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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官的手指搭上临元笙的脉搏,刚触到便皱紧了眉。 指尖在腕上细细探了片刻,脸色愈发凝重。 他又伸手掀开临元笙额前汗湿的碎发,掌心贴上那滚烫的额头,这一摸,连带着肩膀都抖了起来。 “怎么样?”澹台衍哑着声音问,“他还有救是不是?” 医官收回手,直起身,对着澹台衍躬身,声音透过面纱传出来:“王爷……王妃这脉象……浮而躁乱,又兼之高热不退,咳中带血……”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最终还是艰难地吐出实话,“比隔离点里那些重症百姓,还要凶险几分。” “你说什么?”澹台衍红了眼,“怎么会?!” “他日日配药防疫,自己还懂医理,怎么会比那些毫无防备的百姓还严重?!” 他不信。 前几日临元笙还能有条不紊地给病患诊脉,还能在夜里给他揉腿时轻声说话,怎么短短一夜,就成了医官口中“凶险几分”的模样? 医官只能苦着脸解释:“王爷息怒!” “疫病凶猛,本就欺软怕硬。” “王妃这些日子在隔离点操劳过度,白日里几乎没歇过片刻,夜里回来还要为王爷您治腿,压根没合过多少眼……” “人一旦耗尽精神,免疫力便会大减,就像堤坝被蛀空了缺口,疫病自然趁虚而入,来得比旁人更急、更猛。” 医官的声音越来越低。 最后几个字几乎要淹没在临元笙压抑的咳嗽声里。 “依下官看……王妃这身子,怕是……怕是撑不了多少时日了。” 撑不了多少时日…… 澹台衍瞳孔骤缩。 心如刀割。 “不可能……”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梦呓,“怎么……怎么会时日无多?” 那些曾经在心底压下去的恐慌,此刻却化作洪水,将他彻底淹没。 他想起临元笙说“喜欢”时的笃定,想起他握着自己的手说“王爷很好”时的暖意,想起自己承诺“没人能再欺负你”时的决心…… 原来,这些都可能是转瞬即逝的泡影。 临元笙似乎察觉到他的崩溃,艰难地侧过头,摸索着想去够他的手,喉咙里发出模糊的气音。 像是在说,“别怕”。 澹台衍紧紧握住那只滚烫的手,掌心的黏腻的,不知是药汁的余温,还是对方的冷汗。 烫得他心尖发颤。 “都怪本王……” “本王错了……” “本王不该这么自私,不该明知你劳累,还要让你帮本王治腿……” “都是……本王的错……” 澹台衍的声音几近破碎。 蓦地,临元笙咳得更厉害了,帕子上的血迹晕开一大片。 …… 澹台衍就这么将临元笙紧紧抱在怀里,一整夜都没松开过。 他守着怀中滚烫的人,片刻都不敢离开。 医官很快熬好了药,将其递过来。 澹台衍小心地接过,用勺子舀起一点,放在唇边吹了又吹,直到温度适宜,才凑到临元笙嘴边:“喝口药,喝了就不难受了。” 临元笙费力地张开嘴,药汁刚入喉,眉头便蹙起,喉间一阵翻腾,竟又“哇”地一声吐了出来,溅在澹台衍的衣襟上,混着淡淡的血丝。 “没关系,没关系……”澹台衍连忙用帕子擦去他嘴角的药渍,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咱们再喝一点,就一点点,好不好?” 他又舀起一勺药,这次特意调得更慢些,等临元笙咽下一口,便飞快地从旁边的碟子里捏起一颗蜜饯,塞进他嘴里。 甜意漫开的瞬间,临元笙蹙着的眉似乎舒展了些,也没再像方才那样剧烈反胃。 澹台衍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就这么一勺药、一颗蜜饯地喂着。 药汁洒了大半,他的衣襟、袖口早已被染得狼藉,可他浑不在意,眼里心里只剩下怀里这人能不能多喝下一口药。 药汁顺着喉咙往下滑。 带着蜜饯的甜丝丝的余味。 临元笙靠在澹台衍怀里,感受着他胸膛有力的跳动,还有那几乎要将自己融化的体温,意识像是被泡在温水里,慢慢舒展。 恍惚间,他想起,围猎那日他将澹台衍救了之后,昏迷了好长时间,醒来后,澹台衍也是这样一勺药、一口蜜饯地喂自己。 只是那时澹台衍是坐在轮椅上的,并没有把自己抱在怀里,眉头也皱着,语气算不上好,却耐着性子一勺勺喂,没半点不耐烦。 那时候,他的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他想起,母亲走后,再也没人那样喂过他药了。 在21世纪,生病时永远是自己扛着,要么就是面对着护士递来冷冰冰的针管和药片,哪有这般耐心的哄劝。 他原以为穿越过来,和澹台衍不过是各取所需的关系。 他怜悯澹台衍的身不由己,想帮他治好腿; 澹台衍或许是感激他的救命之恩,才对他多了几分容忍。 可那天被他喂药时,临元笙心里那点怜悯,不知不觉就变了味。 所以才会鼓起勇气问那句“你喜欢我吗”。 哪怕心里清楚,他们之间隔着太多东西,哪怕隐约觉得,澹台衍对他的好,更像对亲人的护持。 可就算是亲人,也够了啊。 在这陌生的时空里,能有一个人把自己放在心上,焦急着自己的焦急,担忧着自己的担忧,已经是奢望了。 “咳咳……” 喉咙又痒起来,临元笙忍不住咳了两声。 澹台衍立马收紧手臂,声音里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是不是药太苦了?再吃颗蜜饯?” 临元笙摇了摇头。 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强烈的不舍。 他原本计划得好好的,等疫病稍缓就假死脱身,从此与澹台衍两不相欠。 可面对着澹台衍宁肯被过病气也要抱着自己的执拗模样。 忽然就觉得,那场精心策划的“死亡”,太残忍了。 若是自己真的走了,这人会不会很难过 临元笙闭了闭眼,睫毛上沾着的湿意不知是汗还是泪。 他忽然很想伸出手,摸摸澹台衍紧绷的下颌,告诉他自己不会走。 可理智告诉他,如今,假死脱身是最好的选择。 万一,眼前之人生性多疑,哪天又发起怒来,想要掐死他,该怎么办 万一,自己眼睛好后,又被沈元珠暗算,该怎么办 万一,自己又无意被卷入波谲云诡的朝堂争斗之中,该怎么办 身在淤泥中,哪能不染尘埃 不如归隐山林,做一个与世无争的医者。 也好过在这摄政王府里刻意装瞎装傻好。 临元笙这般想着,又下定了“要走”的决心。
第128章 不在也好 夜渐渐深了,烛火摇曳,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下人们几次想进来劝澹台衍歇息,都被他用眼神逼了回去。 “王爷,您已经守了大半夜了,身子会熬不住的,奴才们在这儿看着就行。” 有个胆大的老仆轻声劝道。 澹台衍头也没抬,指尖轻轻摩挲着临元笙汗湿的脸颊,道:“不用,你们都下去。” “可王妃这病……怕是会过病气啊!”老仆急得直跺脚。 澹台衍终于抬眼,眸子里布满红血丝,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执拗:“过了便过了,本王不怕。” 这话一出,满室寂静。 下人们再不敢多言,只能悄无声息地退出去,守在门外,心里都沉甸甸的。 后半夜,临元笙的咳嗽渐渐轻了,呼吸也平稳了些,只是依旧烧得厉害。 澹台衍依旧抱着他,手臂早已麻木,却舍不得动一下,生怕惊扰了怀里人的浅眠。 他就这么睁着眼,一瞬不瞬地盯着临元笙的脸,看他蹙着的眉,看他偶尔颤动的眼睫,指尖时不时探探他的额头,感受那滚烫的温度是否降了些。 天快亮时,东方泛起鱼肚白,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临元笙苍白的脸上,竟透出几分柔和。 澹台衍迷迷糊糊地晃了晃头,强撑着不让自己睡去,指尖又一次搭上临元笙的额头。 这一次,那滚烫的温度似乎退了些。 他心头一跳,连忙低头去看,临元笙的眉头舒展了,呼吸虽轻,却匀净了许多,再没有夜里那般急促的喘息。 澹台衍试探着唤了一声:“临元笙?” 怀里的人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哼唧,像是刚从沉眠中醒来。 “渴……” 这一声虽微弱,却清晰地传入澹台衍耳中。 他立马回过神,眼底瞬间涌上狂喜,声音都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水!快拿水来!温水!” 守在门外的下人听见动静,慌忙端着水进来。澹台衍小心翼翼地将临元笙扶起来些,用小勺一点点喂他喝水。 这一次,临元笙没有吐,乖乖地咽了下去,喝完还轻轻咂了咂嘴。 看着他平稳的睡颜,感受着他额头渐渐回落的温度,澹台衍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一股巨大的疲惫席卷而来。 他将临元笙往怀里紧了紧,鼻尖抵着他的发心,终于忍不住松了口气。 那口气还没彻底松匀。 门外忽然传来侍卫压低的禀报声:“王爷,京城来的急信。” 澹台衍动作一僵,眉头瞬间蹙起。 他小心翼翼地将临元笙放平些,掖好被角,才轻手轻脚地起身。 一旁的下人见了,立马上前去搀扶他,搀到了门口。 侍卫捧着个火漆封口的信封,见他出来,连忙垂首:“是宫里来的,说是陛下亲笔。” 澹台衍接过信封,指尖触到那冰凉的火漆,心头莫名一沉。 他拆开信,借着晨光匆匆扫过,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信上写着,让他明日即刻启程返京,务必在七日内抵达。 “荒唐!”澹台衍低骂一声。 他实在想不通,澹台渊这时候召他回去做什么? 皖南疫病正紧,临元笙又病成这样,他怎么可能走得开? 可信纸末尾那方鲜红的玉玺印,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压得他喘不过气。 难不成他要抗旨吗 他如今虽权倾朝野,却也不能公然违逆君命,更何况澹台渊素来猜忌,这时候急召,说不定藏着什么算计。 他看向屋内,临元笙还在安睡,苍白的脸上总算褪去了几分病态潮红。 澹台衍思忖着,要不要带临元笙一起走。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了。 从皖南到京城,快马加鞭也要五六日,马车一路颠簸,风寒侵体,以临元笙现在的身子,怕是没到京城就先撑不住了。 思来想去,澹台衍终是咬了咬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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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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