的人在疫区有个三长两短。 可看着临元笙执拗的模样,他又不忍心拒绝。 最终,他只能让人取来件宽大的灰布斗篷,连带着一顶能遮住大半张脸的斗笠,递过去:“披上。不许摘下来,不许离护卫太远,每日必须回来报到。” 临元笙接过斗篷,随即轻声应道:“好。” 第二日天未亮,临元笙便跟着运送药材的队伍去了城外的临时隔离点。 他换上灰布衣衫,斗笠压得很低,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没人知道这是摄政王府的那位“痴傻王妃”,只当是哪个善心的游医。 隔离点里挤满了病患,咳嗽声、呻吟声此起彼伏。 临元笙听着这些声音,指尖在药包里摸索着,凭气味分辨药材,再循着呼吸声找到病患,伸手搭脉。 “张嘴。”他声音平静,指尖轻触病患的下颌,“舌头伸出来。” 他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 有人嫌他眼盲,不肯配合,他也不恼,只站在一旁听着对方的喘息,等对方咳得撕心裂肺时,再递过一小包自己调配的药粉:“冲着喝,能缓些。” 起初没人信他,直到有个高烧不退的孩童喝了他给的药粉,夜里竟退了些烧,哭闹声小了许多。 消息传开,才有更多人围过来,怯生生地伸出手,等着这位“蒙面先生”搭脉。 临元笙便这样在隔离点待了下来。 每日天不亮去,天黑透了才回,斗篷上总沾着浓重的药味,有时还带着些不易察觉的污渍。 澹台衍见他回来时总要先坐在门槛上歇许久,斗笠下的肩膀微微颤抖,便知他累极了,却从不多问,只让人温着药汤,等他缓过劲来。 时光匆匆。 半个月很快就过去了。 澹台衍的腿也有了好转。 已能在搀扶下起身站稳,可扶物挪步数丈,关节滞涩却扎实,远胜从前。 这天夜里。 澹台衍正握着笔,逐字逐句地写着给地方官员的督查信。 隔壁房间早已没了动静,想来临元笙是累极了,一沾床便睡熟了。 这些日子,他在隔离点忙得脚不沾地,回来时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 澹台衍虽心疼,却也知道劝不住,只能在忙完事务之后,每日备好温热的药汤和吃食,等他归来。 正思忖着明日该让厨房炖些滋补的汤品,隔壁忽然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 起初只是一两声,澹台衍并未在意,只当是临元笙夜里受了寒。 可没过片刻,那咳嗽声竟变得急促起来。 一声紧接一声,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带着种撕心裂肺的痛苦。 澹台衍心头一紧,握着笔的手一顿,墨滴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污渍。 他几乎是立刻起身,踉跄着,颤颤巍巍地扑到隔壁房门前,一把推开了房门。 “临元笙?”
第126章 离开 屋内一片漆黑。 只有月光从窗棂透进来,隐约照亮床榻的轮廓。 临元笙蜷缩在床角,背对着门口,剧烈的咳嗽让他整个身子都在颤抖,单薄的被褥被震得不停起伏。 澹台衍慌了神。 他摸索着点亮床头的油灯,昏黄的光线下,他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临元笙正用一方帕子捂着嘴,帕子边缘已渗出刺目的红。 他咳得太急,连呼吸都带着破碎的哽咽。 “你……”澹台衍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他用尽力气,蹒跚着走到床边,伸手想去扶,却在看到帕子上那片越来越大的血迹时,指尖僵在半空。 他猛然意识到。 临元笙竟然……染上了瘟疫。 这个念头像一道惊雷,在他脑海里炸开。 这些日子,他总提醒临元笙小心,总以为有护卫跟着、有斗笠遮掩便能周全,却忘了疫病的凶猛从来不分对象。 他怎么就忘了,这人日日守在隔离点,日日与病患接触,怎么可能安然无恙?! “临元笙!”澹台衍声音颤抖着,终于抓住临元笙的肩膀,用力将人扳过来。 灯光下,临元笙的脸白得像纸,唇上却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眼上的白绫被冷汗浸得透湿,黏在皮肤上。 他刚止住咳嗽,面对着澹台衍,竟还想扯出个安抚的笑,可嘴角刚动,又是一阵急促的咳嗽,帕子上的血迹越发浓重。 澹台衍彻底乱了心神。 他从未如此恐慌过。 哪怕当年身陷敌营、哪怕双腿被废,都未曾有过这般手足无措的感觉。 眼前这片刺目的红,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到脚底,冻得他血液都快凝固了。 “水……拿水来!还有王妃配的药粉!快!再去把医官喊过来!”澹台衍朝着门外的侍卫唤道。 话音刚落,他一把将临元笙揽进怀里。 掌心触到对方滚烫的皮肤,心像被烫穿了个窟窿,疼得发慌。 守在门外的下人被这动静惊得闯进来,见此情景吓得脸色煞白。 澹台衍眼都红了,嘶吼:“快给王妃冲药!用温水!” 下人手忙脚乱地找水、倒药粉,瓷碗碰撞的声音在夜里格外刺耳。 澹台衍小心翼翼地扶着临元笙的后颈,想让他靠得舒服些。 可怀里的人咳得更凶了。 单薄的胸膛剧烈起伏。 每一次喘息都带着血沫的腥气。 很快,药粉冲好了。 下人给澹台衍递过去时,尚且冒着热气。 澹台衍舀起一勺,吹了又吹,才颤巍巍地递到临元笙唇边:“临元笙,张嘴,喝药。喝了就好了……” 临元笙艰难地启唇,药汁刚碰到舌尖,一阵更猛烈的咳嗽便席卷而来。 他猛地偏头,一口药汁混着血沫尽数吐在澹台衍的衣袖上,溅出点点猩红。 那股苦涩的药味混着血腥气,呛得澹台衍眼眶发酸。 “王爷!”旁边的下人见了,忍不住上前一步,声音发颤,“王妃这病……怕是染了瘟疫啊!您快离远点,别过了病气!” 这话像根针,狠狠扎在澹台衍心上。 他抬眼,眸子里翻涌着惊怒与戾气,看向那个下人。 还未言语,这眼神就已经吓得那名下人腿一软,“咚”地跪在地上,再不敢说一个字。 澹台衍却没再看他,只重新将临元笙抱紧了些,用袖子胡乱擦去他嘴角的污渍,指尖抖得厉害:“没事的……本王喊了医官。医官马上就来,你再撑撑……” 他低头看着怀里人苍白如纸的脸,看着那双被冷汗浸透的白绫,心脏像是被无数只手撕扯着。 “为什么不注意些……”澹台衍的声音哽咽了,“我不是让你别靠太近吗……” “怎么就染上了……” 染上了瘟疫…… 临元笙咳得说不出话,只能微微偏头,用额头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像是在安抚。 那点微弱的温度,却让澹台衍的眼眶更加猩红。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有多怕失去这个人。 怕到愿意用一切去换那人平安。 哪怕是自己也染上这该死的瘟疫。 不多时。 门外终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医官提着药箱跌跌撞撞地跑进来。 澹台衍立马抬头:“快!救他!”
第127章 撑不了多少时日 医官刚进门就被满室的药味与血腥气呛得一窒。 他慌忙将脸上的面纱系紧,只露出一双惊惶的眼睛,手忙脚乱地打开药箱,取出脉枕垫在床边。 “咳咳……” 临元笙还在断断续续地咳着。 澹台衍小心翼翼地将他的手腕从被褥里挪出来,指尖触到那片滚烫的皮肤时,心又往下沉了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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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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