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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医要为陛下看诊把脉,廖硒适时闭上门走了出来,甫一出现在众人眼前,他便被人捉着询问:“廖大师,陛下这是怎么了?” 廖硒挺直身板,当着众人面苦笑,叫众人一时不由凝神屏息。 只听他唉声叹气道:“我如何知晓?太医正瞧着,不过我想应当无大碍,诸位莫要担心,陛下可是天子,龙气加身,得天庇佑,此次想必只是劳累过度了,一会儿便会苏醒。” 廖硒这些年跟在皇帝身边,极受重用,地位颇高,有些时候甚至超越国师华霁。 他又是真懂些莫测手段,是以听廖硒这样说,官员们都左看右看,连连点头,各怀心思。 “诸位先回吧。”廖硒又说。 官员们有的应答,先行离开了围猎场,左相和一些小官留了下来,同廖硒聊着。 不过半日过去,皇帝还未苏醒。 不仅如此,连太医院的院使都来了,院使今年五十有六,已是年迈,平素根本不离开太医院,左相看到连院使都来了,意识到陛下此次昏厥不简单,同廖硒说:“廖大师,你不如为陛下算上一算?” 廖硒正要推却,耳畔听得“吱呀”一声,原是院使过来了,他凝重着神情请廖硒进来一看。 廖硒正巧还找不着理由脱身离开,闻言赶紧跟了进去。 廖硒自然是会些医术的。 否则那所谓长生丹也炼制不出,院使知道此事,请廖硒来为陛下看看。 “老夫为陛下把了脉,看了眼,又取了滴血,可就是看不出陛下身子到底有何异样。” “廖大人神通广大,可来看看陛下是不是被邪祟冲撞了神?” 廖硒颔首应下。 他心知肚明皇帝为何昏厥不醒,可面上还得装作凝重,只见廖硒皱着眉捏指掐诀,双目紧闭。 在院使看来,廖硒神色愈发肃穆,好似遇到无法理解之事,不消片刻,廖大人睁了眼,同他说:“这……我未曾看出什么邪祟,陛下许是劳累过度,不若等个一日,明日再瞧。” 事已至此,只能如此。 太医院继续排查陛下昏厥缘故,而廖硒则趁夜离开了宫室,回了宫中。 他同蕙后见了一面,蕙后自然听闻了围猎场发生之事,她晌午十分发作过一次,去东宫找了流光,好好地叫来太医为他看看,又留到下午才回来。 蕙后皱眉说:“你又是何必再给他喂丹药!要他直接昏死过去不好么?” “都等到现在了,娘娘。” 廖硒耐心说:“这丹药无色无味,即便陛下在梦中睡死过去也无人能查看得出古怪,可若臣今日未继续给陛下续命丹,陛下再醒来说不定会起了疑心,即便不说这,若我当时对陛下动手了,陛下驾崩,难保不会有人查出来。” 廖硒又说:“对了,太子殿下如何了?可有大碍?” 提起流光,蕙后脸上的焦躁不由自主褪了下去。 她转开目光,坐在茶几前,却是露出复杂之色,半晌说:“本宫晌午去了东宫,流光安然无恙,只是……” 她总唯恐流光被欺负。 今日她携宫人去东宫,看见流光是被大皇子玉岐筠抱回来的,那时隔着远远一路,两人未察觉她。蕙后只瞧见流光被玉岐筠紧揽在怀,抱得连脸都看不见了,若是寻常亲兄关系,她倒不至于觉得哪里不对,可就是因为他们非亲兄—— 蕙后知道,玉岐筠心悦她的流光。 玉岐筠为楚王,入朝在官,又兼任各州都督,若流光非储君,玉岐筠是最有可能登基的。 蕙后忌惮他。 亦怕流光分明心里不喜玉岐筠,又偏生因此不能与玉岐筠撕破脸,只能同之虚与委蛇,委屈自己。 这番话,蕙后顿住几秒并未同廖硒说。 虽说两人合作,可她还是对廖硒保留一分的。 蕙后改口问道:“你可算得出太子姻缘?” 廖硒讶异了一下,随后沉默几息,点头说:“不瞒娘娘,臣两年前为殿下算过。” “如何?” 廖硒缓慢说:“殿下命中不止一颗红鸾星。” “所谓情丝千百,殿下……可能同诸多人有情爱纠葛,若要修成正果,则是更深奥的题目了,臣才疏学浅,目前还看不清楚。” “……” 蕙后沉默。 *** 两日。 皇帝始终昏迷不醒,寻不出具体因由。 百官忧心,有人提议要太子殿下代为监国,毕竟国不可一日无君。 然而太子听闻此事,却是忽然表示要去奉楼祭台为父皇祈福。 奉楼离太极殿近。 其高阁祭台是前朝皇帝命人筑下,平时若要求雨,求运,算吉时,皇室一般都会派人往那祈福。 监国一事暂且搁置,青年翌日便收拾了些物件,前去奉楼。 华霁得知此事,早早便在那奉楼虹塔外候着了。 今日天际放阴,远远看去只见一团朦胧的雾气,朱红宫墙被隐匿其中,看不分明。 储君所乘玉撵平平稳稳从那雾气中驶出,华霁看见时,下意识抚了抚腕口的疤痕,而后抬首静立,身直如松。 “太子殿下到——” 玉撵稳稳落地。 那用以装饰轿撵的流珠被风拂过,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未见其人,华霁先后退了半步,眉目微微压低,抬手行了简易的礼节。 “殿下。” 奉楼人不多。 宫人两位,钦天监派来向华霁学习的小官两位,几人便都在这儿候着了,行跪礼。 玉撵遮帘被一只手掀开。 青年下来时,垂落在身后的乌发滑到了颈边,身侧竟还跟了一人,华霁自然认得,是青年的副手,夏侯嵘。 夏侯嵘先跳下来。 他伸手,很快便捉住那从帘中探出的雪白手指,玉流光松开遮帘,抬眸和华霁对视,却又很快移开视线,同夏侯嵘道:“你先将东西拿去祭台。” 夏侯嵘舔了舔唇,隐晦地扫华霁一眼,目光略阴晦。 他哪儿看不出殿下是要同这国师说话,有人在前,夏侯嵘也说不得那些放肆的话,只得低声应是。 很快,华霁同玉流光来到虹塔。 虹塔一楼待客,屋中光线昏暗,烛火幽微,倒符合奉楼神秘的表象。此时周围没了外人在,华霁便转了目光,静静盯着玉流光看。 他问:“为何要来祭台为陛下祈福?” 屋中温度暖和,玉流光来时穿得单薄,这会儿却也不冷。 他坐了下去,顾自为自己倒了一杯茶,华霁垂眸凝着他,只见桌上幽幽一盏烛火映在青年鼻尖上,像一点熟透的梅果。 青年唇瓣碰杯,散漫说:“本宫为父皇祈福,有何不可?” “殿下心知我非那个意思。” 华霁道:“奉楼建立之初便奉行“简”之一字,这里的吃食,衣着住行,都以素食简便为主,比不得东宫。” “尤其祭台,先皇为象征不铺张浪费,要天看得见这民间的勤俭,为之定了不少规矩。” “在祭台休息,不可饮酒饮茶,不可见血起纷争,亦不可有亲近旖旎之事。” 华霁鲜少说这么多。 他跟着坐下去,坐在玉流光身前。 华霁抬起手,就这样拿走了青年抵在唇上的茶杯,“殿下身子骨弱,喝不得茶,饮温水最佳。” “……” 玉流光放下手。 他垂着眼睫,眼瞳映着一点烛红:“国师大人究竟是为本宫好,还是假公济私?” 华霁下颌微紧,看着他,又听他冷淡说:“还是说,大人在计较本宫吃不了这苦?” 忽然争锋了起来。 整座虹塔渐渐陷入寂静。 两人谁都未再开口,谁都未再抬头,直到宫人端着一盘新鲜的绿豆糕进来,那凝滞的氛围才好似散去。 华霁抬起了视线。 他定定看着面容苍白羸弱的青年,半晌,轻声说:“自那日后,殿下似乎对臣变了些,臣思索多日,不得要领。” “可是臣无意中做了什么错事,惹了殿下不快?” “是。” “……” 华霁未料到这个答案。 良久,他竟站起身。 青年眼前的灰影撤去,目光抬起,随之变动。下一秒他顿了顿,只见华霁掀了衣袍,竟在他跟前跪了下去。 华霁道:“臣能否知晓?” 玉流光本是随意找个理由,要同他起争执的。 这奉楼太安静,华霁更是内敛,不吵一吵,他找不出愤怒值不掉的结症。 谁知华霁跪了下去。 后台纹丝不动的愤怒值,在华霁这样的举动下,显得更诡异了。 青年转了身子,去看跪在自己眼前的华霁。 他安静不语,一双玻璃珠似的眼瞳落在华霁面上,同他的目光纠缠着,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片刻,外头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雨幕声,冲刷了室中燥热的温度。 玉流光的声音才在这时响起。 “大人。” “你有跪过我父皇吗?” 华霁怔怔。 “——没有。” 谁人都知,先皇在世时国师华霁是怎样的地位。 那些殊荣他早披了满身。 更何况是不跪帝王的权力。 玉流光说:“那你便这样随意跪在我面前,是什么意思?” 华霁道:“臣不是有错么?” “没有人说你有错。” 青年垂了下眼睛,意味不明地叹了口气。 “算了,不计较了。” “大人只需知,既然大人不用跪当今圣上,那也不用跪我。” 青年上前,一双手轻轻搭在华霁腕口。 他的手指冰凉,华霁后之后觉感受到。 还是那样冰凉,带着淡淡的清苦药香,从那袖口露出的雪白手腕上传出,从身上任何一处传出。 “我更希望,大人能同我面对面,站着讲话。” 这阵清苦的药香似梦似幻。 华霁在此间抬起眼,起身,只见眼前这双常在梦中出现的眼瞳,忽然柔软得不可思议。 在这虹塔,在这静室。 某个瞬间,华霁有种于礼不合的冲动。 他想要吻他。 *** “殿下何必来这奉楼?” 入夜,雨停了一个时辰,窗子外飘着春日热烂了的梅果气味。 夏侯嵘也在这计较为皇帝祈福一事,他眉头皱着,环顾四周,只觉周围怎么看怎么简陋。 两位宫人在下午收拾出了殿下的住所。 夏侯嵘特意看过,这房间是奉楼最好的房间了,可奉楼本身不是用来待客的,反而是除冷宫外,皇宫最清净的地方,奉楼奉行节俭,是以所谓的“最好”,和别处比起来自然逊色。 夏侯嵘觉着凄苦。 床都不是软的,要殿下睡在上面,今夜怎么睡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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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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